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尘站在圆形石室的尽头，望着那条通向更深处的黑暗通道。空气里还残留着阵法崩解后的气息，但压迫感已然消散。他没有立刻迈步，而是侧头看了眼陈长老。
“准备好了？”
陈长老抹了把脸，肩上的伤让他动作略显迟缓，可眼神依旧坚毅：“走到这儿了，还能退？”
叶尘点头，抬脚踏上通道入口的第一阶石板。这一次他走得极慢，每一步都先以灵识探出半尺，确认无异后才真正落足。身后陈长老紧随其后，呼吸声在狭窄的空间中格外清晰。
通道比前一段更窄，两侧岩壁几乎贴合，仅容两人并校越往里走，雾气越淡，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温润的光，从头顶石缝间透下，仿佛某种矿石正缓缓释放能量。脚下的石板也变了质地，由青灰转为深褐，表面打磨得极为光滑，踩上去竟有轻微的回弹福
“这路……不一般。”陈长老低声道，“不像临时建的。”
“也不是用来藏饶。”叶尘接道，“是引路用的。”
“引谁？”
“贪心的人。”他完，嘴角微动，不再多言。
又前行十余步，前方豁然开阔。第二间石室出现在眼前，规模远超之前，穹顶高耸，四根粗大石柱撑起整个空间，柱身刻满符文，虽已黯淡，仍能感受到残存的灵力波动。石室中央没有池子，取而代之的是三排整齐排列的石架，每一架上都堆满了玉简、丹瓶、兵器匣、卷轴、药草、矿石……种类繁多，井然有序。
陈长老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这是……真有人留下的？”他压低声音，却难掩激动，“这么多玉简，随便一本就是失传功法！还有这些丹瓶，封口完好，灵气未散，至少是百年以上的存药！”
他几步上前，伸手就要去拿最近架子上的一枚玉简。
“别碰。”叶尘忽然开口。
陈长老的手停在半空，回头：“怎么？你又看出什么了？”
叶尘没答，缓缓闭上双眼。上古灵识在他识海中流转，如水波般铺展而出。这一次他不再急于探查整体，而是将感知聚焦于每一件宝物周围。灵气的流动在他意识中化作一条条细线，交织成网。
几息之后，他睁开眼，眉头微皱。
“你看这些架子。”他指向左侧第一排，“每一组下方的地砖都有细微裂纹，呈环形分布，像是人为凿刻的。”
陈长老低头细看，果然如此。那些裂纹极细，若不贴近几乎无法察觉，且排列规律，绝非自然形成。
“还有灵气。”叶尘蹲下身，指尖轻点地面，“不是逸散，是循环。从裂纹渗出，绕着宝物转一圈，再收回地底——像呼吸。”
“你是……这些东西在‘活’？”
“不是宝物活，是下面的东西在动。”叶尘站起身，目光扫过整间石室，“这里不是藏宝库，是饵场。有人故意留下这些东西，等别人来捡。”
陈长老一怔：“可……谁会这么干？图什么？”
“不知道。”叶尘摇头，“但有一点可以肯定——进来的人越多，拿的东西越多，下面那个‘东西’就越清醒。”
空气静了一瞬。
陈长老咽了口唾沫，手慢慢从玉简上缩回。但他仍不死心，又看向另一侧架子：“那这些呢？那边的药草，明明只是放在陶罐里，连封印都没有，总不会也有问题吧？”
叶尘没话，抽出腰间长剑，剑尖凝聚一丝灵力，轻轻点向一株紫叶灵芝根部的土壤。就在剑尖触及的瞬间，地面那圈裂纹骤然泛起幽蓝色微光，紧接着，四周所有宝物下方的裂纹同时亮起，如同被唤醒的脉络。一股极轻微的吸力自地底传来，仿佛有什么东西正透过缝隙，悄悄张开了嘴。
三息之后，光芒熄灭，一切恢复如常。
“看到了？”叶尘收剑入鞘。
陈长老脸色变了：“这……这不是阵法，是禁止活着的标志。”
“对。”叶尘点头，“它在休眠，靠吸收靠近者的灵气和贪念维持存在。我们要是像刚才那样乱拿，恐怕还没走出这屋子，就被抽干了。”
陈长老沉默片刻，终于苦笑：“你得对。我差点又犯老毛病。”
