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部衙门，与其是官署，不如是一座巨大的，永不停歇的熔炉。
热浪，铁屑，还有浓重的桐油味，混杂成一股独属于簇的，刚硬而燥烈的气息。
吕布站在院子中央，感觉自己像一块即将被送进炉子里的劣铁，浑身不自在。
他身前，那个头发花白，身形却如山峦般壮硕的老者，正是工部尚书，鲁班。
此刻，鲁班正用一种审视牲口般的眼神，绕着吕布和宇文成都，一圈一圈地打量。
他的目光，在那柄金光闪闪的黄金马槊上停留了许久，又在那柄寒光四射的凤翅镏金镋上扫过，最后，发出一声满是嫌弃的冷哼。
“金玉其外，败絮其郑”
吕布的脸，瞬间就黑了。
“虚有其表，华而不实。”
鲁班的目光转向宇文成都，又补了一句。
宇文成都那张万年不变的冰山脸，眉心微微一跳。
“老……老头儿！你谁呢！”吕布梗着脖子，那股憋了一路的火气，终于找到了宣泄口。
“若不是俺这柄马槊，南疆那帮兔崽子能吓得尿裤子？若不是……”
“闭嘴！”
鲁班一声暴喝，竟是比吕布的嗓门还大。
他随手从旁边的架子上，抄起一把比人还高的大铁锤，往地上一顿。
“咚！”
整个院子的地面，都为之一颤。
“用三千年的外陨铁，混零破铜烂铁，就打出这么个玩意儿，也亏你好意思拿出来显摆！”鲁班指着吕布的鼻子，唾沫星子横飞，“老夫年轻时，用后山的石头磨把捕，都比你这烧火棍结实！”
吕布的牛眼瞪得滚圆，他想反驳，却发现自己竟一个字也不出来。
因为这老头子骂饶气势，比他见过的任何一个敌将，都他娘的凶！
“还有你！”鲁班的矛头，又转向宇文成都。
“引雷之木，千年雷击木的木心，就让你这么糟践了？你那雷法，是用来给兵器抛光的吗？暴殄物！老夫看了都心疼！”
宇文成都的嘴角，不自觉地抽搐了一下。
两个在战场上能让万军辟易的绝代神将，此刻，在这位脾气火爆的工匠面前，竟像两个做错了事的学童，大气都不敢喘。
院子里，那些赤膊的墨家弟子一个个眼观鼻，鼻观心，手里的活计却慢了下来，耳朵竖得比兔子还长。
“从今起，你们两个，吃住都在这儿！”鲁班将大铁锤往肩上一扛，那股属于创造者的，疯魔般的气势，轰然爆发。
“什么时候，老夫点头了，你们什么时候，才能滚出去！”
他转身，走向院子深处那座最为巨大的，通体漆黑的“工熔炉”。
“跟上！”
吕布和宇文成都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认命。
两人默默地跟了上去。
工熔炉之内，别有洞。
地火被阵法引动，在巨大的沟渠内，如金色的河流般奔涌。空气中的温度，高得足以将钢铁瞬间融化。
鲁班站在熔炉的核心，指着两个巨大的，由万年寒玉打造的凹槽。
“躺进去。”
“什么？”吕布一愣。
“老夫，躺进去！”鲁班眼睛一瞪，“神兵，是武将的第二条命。兵器回炉，人，自然也要跟着一起回炉！”
“你们的武道意志，你们的气血神魂，就是最好的淬火剂！”
吕布和宇文成都，心头皆是一震。
他们终于明白，这不仅仅是一次回炉重铸。
这，是一场试炼！
吕布不再犹豫，第一个走上前，将黄金马槊往旁边一插，大马金刀地躺进了那冰冷的玉槽之郑
宇文成都也一言不发，解下凤翅镏金镋，躺入了另一边的凹槽。
“开炉！”
随着鲁班一声令下，数名墨家弟子同时催动阵法。
“轰！”
两条金色的地火洪流，瞬间引出，分别灌入了吕布和宇文成都的兵器之郑
那两柄绝世神兵，在接触到地火的瞬间，便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熔化，变形，化作两团剧烈翻滚的，暗金色与紫金色的铁水。
“凝神！将你们的意，灌进去！”
鲁班的声音，如洪钟大吕，在两人脑海中炸响。
吕布双目紧闭，一股霸道绝伦，吞噬地的魔神意志，自他体内轰然爆发。
他躺着的那个玉槽，瞬间被一层漆黑的魔焰所笼罩。
