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蒙亮，山谷间还浮着一层薄雾。叶尘已站在空地中央，手中握着一根削直的木棍，在地上划出几道线。他没有招呼任何人，只是将木棍往地上一插，转身走到石碑旁，开始活动肩颈。
赵岩第一个到，拄着铁拐杖远远望着那根木棍，冷哼一声：“这就开始了？连个钟都不敲。”
“人齐了就开。”叶尘头也没回，“不是来享清福的。”
背双剑的女子紧随其后到来，昨夜练剑至三更，眼下泛着淡淡青痕。她扫了眼地上的线，皱眉道：“这是什么阵法？我看不懂。”
“不是阵法，是站位。”叶尘走过来，指了指她的右脚，“你出左剑时右腿拖了半拍，节奏断了。别急着反驳，试试看——往前跨一步，左剑虚晃，右剑压低，停顿两个呼吸再突进。”
她依言尝试，果然觉得动作顺畅许多。正要开口，叶尘已转身走向独眼汉子：“你昨晚布的警戒桩位置太靠前，一旦有动静，后撤的人会被堵在死角。往后缩三尺，贴山壁走。”
独眼汉子点头，未语，默默记下。
两名探路使并肩而来，衣角沾满露水。男的低声问：“今练什么？”
“你们先带一组人走轻身步法，绕东坡三圈，不准踩断树枝，不准惊起飞鸟。回来再别的。”
话音未落，背双剑的女子忽然开口：“你懂我们的功法？我练的是寒江双流诀，外人连经脉走向都不清，你凭什么改我的动作？”
周围几人停下动作，目光投向叶尘。
叶尘看了她一眼，伸手从布囊中取出遗迹探测仪，打开机壳，调出一段波形图：“你昨碰石碑时，仪器录到了你的灵气波动。左臂比右臂快半个节拍，肩井穴跳动频繁，明发力不均。这不是功法问题，是你自己压节奏压出来的习惯。”
他把仪器递过去：“不信你自己看。”
女子一怔，接过一看，果然图上两条曲线一前一后，错得清楚。
“我不是要改你功法。”叶尘，“我只是让你打得更顺。”
她盯着图片刻，将仪器还回，低声道：“……继续吧。”
晨训正式开始。
赵岩带着近战组在南侧空地演练三人阵。叶尘过去看了一会儿，发现他们攻守转换总有半息迟滞。他捡起三根木棍，分别插在地上，形成三角：“敌人不会等你摆好姿势。记住这个点位，无论谁倒下，剩下两人立刻补角，别管原来是谁的位置。”
赵岩琢磨片刻，忽然笑了：“你这法子简单，但有用。我们以前讲配合，总什么心意相通，结果打起来各打各的。现在倒好，认桩不认人。”
“认桩就校”叶尘，“活下来才是真本事。”
探路使那边也进展顺利。他们在林间穿梭，练习如何以最动作隐藏身形。女探路使教大家贴树干转体时不带风，男的则示范如何在落叶层上行走无声。叶尘偶尔过去指点两句：“低头时收下巴，别让额头发亮；蹲伏别坐实，脚掌前三分之一着地。”
到午时，所有人已满身大汗，却无人喊停。连一向沉默的独眼汉子也开始主动调整警戒路线，将原先设的五个观察点重新分布，更利于彼此呼应。
午饭是粗粮饼和野菜汤。众人围坐在火堆边，一边吃一边聊训练的事。有人提到新学的呼吸法不太顺，总觉得胸口发闷。
“那是你还在用老办法运息。”叶尘撕了口饼，边嚼边，“旧法讲究一口气到底，但我们现在的节奏是短促连贯，像打铁一样，一下接一下。你硬要拉长，反而憋住了。”
“那你咋做到的？”赵岩问，“你才多大年纪，经验比我们这些老家伙还足？”
叶尘没直接答，从怀里掏出一块玉简，注入灵力。玉简浮现出一段经络运行图，显示灵气如何分段推进，在关键节点短暂蓄力后再爆发。
“这是我从一本残卷上学的。”他，“不用全信，你们可以拿探测仪对照。刚才我就试过，这么走一遍，效率高两成。”
有人立刻拿出随身仪器连接测试。几分钟后，一个年轻弟子猛地抬头：“真的！我按他的调了一遍，丹田发热快多了！”
“不是我厉害。”叶尘收起玉简，“是方法对了。”
下午转入协同演练。
叶尘用一道符箓激活了从秘境带回的傀儡残躯，让它在空地上缓慢移动，模拟敌袭。队员们分成两组，一组诱敌，一组埋伏。
第一次交手，问题立刻暴露。诱敌组刚后撤，埋伏组尚未到位，傀儡已冲破防线，直逼后方石碑。
“停！”叶尘喝道。
众人喘息聚拢。
“不是你们动作慢。”他指着地面，“是没人告诉后面的人‘它来了’。你想喊，又怕暴露位置；想打手势，别人看不懂。结果就是脱节。”
他蹲下身，用木炭在石板上画了几个符号：一只手平伸，是“止”；手指弯曲三次，是“近”；掌心向下压两次，代表“包抄”。
“这套手语很简单，战场上用过的。”他，“不需要出声，也不需要靠近，十步内都能看清。”
大家当场练习。起初还有人混淆，练了三遍后渐趋熟练。
第二次演练开始。
诱敌组引动傀儡进入包围区，一人突然抬手，三指轻颤——“近”。埋伏组立刻伏低身体。待目标再进一步，另一人掌心下压两次——“包抄”。左右两侧人影迅速合拢，探路使从后方跃出，锁住傀儡关节，赵岩一拐杖砸中核心部位，咔的一声，傀儡瘫倒在地。
“成了！”有人忍不住喊出来。
叶尘点点头：“这次像样了。”
夕阳西沉，边染成橙红。队员们席地而坐，无人催散。火堆被重新点燃，食物再次传开。这一次，背双剑的女子主动走到叶尘身边，递过水囊：“你这法子……有点门道。”
叶尘接过喝了口，还给她：“明加点难度。”
“行啊。”她笑了笑，“我等着。”
赵岩坐在不远处，正跟两个年轻修士讲解阵型轮转的要点。他一边一边用手比划，神情认真得像个教书先生。
独眼汉子默默起身，去检查夜间警戒桩是否牢固。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在实地，确认无误后才插下新的标记。
两名探路使在角落摊开一张地形图，用炭笔标注今日训练中发现的盲区。男的那个低声：“明我可以带人去北坡试一趟，那边林密，适合藏校”
女的那个点头记录，抬头问叶尘：“您有什么特别安排？”
“先摸清周边环境。”叶尘，“我不急着进秘境。路要一步步走，队伍也要一点点磨。”
他靠坐在一块石头上，手指习惯性地在膝盖上轻敲三下，像是在数某种节奏。
火光映在他脸上，照出一双清醒的眼睛。
山谷外，风从山口吹进来，带着夜里特有的凉意。
一只乌鸦从树梢飞起，扑棱棱地掠过营地上方。
叶尘抬起头，看了眼那只鸟，又低下头，继续翻动手中的训练记录玉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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