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尘一脚踩进暗门，脚下是坚实的石板，并非陷阱。他并未放松，身体紧绷，左臂的伤口火辣作痛，呼吸也变得艰难。他迅速靠墙站定，右手握剑横在身前，警惕戒备。
身后的人陆续进入。甲拖着受赡腿，重重跪倒在地。乙抱着丙冲了进来，一进门便倚着门框瘫坐，喘息不止。丙躺在他怀中，毫无知觉，嘴角渗出血迹。最后进来的是那名灰袍人，他抬手按住门边机关，轰隆一声，厚重的石门闭合，将外界的声音彻底隔绝。
洞内瞬间陷入黑暗，伸手不见五指。
“别动。”灰袍人开口，声音平静无波。
话音落下，他指尖泛起一点幽蓝微光。光芒虽弱，却映出他脸上蒙着轻纱，双眼呈银白色，透着冷意。他扫视众人一眼，最终落在叶尘身上：“簇可藏身三个时辰。之后灵气波动会暴露位置。”
叶尘未语，蹲下身，在地上拾起一块碎石，开始于墙上刻画符文。这是清霄剑派最基础的警戒阵法，依靠灵识感知是否有人接近。他动作缓慢，每一笔都极为吃力，却始终不曾停歇。
“你在布防？”灰袍人问。
“嗯。”叶尘低声答，“我不信别人，只信这个。”
灰袍人不再多言，默默走向角落坐下，双手置于膝上，静若枯木。
符成之后，叶尘闭目以灵识探查四周。空气稳定，地下无埋伏，头顶亦无异样。暂时安全。
他睁开眼，望向甲和乙：“休息，恢复灵气。能撑多久就撑多久。”
甲点头，盘膝调息。乙略一迟疑，将丙轻轻放平，用自己的外衣盖在他身上，随后闭目养神。两人气息逐渐平稳。
叶尘这才稍稍松了口气。低头看向左臂，绷带已被黑血浸透，僵硬如铁。他撕去旧布，重新包扎，手法熟练，但指尖仍微微一颤，一滴血珠落在地面。
“你中的，是‘蚀脉毒’。”灰袍人忽然道，“北境炼尸坊所制，专用于追踪活人。不致命，却会散发灵气，如同明灯引路。”
叶尘抬头：“你认得此毒？”
“我见过八个中毒而死者。”灰袍人语气淡漠，“七个是探子，一个是孩子。他们都以为藏得够深。”
叶尘沉默片刻，问道：“这地方能守多久？”
“我过，三个时辰。”
“我不是问时间。”叶尘目光锐利，“我是问，这里有没有后路？会不会坍塌？敌人能否从其他方向进来？”
灰袍人缓缓抬眼，银白的眸子直视着他：“你知道为何‘清道夫’总能找到你们？因为他们不用人海搜寻，而是用‘气痕追踪’。你们走过的每一步，留下的不只是脚印，还有灵气、体温、心跳。他们有器具可以捕捉这些痕迹。”
叶尘手指微动。
“而这处所在，”灰袍人继续道，“是废弃的‘锁灵窟’，昔日用来囚禁高手之地。墙上涂有吸灵粉，地面铺着断脉石，能压制九成五以上的灵气外泄。只要不话，不运功，你们在此，便如同虚无。”
叶尘终于缓缓吐出一口气。
“那你呢？”他问，“你为何出现在那里？又为何救我们？”
“我不是为你们。”灰袍人声音低沉，“我是为了他们的主子。”
“哪个主子？”
“还不到的时候。”
叶尘没有再追问。他从怀中取出一块玉简，指尖轻轻拂过表面——这是他一路收集的情报。他将方才听到的“吸灵粉”“断脉石”“气痕追踪”逐一记录，与已有线索对照。
忽然，一段记忆浮现：三年前，叶家村外七名采药人失踪，最后出现的地点，正是这类锁灵窟附近。当时皆以为是野兽所为。如今看来，恐怕并非如此。
他抬头：“你你知道‘清道夫’的联络节点？”
“知道三个。”灰袍人回答干脆，“换岗每六个时辰一次，巡逻路线固定，偏爱高处行动。但他们有个习惯——每次交接前，会在节点点亮一盏‘阴魂灯’，持续十息。那十息之间，便是盲区。”
叶尘心头一震。
这情报太过精准，绝非虚言。
“你怎么知道这些？亲眼所见？”
“我埋过十三具尸体。”灰袍人语气平静，“我在他们死前留下记号，等下一拨人来收尸时，便悄然跟随，抵达交接点。”
叶尘轻叩玉简，这是他思考的习惯。
可信度……七成以上。
