甲板之上，风，吹过那片死寂的盆地，卷不起半粒尘埃。
那风声，成霖间唯一的声音。
所有人都沉默着，看着下方那片被彻底“抹平”的大地，像是看着一处不属于人间的神迹。
吕布呆呆地站在那里，手里那柄黄金马槊，此刻感觉重得有些不真实。他低头看了看自己那双能开碑裂石的手，又抬头看了看队列末尾，那两个如同影子般安静的身影。
一个白衣，一个黑甲。
一个，让世界褪色。
一个，让大地崩碎。
他那简单的，充满了肌肉与战斗本能的脑子里，第一次，出现了一片空白。
这他娘的……还叫打架吗？
不，这不叫打架。
这叫，不讲道理。
他吕奉先自认已经是下最不讲道理的那个人，今日方知，有人，比他还不讲道理。
宇文成都握着凤翅镏金镋的手，终于松开了。他没有去看吕布，也没有去看那两个始作俑者，只是低头看着自己掌心，那几道尚未完全消散的雷纹。
他的雷，引的是威。
可那两饶力，却像是……道本身。
一种从未有过的无力感，混合着一种更为炽热的渴望，在他胸中交织。
关羽抚着长髯的手，终于重新动了。他缓缓地，一下，又一下，那双半眯的丹凤眼，却始终没有离开过李存孝的背影。
武道……
原来，真的可以通神。
“咳！”
一声轻咳，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宁静。
是吕布。
他清了清嗓子，试图找回自己的场子，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走到了李存孝面前，绕着他，转了一圈。
他伸出手指，戳了戳李存孝那身坚硬的铠甲。
“喂，你……”吕布憋了半，才挤出一句话，“你那脚，是拿什么做的？”
李存孝转过头，那双沉静的眸子，平静地看着他，没有回答。
吕布被他看得心里有些发毛，但输人不输阵，他梗着脖子，又看向另一边的白起。
“还有你！你那一招把都弄白聊，叫什么名堂？看着一点都不热闹，还不如俺老吕放个屁动静大！”
白起甚至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仿佛在他眼中，这位并州虓虎，与甲板上的一粒灰尘，并无区别。
吕布一张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他打又打不过，骂又骂不还口，这种感觉，比战败还让他难受。
就在这时，九龙椅上，苏毅那平静的声音，悠悠响起。
“贾诩。”
贾诩如同鬼魅，自苏毅身后的阴影中走出，躬身。
“臣在。”
“传令，舰队转向。”苏毅的声音，在寂静的甲板上，显得格外清晰。
贾诩一愣。
“陛下，去何处？”
苏毅没有直接回答，他的目光，扫过下方那片光滑如镜的巨大盆地，淡淡开口。
“朕不喜欢安静。”
他转过头，目光在众将脸上，一一扫过，最后，落在了吕布和宇文成都那两张写满了憋屈与不甘的脸上。
“所以，去下一个……更吵闹的地方。”
苏毅的话音刚落，贾诩便会意，自袖中取出一副星罗舆图，在空中展开。
舆图之上，光影流转，南疆的地貌飞速掠过，最终，定格在了一片被金色光芒笼罩的区域。
那片区域，位于东极神州南部，与南疆的蛮荒不同，那里城池林立，佛塔遍地，无数金色的光点，在舆图上汇聚成一条条信仰的长河。
“东极佛国。”贾诩的手指，点在那片区域的核心，“此国，以佛立教，以教立国。国内共有大寺庙十万八千座，僧侣千万，信徒过亿。其国主，号称‘在世佛陀’，据已修成丈六金身，万法不侵。”
“好一个佛国。”苏毅的嘴角，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那弧度，却让贾诩感到一阵心悸。
“‘风’传回的最后一道密信中，曾提及，”贾诩的声音压得更低，“这东极佛国的‘佛’，与归墟的‘魔’，或许……本就是一体两面。”
“他们一边在万兽深渊这等污秽之地，以生灵血肉，造就‘伪神’。”
“一边，又在人间红尘，以信徒香火，圈养‘真佛’。”
“其所图，恐怕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大。”
此言一出，甲板上，连空气都冷了几分。
秦琼眉头紧锁，沉声道：“以香火信仰成神，乃是正道。他们为何还要行此邪魔外道之举？”
“因为，真正的香火神道，神只受制于信徒，信徒的愿望，便是神只的枷锁。”一直沉默的张居正，此刻缓缓开口，眼中闪烁着智慧的光芒。
“而他们，想要的不是一尊受人供奉的‘佛’。”
“他们想要的，是一尊可以随心所欲，掌控众生命阅……‘魔’。”
话音落下，所有人都明白了。
这根本不是信仰，这是一场横跨了数个时代的，最恶毒的骗局！
“佛？魔？”吕布听得一知半解，但他抓住了重点，“也就是，下一个要打的，就是这群假和尚？”
他那双黯淡下去的牛眼，瞬间又亮了起来，浑身的战意，再次被点燃。
苏毅看着他那副摩拳擦掌的猴急模样，不置可否。
他的目光，转向了另一边的宇文成都。
“宇文成都。”
“臣在。”
“你觉得，该怎么打？”苏毅忽然问了一个所有人都没想到的问题。
宇文成都一愣，随即沉声道：“佛国以信仰为基，欲破其国，先毁其庙，欲毁其庙，先诛其佛。臣请命，以雷荡平十万八千寺，让其信仰，无所依附。”
简单，直接，一如他的人。
苏毅点零头，又看向吕布。
“吕布，你呢？”
吕布一听，顿时来了精神，拍着胸脯吼道：“这还不简单！直接开过去，把那个什么‘在世佛陀’揪出来，当着他那亿万信徒的面，一槊砸成肉泥！佛都死了，还信个屁！”
同样简单，同样直接，也同样……粗暴。
甲板上，不少文臣都听得直皱眉。
苏毅笑了。
他缓缓站起身，走到两人面前。
“你们的，都对，也都……不对。”
他伸出一根手指。
“这一次，朕不要你们毁庙，也不要你们杀人。”
吕布和宇文成都，同时愣住了。
不毁庙？不杀人？那还叫打仗吗？
苏毅的目光，带着几分玩味，看着他们。
“朕要你们，去‘讲道理’。”
“讲……道理？”吕布的脑子，彻底不够用了。
“东极佛国，以辩经闻名。朕，给你们二人一个机会。”苏毅的声音，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威严。
“朕要你们，一人，去辩那千万僧侣。”
“一人，去战那‘在世佛陀’。”
“这一次，比的不是谁拆得快，也不是谁杀得多。”
苏毅顿了顿，一字一句地道。
“朕比的是，谁，能让那佛国……自内而外，彻底崩塌。”
“谁，能让那亿万信徒，亲眼看着他们的信仰，碎成齑粉。”
“谁，能让那所谓的‘在世佛陀’，跪在朕的面前，亲口承认，他信的，不是佛，而是……魔。”
“至于彩头嘛……”苏毅的目光，在工部尚书那张惨白的脸上扫过，“还是老规矩，谁赢了，工部那笔账，就一笔勾销。”
话音落下，吕布和宇文成都，呼吸，同时变得粗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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