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尘凝视着那道裂口边缘的淡影，久久未动。他没有眨眼，也没有出声，只是手指在袖口轻轻敲了一下，又一下。陈长老立于他侧后方，呼吸压得极低，目光随着他的视线一同落在那片漆黑的缝隙上。
“刚才……你看见了什么？”陈长老终于开口，声音干涩。
“不是我看见的。”叶尘低声回答，“是阵法自己泄露出来的。”
他缓步向前，脚步极轻，仿佛怕惊扰空气中某根无形的细线。距裂口七步之遥时，几缕横亘空中的光丝再度浮现，微不可察，却带着一股冷硬的压迫福它们如同蛛网上的丝线，在空中缓缓偏移，每九息一次，短暂停顿。
“原来如此。”叶尘忽然止步，抬手示意身后众人不得靠近，“它并非随机巡逻，而是在自检。每隔九息，系统会回溯一遍警戒区域，那一瞬间，所有感应都会短暂断开。”
陈长老皱眉：“你是，我们能趁那个空档过去？”
“不是‘我们’。”叶尘摇头，“是我。”
他闭上眼，灵识悄然铺展。这一次不再深入地底，而是贴着地面游走，捕捉空气中那些细微的能量波动。上古灵识传承在他识海中缓缓流转，将原本模糊的节奏拆解为清晰的脉络——三息聚力，六息蓄势，第九息归零。
“就是现在。”他睁开眼，脚步一动，人已踏出一步。
第七息。
他停下。
第八息。
身体微微下沉，指尖凝聚一丝灵气，在身前虚划一道符印。动作不疾不徐，却精准得如同丈量过千百遍。符印成型的刹那，灵气顺着他的引导，模拟出与阵法之间完全一致的频率。
嗡——
空中光丝微微一颤，竟如被风吹过的蛛网般轻轻晃动，随即恢复原状，仿佛刚才的入侵只是系统内部的一次正常波动。
叶尘跨过了那条无形的界限。
他站在安全区的另一端，回头看了眼陈长老：“别动，等我信号。”
陈长老抿着嘴，点头应下，手始终按在剑柄上。
叶尘不再迟疑，继续前校地面的裂缝越来越多，暗红光晕从深处透出，像是某种沉睡之物的呼吸。他蹲下身，掌心贴地，灵识顺裂缝探入。三十丈下，一块黑晶石静静嵌在岩层中，表面布满断裂的符文，锁灵霜的残迹如霜花附着其上，正以极其缓慢的速度吸收着周围逸散的灵气。
“阵眼在这里。”他在心中默念，“但不是死物，它还在动。”
他站起身，取出一枚低阶灵石，剑气一扫，灵石应声裂成七块。他将碎片按北斗方位摆在地上，随后并指为引，将自身灵气注入其中一块，再借由阵法残留的循环路径，逆向导入地下节点。
地底传来一声闷响，宛如远处有人敲击铜钟。
黑晶石表面的符文骤然亮起，随即崩裂出蛛网般的裂痕。空中光丝剧烈震颤，接连断裂，最后一道彻底消散。
整个谷地静了一瞬。
紧接着，中央那道最深的裂口开始缓缓张开，碎石滚落，露出一条向下延伸的石阶。台阶由青灰色石板铺就，边缘整齐，显然并非自然形成。入口处笼罩着一层灰蒙雾障，浓而不散，神识触及即溃。
陈长老终于忍不住上前几步：“成了？”
“阵破了。”叶尘点头，语气却没有半分轻松，“可这门……不是谁都能进的。”
他抬起手，指尖凝聚一缕灵气，轻轻射向雾障。雾气遇灵即散，如雪遇火，迅速退开一段距离，显露出一段完好无损的甬道。两侧岩壁上嵌着细碎的矿石，泛着微弱的青光，如同星点洒落石郑
“能进。”他。
陈长老深吸一口气，肩头的伤让他走路略有些跛，但他还是跟了上来：“你走前面，我断后。”
叶尘没有推辞，迈步踏入雾障。雾气拂过脸颊，带着一丝凉意，却不刺骨。他一步步走下石阶，脚下石板坚实，每一步都发出轻微的回响。陈长老紧随其后，呼吸渐渐变得粗重。
刚踏上第三阶，两人同时顿住。
灵气变了。
不再是外界那种稀薄而杂乱的流动，而是浓郁、纯净，仿佛井水初涌，层层叠叠地往鼻腔里钻。叶尘只吸一口，便觉体内经脉微微舒张，如同久旱的土地终于迎来甘霖。
“这地方……”陈长老喃喃道，“灵气浓度至少是外面的五倍。”
“不止。”叶尘抬头看向前方，“你看墙上的光。”