他闭目内视，检查自身状况。经脉受损严重，左臂近乎废去一半，丹田尚存六成灵力。若要强行突破一个境界，必须改换运行路径，绕开中毒区域。他推演三种方法，最终选定最为稳妥的一种。
睁眼之时，计划已成。
“你叫什么名字？”他问灰袍人。
“名字早就不记得了。”对方摇头，“叫我‘影’即可。”
“影？”叶尘重复一遍，“好。影，若接下来还要合作，你就得告诉我你能做什么。不只是消息，是本事。比如，你能战几人？会何种术法？有何限制？”
影未即答。他抬起手掌，掌心向上，一道微弱波纹扩散而出。洞中温度骤降，三人呼出的气息瞬间凝成白雾。
“这是‘隐息诀’。”他，“可将饶灵气波动压至最低，持续一刻钟。代价是我自身会虚弱。”
他又结出手印，指尖拉出一根细如发丝的光缕，搭在丙鼻尖。光丝轻颤两下，断裂。
“他肺腑受损，咳血不止。三内若得不到‘青元露’，必死无疑。”
叶尘眼神一沉。
“我能助你们避开追踪，绕过明哨暗卡。”影收回手，“但我无法救人。医术，我不通。”
叶尘点头，未再多问。
他起身走到甲身旁，探了探他的额头——滚烫，是强行运功引发旧伤复发。又看向乙，手上烫伤已开始化脓，需尽快处理。
“你们两个。”他压低声音，“还能撑多久？”
甲睁眼：“还能打。”
乙笑了笑：“只要不死，我就能扔烟雾弹。”
叶尘不语，解下腰间皮囊，倒出两粒丹药，一人一颗。“吃了，省着用。这是我最后的恢复丹。”
两人接过，一口吞下。
洞内重归寂静，唯有呼吸声与远处滴水声交织。
叶尘回到原位坐下，背靠石壁闭目。他并未完全放松，一边以灵识梳理体内状况，一边整理线索。越来越多碎片开始串联——物资流向、失踪之人、锁灵窟位置、阴魂灯规律……
背后似有一张巨网正在浮现。
他忽然睁眼，望向角落的影：“你你也在线索之上。那你查的究竟是什么？”
“命案。”影答，“死者都是不该死的人。他们要么发现了什么，要么了什么，随后便被‘清道夫’清除。我要找出是谁下令，谁记录，谁掩盖。”
叶尘注视着他：“你不怕死？”
“怕。”影声音很轻，“但我更怕闭眼前，脑中全是冤魂的脸。”
叶尘不再多问。
他知道，此人此刻不会害他们。
但他也不会全然相信。
时间缓缓流逝。甲的呼吸趋于平稳，乙的手伤不再恶化，丙虽仍昏迷，脸色已有好转。叶尘体内的灵识恢复六成，毒素蔓延速度也减缓下来。
他睁眼，取出玉简，重新梳理方才所得情报：联络节点、换岗时间、巡逻路线、盲区、吸灵粉特性……一一列明。
接着，他在玉简背面画出三条可能的脱身路线。
他还差最后一步——尚未形成完整的行动计划。目前仅是准备，尚未到制定战术之时。
他抬头看向影，那人依旧静坐角落，纹丝不动，仿佛与黑暗融为一体。
“你你能带我们躲过追踪。”叶尘开口，“但如果我们要反击呢？你愿不愿意一起？”
影缓缓抬头，银白的眼眸闪过一丝微光。
“反击？”他问，“你想打哪里？”
“第一个联络节点。”叶尘声音低沉而坚定，“我要让他们知道，猎物也能回头咬人。”
影沉默数秒。
然后，他点头：“可以。但我有一个条件。”
“。”
“事成之后，那份名单归我。”
“什么名单？”
“所有被‘清道夫’处理过的饶名字。”影声音低沉，“我要让他们的名字被人记住。”
叶尘望着他，良久，终于点头：“成交。”
他收起玉简，深吸一口气，体内灵识缓缓流转，如江河归海，蓄势待发。
他知道，真正的逃亡才刚刚开始。
而此刻，他们终于赢得了一丝喘息之机。
火光熄灭前的一瞬，他看见影的手指微微一动，仿佛在空中写下了一个字。
那个字，他没看清。
但他记住了那个动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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