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里外的荒坡上，风卷着碎石抽打在脸上，七道人影从光柱中跌出，脚下一软，踉跄几步才勉强站稳。叶尘膝盖一沉，单膝跪地，喉头泛起一股腥甜，血丝顺着嘴角滑落。他抬手一抹，指尖染红，在晨光下显得格外刺目。
陈长老一把扶住他的肩膀：“别硬撑。”
“不碍事。”叶尘咬牙挺直身躯，胸口仿佛被铁锤重击，每一次呼吸都牵动钝痛。左手按在胸前玉匣的位置，确认地图安然无恙；右手悄然探向腰间——遁符完好，铜片阵盘也仍在布囊深处。他低头看了看掌心残留的血痕，攥紧拳头，将那抹猩红藏进掌纹。
四周是荒芜的坡地，乱石纵横，枯草伏地。远处山脉如锯齿般割裂际，云雾缭绕中，一道巨大的裂口若隐若现，宛如大地张开的巨口。那便是葬星渊的方向。
队伍里有韧声喘息，有人揉着发麻的双腿，无人言语，但眼神中的不安难以掩饰。他们刚从执法队的眼皮底下逃脱，又经历了一次非正规传送，谁也不知道前路等待他们的会是什么。
叶尘环视众人，声音不高却清晰：“只要还活着，就不算坏。”
一句话落下，几人紧绷的肩头微微松弛。有人苦笑：“叶师兄还能站着，我们哪敢喊累。”
陈长老扫了眼众人，沉声道：“原地休整一刻钟，清点随身物品，确认无遗漏。之后必须加快脚步，断龙崖那边绝不会善罢甘休。”
话音未落，一名队员忽然低呼：“我的储物袋被动过！少了两瓶回灵丹！”
另一人皱眉：“我这里也有痕迹，像是被什么东西蹭过，灵力有些紊乱。”
叶尘眼神一凝，蹲下身，指尖轻触地面。灵识悄然铺展，顺着残存气息追溯而去。片刻后，他抬头：“不是自然磨损。有人在我们出发前，往阵法边缘撒了追踪粉。这种粉遇灵则显，普通人无法察觉，但我们一启动阵法，它便被激活。”
陈长老脸色骤变：“你是，他们早就在等我们离开？”
“不是等我们离开。”叶尘冷笑，“是等我们踏上路，再顺藤摸瓜。”
队伍瞬间陷入沉默。这意味着，即便他们跳出了断龙崖，也未曾真正摆脱监视。
“要不要处理？”一名年轻弟子开口，声音微颤。
叶尘未答，闭目凝神，灵识再次扩散，这一次不再局限于地面，而是向上延伸，感知空气中残存的灵力流动。很快，他在东南方十丈外的一块岩石缝隙中，捕捉到一丝微弱却持续的波动。
他起身拍了拍手：“找到了。”
“在哪？”陈长老问。
“那边。”叶尘指向那处岩石，“有人埋了引信石，只要我们离开，它就会自动传讯，告知后续之人我们的大致方向。”
“我去毁了它。”一名壮实弟子拔剑欲校
“别急。”叶尘抬手拦下，“那是饵。你一靠近，它便会爆炸，释放灵光，反而暴露位置。他们要的就是我们慌乱应对。”
那人止步，脸色发白。
陈长老盯着那块岩石，眉头紧锁：“留着它等于带路；毁不了，又怕打草惊蛇。”
叶尘笑了笑，从布囊中取出一块巴掌大的铜片，正是方才启动备用阵盘所用的那一块。他手指在边缘轻轻一划，血珠渗出，滴落在纹路上。铜片微微发亮。
“我不毁它。”他，“我让它传错消息。”
他将铜片抛向空中，口中念诀，灵力注入。铜片旋转着飞向岩石，悄无声息地嵌入缝隙，与引信石并列而立。紧接着，铜片开始释放出一种极其相似的灵力频率，与引信石同步波动，却悄然扭曲了方向参数。
“现在，他们收到的信号，会显示我们往西北方去了。”叶尘收回手，“而我们，走正东。”
陈长老看着他，半晌才道：“你什么时候学会这手的？”
“睡不着的时候。”叶尘淡淡道，“总得防着背后伸手的人。”
队伍里响起几声低笑，气氛终于松动了些。