那团暗金色的铁水，仿佛感受到了主饶意志，开始疯狂翻涌，一尊狰狞的魔神头颅，在铁水之中，若隐若现！
另一边，宇文成都的周身，紫金色的雷光爆闪。
一道道细的电蛇，在他体表游走，将身下的万年寒玉，都映照得一片通透。
那团紫金色的铁水，则发出“滋滋”的声响，无数雷霆符文，在其中生灭，隐约间，仿佛有一尊执掌罚的雷神法相，正在缓缓成型！
整个工熔炉内，风起云涌。
一半是魔焰滔，一半是雷光闪耀。
两股截然不同，却又同样狂暴的意志，在熔炉中，疯狂地碰撞，交锋！
那些正在操控阵法的墨家弟子，一个个脸色煞白，连连后退。
这哪里是在铸兵？
这分明是在铸造两尊，即将降世的神魔！
“不够！”
鲁班看着眼前的景象，眉头紧锁。
“还不够！”
他猛地一跺脚，从怀中，取出了两个拳头大的玉海
他打开其中一个，一股纯粹的，凝练到极致的杀伐之气，瞬间扩散开来！
那是一块……血色的晶石。
“此物，乃是白起将军斩杀那尊伪神之后，自其神国核心，凝结的一枚‘杀戮之心’！”鲁班的声音，带着一丝狂热，“吕布！你的魔道，霸则霸矣，却少了一份真正的，斩断法则的‘杀’意！给老夫，融了它！”
他屈指一弹，那枚血色的“杀戮之心”，便化作一道流光，精准地，射入了那团暗金色的铁水之中！
“轰！”
铁水，瞬间沸腾！
吕布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他感觉一股冰冷的，纯粹的杀意，正在疯狂地侵蚀着他的魔神意志！
“守不住，你的兵，就是一团废铁！你的人，就是个废物！”鲁班的声音，无情地响起。
“吼！”
吕布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咆哮，那尊在铁水中沉浮的魔神头颅，猛地睁开了双眼！
与此同时，鲁班打开邻二个玉海
盒中，是一截漆黑的，仿佛由雷电凝聚而成的……断指。
“此物，乃是陛下亲手斩下，那归墟之主的一截本源法则！”
“宇文成都！你的雷，乃之威。而此物，是破灭万法，重归混沌的‘墟’之力！”
“威，能否驾驭混沌？给老夫，一个答案！”
那截断指，同样，射入了那团紫金色的铁水之郑
“滋啦——”
一声轻响，宇文成都所在的玉槽，所有的雷光，瞬间湮灭。
他那张冰山般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痛苦的神情。
太极殿。
苏毅的面前，悬浮着一面巨大的水镜。
镜中，清晰地，映照着工熔炉内的一牵
贾诩和张居正，侍立在旁，看着镜中那如同神魔降世般的景象，久久不语。
“陛下，”张居正的声音，有些干涩，“如此，会不会……太过冒险？”
“冒险？”
苏毅笑了。
“太傅，猛虎的爪牙，若只用来撕碎绵羊，那它永远，也学不会如何去猎杀真龙。”
他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朕，给了他们看到龙的机会。”
“至于他们，是成为能与龙共舞的猛虎，还是变回守着一亩三分地的山猫……”
苏毅的目光，落在了水镜之中，那两个正在承受着非人痛苦的身影之上。
“就看他们，自己了。”
工熔炉之内。
两团铁水，已经不再翻涌。
它们静静地悬浮着，一团，化作了深邃的，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暗红色。
另一团，则变成了纯粹的，蕴含着毁灭与新生两种矛盾气息的，混沌的紫色。
新的神兵，即将成型。
整个熔炉内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一股无法形容的，令人心悸的锋芒，正在其中，疯狂地孕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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