岩壁上那些嵌着的矿石，不只是反光，它们本身就在释放灵气。每一粒都像微型灵核，持续不断地向外扩散能量。而在更深处的岩缝中，几株碧绿的草药静静生长，叶片厚实，叶脉泛着淡淡的金纹。
“那是……龙须藤？”陈长老瞪大双眼，“活的？这种东西在外界早就绝迹了！”
叶尘没有回答，而是蹲下身，伸手拨开脚边的一片碎石。底下埋着一块拳头大的矿石，通体银白，表面有然形成的云纹。他轻轻一碰，矿石便发出低鸣般的震颤。
“云鸣铁。”他低声道，“炼制中品法器的主材之一。”
陈长老咽了口唾沫：“我们是不是……来对地方了？”
叶尘站起身，目光仍盯着前方：“来是来了，但能不能活着走出去，还得看接下来的路。”
他继续前行，步伐稳健。甬道不算宽，仅容两人并行，越往里走，雾气越淡，光线也越清晰。两侧岩壁上的矿石分布更加密集，有些甚至整片裸露在外，像是被人刻意保留下来。
突然，叶尘停下。
“怎么了？”陈长老立刻警觉。
“你看地上。”叶尘指着前方三步外的石板。
那里有一道极细的刻痕，横贯整条通道，深不过半寸，却笔直如刀削。若不低头细看，几乎无法察觉。
“有人来过。”他。
陈长老心头一紧：“什么时候？”
“不太久。”叶尘蹲下身，指尖抚过刻痕边缘，“痕迹新鲜，没有积尘，也不是阵法崩解时造成的。是人为的，用利器划出来的。”
“标记？”陈长老猜测。
“可能是。”叶尘站起身，环顾四周，“也可能是试探。有人比我们早到一步，想看看这条路安不安全。”
“那他们成功了？”
“不知道。”叶尘望向甬道深处，“但既然路没塌，明至少第一段是通的。”
他重新迈步，这次走得更慢，每一步都仔细查看地面与岩壁的细节。陈长老紧跟其后，手已按在剑柄上，眼神不断扫视四周。
又下行十余阶，前方豁然开朗。
一个圆形石室出现在眼前，直径约莫二十丈，穹顶高耸，镶嵌着数十颗发光矿石，将整个空间照得如同白昼。石室中央是一座干涸的池子，池底刻着复杂的符文，早已断裂。四周摆放着数个石架，上面堆着矿石与草药，种类繁多，皆是外界难寻之物。
“这地方……”陈长老声音发颤，“简直就是一座型藏宝库。”
叶尘没有立刻上前，而是站在入口处，闭目凝神。灵识再次铺展，这一次覆盖整个石室。空气中的灵气流动平稳，没有异常波动，也没有隐藏的陷阱痕迹。
“可以进。”他睁开眼，“但别碰池子。”
“为什么？”
“那符文虽然断了，但残留的结构还在。贸然踩上去，可能会激活余波。”
陈长老连忙后退半步。
叶尘绕开池子，走向最近的石架。他拿起一株通体赤红的草药，叶片如火焰般卷曲。灵识一扫，药性清晰浮现。
“赤阳芝，三百年份。”他低声道，“能助人突破瓶颈。”
放下赤阳芝，他又看向旁边一块墨绿色的矿石，表面有细密裂纹，隐隐透出雷光。
“雷纹石。”他眉头微动，“炼器时加入一丝，可让法器自带雷击之效。”
陈长老已经走到另一个架子前，手里捧着一块玉简，激动得手都在抖：“这上面……记录的是失传的采灵手法！”
叶尘没有话，只是望着石室尽头的另一条通道。那里黑黢黢的，不知通向何处。
“东西是好。”他缓缓开口，“可别忘了，我们是怎么走到这儿的。”
陈长老一怔。
“妖兽被操控，阵法残而不死，连入口都有人留下标记。”叶尘转过身，目光扫过满室珍宝，“这些东西，不会是平白放在这儿等人捡的。”
陈长老沉默片刻，终于把玉简放了回去。
“你得对。”他苦笑，“我差点忘了，咱们可是差点被阵法咬死的人。”
叶尘走到石室中央，站在池子边缘，低头看着那些断裂的符文。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敲了敲袖口，一下，两下。
然后他抬起头，望向那条黑暗的通道。
“第一道关过了。”他，“接下来的路，才真正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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