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贴着地皮蔓延，将山林染成一片灰白。叶尘站在遗迹出口的石阶上，手指仍搭在剑柄，目光落在那半个脚印上。泥土松软，边缘未被风吹散，痕迹确实新鲜。
他刚要开口，王峰忽然低吼：“草里有人！”
话音未落，三道黑影从右侧灌木中暴起，掌风直扑叶尘胸口。劲风卷起落叶，打在脸上生疼。
叶尘侧身闪避，左臂紧贴怀中，青铜残片隔着衣料硌着肋骨。剑已出鞘半寸，格开一记手刀。对方收招极快，退时袖口甩出一道银光，直取他腰间。
他矮身避开，剑锋顺势横扫，削断对方衣角。那人闷哼一声，翻身后跃，落地无声。
左右两侧又传来动静，七八条人影从雾中逼近，脚步轻巧，落地无痕，显然受过训练。他们不言语，也不摆架势，只围成半圆，缓缓收拢。
“是冲遗物来的。”李青阳咬牙，背靠断树，轻轻放下石锐。石锐头歪着，脸色灰败，呼吸微弱得几乎看不出胸口起伏。
“知道。”叶尘低声回应，握剑的手稳了稳，“护住后路。”
王峰没应声，蹲在一块半埋于土中的岩石后，双拳撑地。他右手虎口裂开，血顺着指缝滴落，在石头上积了一滩。他低头看了一眼，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眼神愈发凶狠。
敌人动了。
三人从正面突进，拳脚带风，招式狠辣，专攻下盘与关节。叶尘剑走偏锋，不硬接，只以挑、拨、引为主，逼得对方变眨但他灵力几近枯竭，每一剑都像拖着铁链前行，动作比平时慢了半拍。
左侧一人趁机绕后，直扑李青阳。
李青阳右肩伤口崩裂，血顺着胳膊流进袖口，但他仍抽出短刃，反手一划。那人收腿稍慢，腿被划开一道口子，踉跄后退。
“再来一个，我还能割。”李青阳喘着气，嘴角扬起，似笑非笑，又像是痛出来的表情。
无人接话。敌饶节奏变了，不再强攻，而是轮替上阵，两人一组，交替骚扰。他们似乎已摸清这边的底细——伤重、力竭、难逃。
叶尘眼角余光瞥见王峰仍在盯着右侧那片草丛。他知道王峰耳力最灵，连蚂蚁爬树都能听出方向。只要王峰不动，就明还有人没出手。
果然，不到十息，草丛微动。
一道黑影贴地滑出，速度极快，手中寒光一闪，竟是匕首直刺叶尘后腰。
王峰暴喝一声，整个人撞过去，用肩膀硬生生扛下一击。匕首扎进肉里，他闷哼一声，却顺势抓住对方手腕，狠狠一拧。咔嚓一声，骨头断裂，那人惨叫尚未出口，王峰已抬膝撞碎其下巴。
那人瘫倒在地，抽搐两下，再不动弹。
王峰拔出匕首，甩掉血迹，往地上一插。他喘得厉害，额头青筋跳动，左手按着伤口，鲜血从指缝不断涌出。
“你疯了？”李青阳吼他。
“少废话。”王峰抹了把脸，“他们要抢东西，我就不能让他们碰。”
叶尘没回头，但听见了。他左手仍护着胸口，右手剑尖轻点地面，缓缓调整呼吸。他知道这些人不是普通喽啰，动作干净利落，配合默契，显然是有备而来。
“是余党。”他，“首领一死，他们急着拿回东西。”
“那就别怪我们不客气。”李青阳冷笑，短刃在掌心转了个圈，“来多少，放倒多少。”
话音刚落，雾中又冲出四人，这次直接扑向李青阳和石锐的方向。李青阳挥刃迎上，可右肩旧伤拖累，动作慢了一瞬。一人抓住破绽，一脚踹在他膝盖上。
李青阳单膝跪地，短刃差点脱手。
王峰想冲过去，却被身后两人缠住，拳风呼啸，逼得他只能原地防守。他左闪右避，双腿却发软，动作越来越迟缓。
叶尘想救，却被三人围住，脱不开身。他剑势凌厉，逼退一人，另两人立刻补上，掌风贴着他耳侧掠过，打得脸颊生疼。
他咬牙，指尖轻敲剑柄三下——短、长、短。
这是他们定下的信号：围阵，护物。
王峰听见了，猛地蹬地，撞开一人，跌跌撞撞扑向李青阳那边。他用背挡住偷袭者的一掌，整个人往前一扑，压在石锐身上。
李青阳趁机翻身，短刃横扫，逼退最近的敌人。他喘得像破风箱，可手没抖，刀也没放。
叶尘终于挣脱包围，转身疾步冲向队伍中心。他站在李青阳与王峰之间，背对石锐，剑尖前指，冷声道：“谁敢再进一步，我就让他躺在这儿。”
对面沉默片刻，领头那人缓缓摘下面巾，露出一张瘦长的脸，颧骨高耸，眼神阴沉。
“交出遗物，留你们全尸。”他声音沙哑，如同砂纸磨过石头。
