子时刚到，山中便起了雾。风在断崖间穿梭，九道身影紧贴岩壁前校叶尘走在最前，右手按剑，左手三根手指轻轻敲击大腿外侧——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前方是一座破败的丹房，屋顶塌陷半边，窗棂无纸，门歪斜地挂在框上。他抬手一停，身后众人立刻止步。叶尘闭目，悄然释放一丝灵识。地面有微弱动静，像是被土掩埋的余烬，极轻，若非凝神细察几乎无法察觉。
他睁眼，微微偏头朝左示意。两人会意，绕至侧墙外蹲伏。其余人迅速散开隐蔽，唯留叶尘立于正门前十步之遥。
他深吸一口气，猛然暴起。右脚猛踏地面，身形如离弦之箭直扑破窗。身后八人同步行动，从三个方向包抄而入。
“砰！”木窗应声碎裂。叶尘跃入屋内，长剑一振，使出清霄剑派基础剑式“断云式”。这一招本为入门所用，此刻却被他使得迅疾无比，剑锋直劈中央石桌。轰然一声，桌面炸裂，碎片四溅，其上绘制的朱砂符文也被彻底搅乱。
屋内五人皆惊。三人身着执法堂杂役服饰，手中还握着符笔；一人正将玉简塞入腰间；最后一人背对门口，披黑袍，身形瘦。他们全未料到有人突袭，一时僵立当场。
这刹那已足够。
叶尘落地即转，横剑一扫，逼退左侧两人。右侧弟子破门而入，与另一人交手。外面两队人翻墙杀进，迅速封锁门窗。战斗在数息之间全面爆发。
一名杂役慌乱中甩出一张黄符，火焰腾空而起，高达半丈。叶尘侧身闪避，反手一剑斩断对方持符手腕。那人惨叫倒地，鲜血喷溅上墙。另一人欲逃，刚触到门框便被门外弟子乒，压在地上动弹不得。
局势看似占优。
可就在叶尘准备擒拿那黑袍人之际，角落骤然爆裂。一股阴寒之气席卷而出，地面砖石崩裂。一道全身黑衣的身影跃出，双手结印，掌心凝聚一团黑光，直冲叶尘面门。
叶尘反应极快，立即挥剑格挡。黑光撞上剑身，发出金属撞击之声，震得他虎口发麻，整条右臂瞬间失去知觉。他踉跄后退三步，胸口沉闷，喉间泛甜，强行咽下一口逆血。
“都退后！”他低喝一声。
原本占上风的众人亦被这股压迫之力逼得收手后撤。场上只剩叶尘与那黑衣人对峙。
黑衣人踏上大殿中央高台，双臂垂落，袖口撕裂，露出的手背布满暗红色纹路，仿佛活物在皮下游走。他未戴面具，脸上笼罩黑气，面容模糊难辨，唯有双眼透出猩红光芒，死死锁定叶尘。
“是你。”叶尘开口。
对方不语，缓缓抬起右手，指尖凝聚一点幽光。空气骤冷，温度急降。
叶尘紧握剑柄，运转灵力探查自身。方才一击虽受震荡，却未受伤。真正令他在意的是对方的气息——并非正统修炼所得，更像是强行将某种东西塞入体内催动而成。
他体内的上古灵识微微发热，那是它感知到致命威胁的征兆。
黑衣人忽然动了。一步踏出，地面龟裂，三条黑火自缝隙喷涌而出，化作火蛇扑来，速度之快难以捕捉。
“散开！”叶尘厉声大喊。
众人急忙闪避，仍迟了一瞬。两条火蛇掠过人群，一人避之不及，护体灵光刚亮即被撕碎，整个裙飞出去撞墙滑落，口中吐血。另一人躲过正面攻击，却被余波扫中肩头，当场跪倒，手臂焦黑一片。
剩余六人迅速围成一圈，背靠背防御。
叶尘不再犹豫，甩出一张镇灵符。符纸燃起青光，落于裂缝中心。黑火顿时减弱，但他清楚这只是暂时压制。
“你们守在此处。”他对身后之人道，声音沉稳，“不可妄动。”
言罢，他提剑上前，脚步加重，似在试探地面承重。他深知此类邪术消耗极大，难以持久。只要撑过前三波攻势，对方必现破绽。
黑衣人仿佛洞悉其意，冷笑一声，双手再度结印，口中吐出几个古怪音节，字字带寒。地面震动，裂缝重开，更多黑火涌出，缠绕其身，凝成一层流动的黑甲。
“引聚通……”叶尘心头一沉。此非完整禁术，但能调动地底阴火，明对方至少掌握了三分之一的核心要诀。
黑衣人猛然跃起，双掌合拢，黑火凝聚成矛，直刺叶尘头顶。
叶尘举剑硬接。这一次冲击更强，双脚陷入地面寸许，膝盖弯曲，勉强扛住。火星四溅，剑身嗡鸣不止。他借力旋身，顺势反撩一剑。
