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洲整个人都是懵的。
血契断了。
不是那种空荡荡的联系不上，是真断了，像一根绷紧的线突然被剪断，啪的一下，什么都没了。
他坐在沙发上，手里还攥着那个牌位。
脑子里嗡嗡作响，什么想法都没有，就剩一个念头：秦渊不见了。
吴大爷把他从院子里扶进来的时候，他两条腿都是软的。
坐到沙发上好一会儿，才稍微缓过点神来，但胸口那块地方还是空得厉害，空得发慌。
“顾，你先缓缓。”吴大爷蹲在他面前，拍了拍他的膝盖，“别急，咱们慢慢想。”
顾洲没话，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手里的牌位。
陆明羽来得很快，进门的时候连鞋都没换，直接走到沙发旁边。他看了一眼顾洲的脸色，又看了看吴大爷，眉头皱起来。
“怎么回事？”他问。
吴大爷把情况简单了一遍。陆明羽听完，沉默了几秒钟，然后伸手从顾洲手里把牌位拿了过去。
他翻来覆去地看，看得很仔细，甚至还从口袋里掏出个手电筒，对着刻痕照了半。最后他摇摇头，把牌位递还给顾洲。
“看不出来。”陆明羽，“木质确实很特殊，但除此之外，没有任何特征。上面的刻痕已经完全磨损了，连笔划都辨认不清，更别字迹了。”
顾洲接过牌位，手指在那些模糊的刻痕上摩挲。木质表面凉凉的，摸上去很光滑，像是被人用手抚摸过无数次，把所有的棱角都磨平了。
“你确定秦渊碰了这个牌位吗？”吴大爷问。
顾洲摇摇头：“我不知道。但次卧的门开了，锁没坏，肯定是秦渊自己打开的。我睡着的时候……好像听见什么东西掉在地上的声音，应该就是这个。”
他着，声音低了下去：“都怪我。”
吴大爷一愣：“什么？”
“都怪我。”顾洲抬起头，眼睛有点红，“要不是我非要把次卧打开，秦渊就不会去开门，就不会碰这个牌位，就不会……消失。”
他到最后两个字，声音都抖了。
“你这孩子，什么胡话呢。”吴大爷在他旁边坐下，用力拍了拍他的背，“那谁能想到这个？这怎么能怪到你头上？”
陆明羽也推了推眼镜，语气很平静：“现在不是自责的时候。当务之急是弄清楚这牌位到底是什么，以及秦渊去了哪里。”
顾洲没话，只是低着头，盯着手里的牌位。
他知道吴大爷和陆明羽得对，但他就是控制不住。脑子里一遍遍回放这两的事，回放秦渊过的话，回放自己提议打开次卧时的样子。
如果当时他没提呢？
如果他再等等呢？
如果……
没有如果。
顾洲深吸了一口气，把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压下去。他重新抬起头，看向手里的牌位。
“既然这样，”他，“那我就回溯这块牌位。”
吴大爷和陆明羽都看向他。
“回溯？”吴大爷眉头皱起来，“顾，你想清楚。如果秦子都是因为碰了这个牌位才不见的，你这样贸然回溯，万一也……”
“我知道。”顾洲打断他，“但我没别的办法了。”
他顿了顿，声音很轻，但很坚定：“我得找到他。”
陆明羽看着他，没话。过了几秒钟，他推了推眼镜，转头看向吴大爷，轻轻摇了摇头。
吴大爷叹了口气。
他明白陆明羽的意思。他也明白顾洲现在的心情。
这么长时间相处下来，他太清楚顾洲和秦渊之间是什么感情了。那不只是血契的联系，那是实打实的，把命拴在一起的交情。
别秦渊出事，就是他们几个谁有点什么，按照顾洲的性子，也绝对会豁出命去救。
劝不住的。
“校”吴大爷拍了拍大腿，“老头子我也不拦你。你找，我给你护着。有什么咱们都一起担着。”
顾洲点点头：“谢谢。”
他没再多什么，重新调整了一下坐姿，把牌位平放在腿上，双手轻轻按在两侧。
他之前回溯过不少东西，但像这种年头这么久，又没什么阴气残留的东西，他也不知道能不能成功。
但总得试试。
顾洲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慢慢把意识沉下去。
一开始没什么感觉，就是普通的冥想状态。
但渐渐地，他感觉到手心里的牌位开始微微发烫。不是真的烫，是一种很微妙的温度变化，像是有什么东西从木质深处慢慢苏醒过来。
他集中精神，把所有的注意力都往牌位上压。
画面开始浮现。
但很模糊，很破碎，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毛玻璃在看。而且那些画面跳得很快，一闪而过，根本抓不住。
顾洲努力想要看清，但越是想看清，画面就越模糊。他感觉自己像是掉进了一个漆黑的旋涡里，四周都是破碎的影像，但都离得很远，看不清内容。
只有声音。
嘈杂的声音。
像是很多人在话，在喊叫，在奔跑。声音很混乱，分不清男女，也分不清在什么，就是一片嗡文杂音，吵得他头疼。
顾洲咬紧牙关，继续往下沉。
他需要看到更多，需要看到和秦渊有关的东西，需要知道这块牌位到底是谁的，为什么会在这里，为什么会把秦渊带走。
画面又开始跳。
这一次稍微清楚了一点，但还是很破碎。他看见一双手，很瘦，手指很长，正在雕刻什么东西。雕刻的动作很慢，很仔细，每一刀都刻得很深。
那双手他好像在哪见过。
但还没等他细想，画面又变了。
变成了一片黑暗。不是普通的黑，是一种很深很沉的，像是能把人吸进去的黑。黑得让人心慌。
顾洲感觉自己正在往那片黑暗里掉。
他挣扎着想停下来，但停不住。黑暗越来越近，越来越浓，像是一张巨大的网，把他整个人都罩了进去。
下一秒，他就突然听见有什么东西破空而来，很多很多。
顾洲只觉得胸口一痛，猛地睁开眼。
一口血从喉咙里涌上来，他根本控制不住，直接喷了出来，正喷在腿上的牌位上。
暗红色的血溅在深色的木头上，顺着刻痕的凹槽流进去，很快就把那些模糊的痕迹染成了红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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