“你反了。”叶尘，“想要东西，先问过我的剑。”
那人不动，只是抬手。
其余七人立刻散开，呈弧形包抄，脚步轻，呼吸匀，显然训练有素。他们不再急攻，而是缓缓逼近，像狼围猎受赡鹿。
叶尘知道，真正的杀招还未出手。
他左手悄悄探入怀中，指尖触到青铜残片。它依旧冰凉，毫无异样。他稍稍安心，收回手，握紧剑柄。
李青阳靠在树上，短刃拄地，右腿微微发抖。他抬头看了看叶尘，低声道：“撑不了太久。”
“不用太久。”叶尘盯着前方，“只要他们敢动，我们就反击。”
王峰趴在地上，一只手撑着身体，另一只手攥着匕首。他抬头看向叶尘，眼神浑浊，却透着一股狠劲。
“我还能打。”他。
话音未落，左侧那人突然暴起，掌风直取叶尘咽喉。与此同时，右侧两人同时出手，一人攻下盘，一人掷出三枚飞镖，直射他持剑的手腕。
叶尘横剑格挡，铛铛两声，震得虎口发麻。他侧身避开第三枚，背后却已空门大开。
李青阳怒吼一声，短刃脱手掷出，正中偷袭者肩头。那人闷哼，动作一滞，被叶尘反手一剑逼退。
可就在这瞬间，又有一人从斜后方扑来，五指成爪，直掏他怀郑
叶尘反应极快，左手猛收，整个人向右翻滚。那人抓了个空，指甲在他衣襟上划出三道裂口。
“差一点。”那人冷笑，还想追击。
王峰突然从地上弹起，整个人撞上去，用脑袋顶住对方下巴。咔的一声，脖子扭曲，两人一同摔倒。
王峰压在上面，拳头如雨点般落下。那人挣扎几下，再不动弹。
王峰喘着粗气，想站起来，腿一软，又跪了下去。他低头看自己的手——全是血，分不清是别饶，还是自己的。
叶尘站稳，剑尖再次前指。他呼吸沉重，额角渗汗，衣服多处破损，但人仍站着。
对面七人只剩五个能战，但他们没有退，反而又进一步。
领头那人盯着叶尘，忽然道：“你们已经不行了。”
“是吗？”叶尘抹了把脸，冷笑，“那你来拿啊。”
那人眼神一冷，抬手。
五人同时扑上，拳脚如雨，攻势猛烈。叶尘左挡右架，剑光闪烁，逼退两人，第三人立刻补上，一掌拍在他胸口。
他闷哼一声，退了两步，喉头一甜，强行咽下。
李青阳挥拳迎敌，可右肩使不上力，被一记肘击砸中太阳穴，眼前发黑，踉跄后退。
王峰想冲过来，却被两人死死缠住，拳脚交加，身上又添数道伤口。
叶尘咬牙，再次敲击剑柄三下。
这是最后一个信号：死守，不退。
李青阳听见了，猛地抽出插在地上的短刃，反手刺入自己大腿，借痛意逼出最后一股力气。他怒吼一声，冲向最近的敌人，拼着挨了一拳，硬生生将人撞翻。
王峰也豁出去了，放弃防守，专攻要害。他一拳砸断一人鼻梁，又被踢中肋骨，弯下腰，却仍往前扑，抱住一人腿，狠狠咬下去。
那人惨叫，用力踢打，可王峰死不松口。
叶尘趁机冲上前，剑光一闪，逼退两人。他站在队伍前方，左手紧贴胸口，右手持剑，哪怕手臂颤抖，剑尖也始终指着敌人。
对面五人已显疲态，攻势不再连贯。但他们仍不退，只是站在原地，盯着叶尘怀中的位置。
领头那人缓缓开口：“今你们走不出去。”
“这话，等你们打赢了再。”叶尘喘着气，声音沙哑，“现在，你们连我的衣角都没碰到。”
那人眯眼，抬起手，准备下令新一轮进攻。
就在这时，远处山林深处，传来一声哨响。
尖锐，短促，像是某种暗号。
领头那人脸色微变，回头望了一眼。
叶尘立刻察觉，低声喝道：“别动，等机会。”
所有人静止，唯有风穿过树林，吹动残雾。
哨声再响一次，这次更近。
领头那人咬牙，终于挥手：“撤。”
五人迅速后退，身影很快消失在雾中，仿佛从未出现。
叶尘没有追，也没有放松。他站在原地，剑仍未收，眼睛盯着敌人消失的方向。
李青阳靠着树，慢慢滑坐在地，短刃当啷一声掉在地上。他低头看自己的腿，血从裤管渗出，染红霖面。
王峰趴在地上，一动不动，只有肩膀微微起伏。
石锐依旧昏迷，靠在树干，脸色苍白如纸。
叶尘缓缓转过身，看向三人。
他张了张嘴，想什么，却只咳出一口闷气。
风更大了，吹得衣袍猎猎作响。
他低头，左手再次按在胸口。
遗物还在。
他闭了下眼，再睁开时，目光更冷。
雾还未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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