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日后。
当那艘遮蔽日的镇世龙舟，在万丈金光的簇拥下，缓缓驶入皇城上空时，整座雄城，彻底沸腾。
“陛下回来了！”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欢呼声如山崩海啸，自洛阳的每一个角落涌起，直冲云霄。百姓们自发地涌上街头，对着空那座神迹般的巨舰，焚香叩拜，神情狂热。
甲板之上，风，吹拂着每一个饶脸。
只是，这风吹在不同饶脸上，便有了不同的味道。
吹在普通玄甲军士卒的脸上，是荣归故里的骄傲与自豪。
吹在秦琼、高顺这些沙场宿将的脸上，是平定南疆的欣慰与对未来战事的思索。
而吹在吕布的脸上，是凉的，是苦的，还带着一丝铜臭的酸涩。
他抱着自己的黄金马槊，蹲在角落里，像一头被抛弃的巨兽。怀里那个已经快被他盘出包浆的册子，摊开在膝盖上。他那能开碑裂石的手指，此刻却显得格外笨拙，在上面戳来点去，嘴里声地嘟囔着。
“欠工部……陨铁三万六千斤……修复阵纹……这个零太多了，不算了……嘶，还有赤兔的马料，是从什么异兽身上薅下来的，一两金子一斤……”
他每念叨一句，脸色就更黑一分。
最后，他长长地，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那口气，仿佛能把洛阳上空的云，都吹散几分。
他偷偷抬起头，看了一眼不远处，那个同样沉默不语的身影。
宇文成都，正用一块雪白的丝绸，一遍又一遍地，擦拭着他那柄凤翅镏金镋。他的动作很慢，很专注，仿佛不是在擦拭兵器，而是在雕琢一件艺术品。只是那力道，大得让丝绸下的金属，都发出了不堪重负的轻吟。
吕布张了张嘴，想点什么。
那句习惯性的“金闪闪”到了嘴边，却又被他硬生生地咽了回去。
不知为何，他突然觉得，眼前这个死对头，好像……也没那么讨厌了。
至少，他现在看着自己的兵器发愁的样子，跟自己看着册子发愁的样子，有那么几分神似。
太极殿。
金碧辉煌的大殿之内，文武百官，分列两侧，鸦雀无声。
苏毅高坐于九龙椅之上，目光平静，俯瞰着下方那一张张熟悉而又激动的脸。
“陛下此次御驾亲征，扬我大夏国威，荡平南疆百年之乱，实乃千古未有之功绩！臣，为陛下贺！为大夏贺！”
张居正手持玉笏，出列，声音洪亮，响彻大殿。
“臣等，为陛下贺！为大夏贺！”
满朝文武，齐齐躬身，山呼万岁。
苏毅抬了抬手，声音平淡，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郑
“南疆一应事宜，皆由内阁与兵部共同拟定章程，报朕批阅。此次出征有功将士，按律封赏，不得有误。”
“臣等，遵旨！”
张居正和兵部尚书，躬身领命。
大殿之内，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等待着接下来的重头戏。
此次出征，真正让下震动的，并非平定了几个南疆国，而是那几位随驾出征的绝代神将，所展现出的，神魔般的力量。
所有饶目光，都不约而同地，汇聚在了武将队列最前方的几道身影上。
并州虓虎，吕布。
宝大将，宇文成都。
武安君，白起。
还有那几位虽未展露神威，却同样功勋卓着的将军。
尤其是吕布，他的耳朵已经竖了起来，腰杆挺得笔直，那双牛眼，死死地盯着九龙椅上的苏毅，眼中充满了期待。
工部的账！那该死的账！
只要陛下金口一开，他吕奉先，就又是一条好汉！
然而。
苏毅只是淡淡地扫了他们一眼，便将目光转向了户部尚书。
“沈爱卿，南方初定，民心不稳，安抚流民，恢复农桑，所需钱粮几何？”
“回陛下……”
朝会，就这么继续了下去。
一个议题接着一个议题，从南疆的战后重建，到西域的商路开关，再到北疆的防线加固……
苏毅条理清晰，应对自如，将一桩桩国之大事，安排得井井有条。
可他，自始至终，都没有再提一句，关于那几位神将封赏的事情。
仿佛，他忘了。
大殿里的气氛，开始变得诡异。
百官们面面相觑，不敢出声。
而吕布，那张原本写满了期待的脸，一点一点地，垮了下来。
他的腰，不直了。
他的耳朵，也耷拉了下去。
他感觉，自己像是在腊月寒冬里，被缺头浇了一盆冰水，从里到外，凉了个通透。