一刻钟后，众人收拾完毕。叶尘站在高处，望向远方山脉裂口。晨光破云而出，洒在那道深渊之上，泛起一层灰蒙蒙的光晕。他知道，真正的路，从这一刻才算开始。
“走吧。”他，“别让人追上了。”
一行人迈步前行，脚步踩在碎石上，发出沙沙声响。叶尘走在最前，步伐虽不如往日轻快，却一步不乱。他时不时抬手按一下胸前玉匣，像是确认什么，又像是提醒自己——这一趟，不能回头。
陈长老落后半步，忽然开口：“你刚才……其实早就知道他们会动手脚，对吧？”
叶尘脚步未停：“从他们拿出联名令那一刻起，我就知道，这不是阻止，是逼我们犯错。他们不怕我们走，怕我们走得不够狼狈，不够显眼。”
“所以你故意让他们以为我们强行启动阵法，受创落地，好让他们放松警惕？”
“不是故意。”叶尘回头看了他一眼，“反噬是真的。但我没躲。”
陈长老沉默片刻，忽然笑了：“你还真是……狠得下心。”
“心不狠，命就不长。”叶尘转回头，目光投向远方，“在这条路上，犹豫一次，死一次。我已经试过了。”
队伍穿过荒坡，进入一片稀疏林地。树木不高，枝干扭曲，仿佛被某种力量长期压制。空气渐渐沉闷，连风也微弱了许多。
走着走着，叶尘忽然停下。
“怎么了？”陈长老问。
叶尘未答，缓缓抬起右手，食指在空中轻轻一点。灵识如网，悄然铺开。他察觉到前方三十步外，地面有轻微塌陷，泥土颜色比周围深了一分，像是新翻过的。
他弯腰捡起一块石头，手腕一抖，石子飞出，落在那片深色泥土上。
“砰”的一声闷响，地面炸开，一道黑烟冲而起，随即化作一张模糊人脸，发出尖啸，朝队伍扑来。
“是预警咒傀！”有人惊呼。
叶尘早有准备，左手一扬，三枚铁钉破空而出，钉入黑烟中心。咒傀哀鸣一声，烟雾溃散，化作灰烬飘落。
地上露出一个浅坑，坑底刻着细密符文，已被铁钉破坏。
“又是他们的人。”陈长老皱眉，“居然提前在这里设邻二道哨。”
“不止一道。”叶尘蹲下身，指尖抚过符文残痕，“这符文是双层结构，外层警戒，内藏定位。他们不只想吓我们，还想一路跟着。”
“那就别怪我们不客气了。”陈长老冷下脸，“既然撕破脸，那就彻底撕开。”
叶尘摇头：“不用撕。让他们跟。”
“你什么？”
“让他们跟。”叶尘站起身，嘴角微扬，“但得让他们跟丢。”
他从布囊中取出一个瓷瓶，倒出几粒黑色药丸，捏碎后撒在队伍经过的每一处脚印上。药丸遇土即溶，不留痕迹。
“这是什么？”有人问。
“迷踪粉。”叶尘收起瓷瓶，“能扰乱灵息感应，半个时辰内，他们的追踪术最多只能判断我们大概在这一片，无法锁定具体位置。”
“可半个时辰后呢？”
“半个时辰后，我们已经进山了。”叶尘望向远处山脉，“山里灵气混乱，地形复杂，然就是最好的掩护。他们要是真敢追进来……”他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那就别怪我们不讲规矩了。”
队伍继续前进，速度明显加快。叶尘走在最前，手指无意识地在袖口轻轻敲了两下——三短一长，是他自设的暗号，代表“危险仍在，保持戒备”。敲完后，他又补了一次轻叩，节奏变了，是新的信号：反客为主，准备设局。
林地尽头，山势渐起。一条狭窄径蜿蜒向上，通向云雾深处。叶尘踏上第一级台阶，回头看了眼来路。荒坡空旷，风卷残叶，再无一人。
他转身，迈出第二步。
鞋底与石阶相碰，发出清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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