黑衣人侧身闪避，黑矛一转横扫而来。叶尘矮身滚地，堪堪避开，背后衣衫已被烧灼出一道焦痕。
两人再度拉开距离。
“你不是赵承业的人。”叶尘喘息道，“你是专程来的。”
对方依旧沉默，但呼吸已显粗重。额角渗出血迹，顺脸颊流下。那层黑甲也开始不稳定，边缘不断崩裂又重组。
叶尘眯眼注视。他在等，等对方体力耗尽。
就在此时，外面传来一声闷响。紧接着一道火光划过窗棂，照亮半间屋子——是预警信号，外围弟子触发了警报符。
有人来了。
不是同伴，而是敌方援兵。
黑衣人嘴角微扬，似笑非笑。他不再迟疑，双手高举，黑火疯狂汇聚，在头顶凝成一个型法阵虚影。五瓣花形缓缓旋转，枝条扭曲如蛇。
叶尘瞳孔骤缩。这个图案他曾见过，在青铜残片之上。如今更为完整，也更加危险。
“想在这里完成仪式？”他咬牙，“做梦。”
他猛然冲上，剑光如电。不再防守，全力进攻。每一剑皆攻向关节与经脉要害。黑衣人被迫招架，法阵运转一顿。
然而对方实力太强。即便处于施法状态，反应依然迅捷。黑火化盾，连挡七剑。第八剑时，他竟徒手抓住剑龋
叶尘一惊，立即抽剑。黑火顺着剑身蔓延而上，瞬间灼伤手掌。他急忙松手，翻身跃退，右手已焦黑一片。
黑衣人抛开长剑，抬头望，继续念咒。法阵重新凝聚，五瓣花成型，缓缓下压。
叶尘咬牙，从怀中取出一块青铜残片——这是他最后的手段。输入灵力，残片微微震颤。上古灵识启动，试图解析眼前法阵的运行规律。
但信息太少，根本来不及推演。
“绝不能让他成功。”他心中坚定。
目光扫视四周。六名弟子中两人重晒地，三人轻伤，仅一人尚能站立。他自己右臂麻木，左掌烧伤，体内灵力运转也不顺畅。
形势极其危急。
黑衣人终于完成结印。法阵落下，五瓣花嵌入地面，黑火迅速蔓延，顷刻覆盖整个大殿。温度急剧上升，空气中弥漫着焦灼气息。
叶尘被逼至东侧墙角，退无可退。他倚墙而立，左手紧握腰间短刀，双眼紧盯前方。
黑衣人缓步走来，步伐沉重，每一步都在地上留下焦黑印记。他举起手，黑火凝聚成刀，缓缓抬起。
“你们……清霄剑派……管得太宽了。”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如同喉咙被烈火灼烧过一般。
叶尘未答。他在观察，在等待时机。对方虽占上风，但动作已不如先前迅捷。额头血流不止，黑甲闪烁不定——邪术开始反噬。
再撑一会儿……
黑衣人举起的手突然停滞。他皱眉低头，只见胸口浮现一道细微裂痕，在皮肤下蔓延，仿佛有什么即将破体而出。
他闷哼一声，单膝跪地，黑火刀瞬间消散。
叶尘抓住机会，猛扑而上，一脚踢向对方手腕。黑衣人抬臂格挡，被踢得连退两步，嘴角溢血。
“你撑不住了。”叶尘喘息道，“这种术法，你驾驭不了。”
黑衣人抬头，红眸闪动，忽然笑了：“可……我已经完成邻一阶段。”
话音未落，地面五瓣花阵剧烈震颤，黑火如潮水般涌向中心。一股强大吸力骤然出现，仿佛要将整座大殿吞噬。
叶尘脸色剧变。这不是终结，而是开端。
他转身怒吼：“所有人！快出去！”
已经晚了。黑火升腾，化作一根旋转的巨柱，将整座旧丹房完全笼罩。狂风呼啸，瓦片纷飞，墙壁开始坍塌。
叶尘被气浪掀翻，重重撞上墙壁。他挣扎抬头，看见黑衣人立于法阵中央，双臂展开，仰望着黑火巨柱，宛如在接受某种古老力量的灌注。
六名弟子拼命向外爬校最后一人刚冲出门外，身后整堵墙轰然倒塌，砸在门槛之上，尘土飞扬。
叶尘趴在地上，左手撑地，试图起身。视线模糊了一瞬，随即恢复清晰。上古灵识仍在运转，提醒着他：危险远未结束。
他知道，这场战斗尚未终结。
黑火巨柱之中，传来低沉的吟唱声。
叶尘抹去嘴角血迹，缓缓站直身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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