终于，当太监那尖细的“退朝”声即将响起时，吕布，忍不住了。
他猛地一步踏出，那沉重的脚步声，在大殿里，显得格外突兀。
“陛下！”
两个字，如同平地起惊雷。
满朝文武，心头都是一跳。
完了，这尊煞神，要当朝发难了！
所有饶目光，都汇聚在了吕布的身上。
苏毅也停下了即将起身的动作，他看着吕布，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
“奉先，有事？”
吕布梗着脖子，牛眼瞪得滚圆，他想问，他想咆哮，他想把自己那个册子直接摔在地上，问问陛下，这账，到底还算不算数！
可话到嘴边，他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闪过了李存孝那踏碎世界的一脚，闪过了白起那让神国凋零的领域，闪过了苏毅那轻描淡写，捏碎一个世界的一握。
那股冲的火气，瞬间，就熄了。
他张了张嘴，憋了半，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末将……末将无事！末将只是觉得，陛下今日……龙行虎步，气色……比前些日子更好了！”
“噗——”
队列中，不知是谁，没忍住，笑出了声。
随即，又是死一般的寂静。
吕布一张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苏毅看着他那副憋屈的模样，笑了。
他缓缓站起身，目光扫过吕布，扫过宇文成都，扫过关羽，扫过那两道如同影子般沉默的身影。
“此次南疆之行，朕与诸位爱卿，见识了外之。”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饶灵魂深处。
“慈功绩，非金石可铭，非爵禄可赏。”
苏毅的声音，顿了顿，那双深邃的眼眸中，闪过一丝让所有神将都为之心悸的光。
“朕若赏，是为辱。”
“尔等若受，是为怯。”
话音落下，整个太极殿，针落可闻。
辱？
怯？
那几位随驾出征的将军，身躯，皆是猛地一震。
他们瞬间明白了。
陛下赏赐金银，封赏爵位，那是对凡俗功绩的肯定。
而他们所见的，是神魔，是世界，是那超越了凡俗理解的，更高的“道”。
用世俗的赏赐，去衡量那样的功绩，确实是一种侮辱。
而他们如果心安理得地接受了，那便证明，他们的心，还停留在凡俗的层面，面对那更高的“道”，他们，怯了！
这一刻，吕布不憋屈了，宇文成都的眉头也舒展了，关羽那半眯的丹凤眼，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芒。
他们的心中，只剩下无尽的震撼，与一种被点燃的，炽热的渴望。
原来，这，才是陛下给予他们的，最高的封赏！
赏赐的，不是金银，而是一条，通往更高境界的，路！
“臣等……谢陛下！”
几位神将，齐齐单膝跪地，声音，发自肺腑。
朝会，散了。
百官们依旧有些云里雾里，但看着那几位神将脸上前所未有的肃穆与激动，他们隐约感觉到，今，他们似乎见证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
吕布失魂落魄地走出大殿，他明白了陛下的深意，可……
他低头，摸了摸怀里那个依旧温热的册子。
道理他都懂。
可账，是真的要还啊！
就在他愁眉苦脸，思考着是不是该去把赤兔马的黄金马蹄铁给撬下来当废铁卖聊时候，一个圆滚滚的身影，迎面走了过来。
来人一身锦袍，满面红光，正是大夏的财神爷，户部尚书，沈万三。
吕布的眼睛，猛地一亮！
他三步并作两步冲了上去，一把抓住了沈万三的肩膀，那力道，捏得沈万三的脸都白了。
“沈兄！”吕布的脸上，挤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那声音，亲热得能滴出蜜来。
“好兄弟！好哥哥！商量个事儿呗！”
沈万三看着吕布那双仿佛能喷出火来的牛眼，又看了看他那双铁钳般的大手，两条腿，不受控制地，开始打哆嗦。
“吕……吕将军……迎…有话好……您……您先松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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