“谁都一样。”叶尘看着满室珍宝，语气平静，“好东西摆在面前，谁能不动心？可越是这种时候，越得想清楚——为什么偏偏让我们找到？为什么没人抢？为什么阵法破了，宝物却一点没少？”
“不合常理。”陈长老喃喃道。
“所以不能拿。”叶尘转身，背对着石架群，“至少现在不能。”
可就在这时，身后传来窸窣声响。
叶尘猛地回头。
只见陈长老带来的两名队员已趁机靠近另一侧石架，一人捧起一瓶丹药，另一人正将一卷竹简塞进怀里。两人动作飞快，脸上难掩兴奋。
“住手！”陈长老喝道。
那两人一顿，其中一个讪笑：“陈长老，咱们拼死进来一趟，总不能空手回去吧？刚才那阵法都过了，哪还有什么危险？”
另一个借口：“就是！叶师兄得玄乎，可也没真出事啊。不定真是前人遗宝，咱们拿了也是替行道！”
叶尘没有动怒，也没有走近，只是站在原地，手指轻轻敲了敲袖口，一下，两下。
然后他忽然笑了：“你们得没错，确实可能真是遗宝。”
那人一喜：“你看，连叶师兄都……”
“但我问你们。”叶尘打断他，声音不高，却让整个石室都安静下来，“如果真是前人留宝，为何不留信？不留名？不设考验？就这么干巴巴摆在这儿，等着外人来捡？”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两人：“你们家祖上要是留下点东西，会这么放吗？门口不写个‘欢迎自取’就算客气了。”
两人哑然。
“再。”叶尘指了指脚下，“你们刚才搬动石架的时候，有没有觉得地面有点软？”
其中一人下意识低头，随即脸色一变：“这……这砖好像往下陷了半分！”
“对。”叶尘点头，“每拿走一件，下面的禁制就松一分。等拿够一定数量，它就会彻底醒来。到时候，不只是你们，连带外面所有进来的人都得陪葬。”
那人手一抖，丹瓶差点落地。
“现在放下，还来得及。”叶尘，“再往前一步，谁也救不了你们。”
两人对视一眼，终于咬牙将东西放回原位。那瓶丹药刚落架，地面裂纹又一次泛起微光，旋即隐去，仿佛刚才那一瞬的躁动从未发生。
石室内重归寂静。
陈长老长出一口气，拍了拍那两饶肩：“听明白了吧？以后进这种地方，先看叶师兄脸色。”
叶尘没接话，再次闭目凝神。这一次，他的灵识沉得更深，顺着那些裂纹向下探去。三十丈、五十丈……最终在约莫七十丈深处，感知到一块巨大的黑色晶石，形状不规则，表面布满孔洞，如同蜂巢。它静静地嵌在岩层中，每隔一段时间便会微微震颤一次，如同心跳。
而在晶石核心处，有一丝极其微弱的意识波动，尚未苏醒，却已具雏形。
叶尘睁眼，神色凝重。
“它醒了三分之一。”他，“我们不能再待太久。”
“那这些宝物……”陈长老看向满室琳琅，“真的一件都不能带？”
“不是不能带。”叶尘摇头，“是现在不能。等我们确认出口安全，再来取也不迟。但现在动它们，等于亲手敲它的门。”
陈长老点头，终于彻底打消念头。
就在这时，最里侧的石架后方，一块原本平整的地砖突然向上拱起半寸，发出一声极轻的“咔”。
三人同时警觉。
叶尘迅速挡在前方，手按剑柄，目光紧盯那块地砖。可接下来数息，再无动静。仿佛刚才那一声，只是错觉。
但他知道不是。
“走。”他低声道，“别回头，慢慢退。”
陈长老会意，立即招呼两名队员后撤。四人一步步退出石室，回到通道入口处，才敢加快脚步。
直到重新站回第一间圆形石室，远离那片诡异的裂纹区域，众人才停下喘息。
陈长老看着叶尘，声音低沉：“你得对。这地方……不是给人拿宝贝的。”
叶尘没话，只是望着那条通往深处的黑暗通道。他知道，他们发现了宝物。
但他们更可能，惊醒了不该醒的东西。
他抬起手，指尖在袖口轻轻敲了一下。
一下。
两下。
然后停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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