甲板之上,苏毅的声音,如刻在金石上的敕令,不容置疑。
“臣,领旨。”
白起那沙哑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一丝难以察觉的兴奋,仿佛一柄沉寂了千年的绝世凶器,在嗅到血腥味后,发出了欢愉的颤鸣。
他的身影,自龙舟舰首,一步踏出。
没有惊动地的气势,没有化作流光的迅疾。
他就那么,一步一步,踏着虚空,向着下方那片刚刚被夷为平地,却依旧恶意弥漫的深渊,缓缓走去。
如同一尊死神,在巡视自己的国度。
另一边,李存孝的身影,已经化作一道黑点,从万丈高空,笔直坠落!
他没有催动任何罡气护体,也没有摆出任何防御的架势。
他就那么简简单单地,任由自己的身体,砸向那片大地。
半空中,仍在与万千魔气触手缠斗的吕布,注意到了这一幕,不由得撇了撇嘴。
“这又是玩的哪一出?想不开,寻死?”
他话音未落,李存孝,落地了。
没有声音。
没有撞击。
甚至没有扬起一粒尘土。
他的双脚,轻飘飘地,落在了那片被宇文成都踩出的琉璃地面上。
万物,静止了一瞬。
下一刻。
“咔——”
一声极其细微,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灵魂深处的,清脆的碎裂声,自李存孝的脚下,响起。
那片坚不可摧,闪烁着电光的琉璃地面,以他的落脚点为中心,裂开了一道蛛网般的缝隙。
紧接着。
“咔嚓——咔嚓嚓——”
碎裂声,如同燎原的野火,瞬间蔓延!
不止是那片琉璃地面!
吕布轰出的坑!宇文成都划开的峡谷!整片万兽深渊的广袤大地!
在这一刻,都像是被一只无形的神之手,狠狠地敲碎的镜子,寸寸龟裂,轰然崩解!
这不是地震,更不是塌陷。
这是一种……从结构层面上,最彻底的,粉碎!
“吼——!!!”
一声痛苦到极致的,不似任何生灵能发出的咆哮,自穹深处,轰然炸响!
那片被吕布和宇文成都联手轰开,又迅速愈合的“画皮”,再也维持不住形态。
随着大地的崩解,那层暗紫色的“空”,如同被剥下的皮,大片大片地脱落,露出了其下那狰狞而血腥的真实!
一个由扭曲的血肉、森白的骨骼、以及无数双痛苦嘶吼的眼睛所构成的,巨大到无法估量的……血肉神国!
这片万兽深渊,根本不是什么绝地!
它本身,就是一个活物!一个正在被人工催生,即将成型的……伪神!
“这……他娘的……”
半空中,吕布停下了挥舞的马槊,目瞪口呆地看着下方那正在“脱皮”的恐怖巨物,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拳头。
缠绕着他的那些魔气触手,在此刻,也纷纷失去了力量,化作黑烟消散。
宇文成都的身影,也显现在不远处,他那张万年不变的冰山脸上,第一次,露出了名为“骇然”的神情。
一脚。
仅仅是一脚。
便将这尊伪神赖以生存的大地根基,彻底踏碎!
这种对“力”的运用,已经超出了他的理解范畴!
龙舟之上,周仓一屁股瘫坐在地,指着下方那不可名状的恐怖存在,语无伦次。
“妖怪!妖怪啊!这地底下藏着个大的妖怪!”
关羽抚着长髯的手,在微微颤抖。
他那双丹凤眼,死死地盯着下方那个白衣黑甲,独立于崩碎地之间的身影,口中,几乎是无意识地吐出几个字。
“武道……破虚……”
伪神被强行剥离了大地,暴露在虚空之中,它那万千血肉组成的躯体,在疯狂地蠕动,修复,试图重新与法则相连。
它那无数双怨毒的眼睛,死死地锁定了下方那个渺如蝼蚁的身影。
“死——!”
一道比之前那道精神冲击,还要强大百倍的怨毒意念,化作一柄无形的黑色利剑,直刺李存孝的眉心!
李存孝抬起头。
他看着那柄足以瞬间抹杀武圣强者的精神之剑,没有闪躲,也没有防御。
他只是,缓缓地,抬起了手中的禹王槊。
然后,对着虚空,轻轻一划。
“刺啦——”
一声布帛被撕裂的轻响。
那柄无形的精神之剑,在距离李存A孝眉心还有三寸的地方,被一道同样无形的“裂痕”,从中一分为二,悄然湮灭。
李存孝的目光,穿过崩碎的空间,落在了那尊伪神最核心处,一个由无数魂魄汇聚成的,跳动的心脏之上。
他举起了禹王槊。
伪神那无数双眼睛里,第一次,露出了名为“恐惧”的情绪!
它感受到了死亡!
然而,李存孝的槊,终究没有刺出。
因为,另一道身影,已经走到了他的身前。
白起。
他自虚空中,一步一步,走到了这片崩碎世界的中央。
他看都未看那尊庞大的伪神一眼,只是平静地,对着李存孝,微微颔首。
然后,他伸出手,对着这片地,轻轻一握。
“嗡——”
一股无形的,纯粹的,凝练到极致的杀伐意志,瞬间扩散开来!
不是红光,不是血海。
而是一片……苍白。
地间所有的色彩,都在这一瞬间,被尽数剥离。
那蠕动的血肉神国,变成了灰白色。
那怨毒的猩红眼眸,变成了灰白色。
就连那翻涌的混沌魔气,也变成了死寂的……灰白色。
整个世界,仿佛成了一副陈旧的,褪了色的水墨画。
“杀神……领域……”
伪神那由万千生灵哀嚎组成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无法抑制的颤抖。
它感受到了,自己的生命力,正在被这片苍白的领域,疯狂地,不可逆转地,抽离!
它那正在飞速愈合的血肉,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风化,变成一捧捧灰白的尘土,簌簌落下。
“不——!!”
它发出一声绝望的咆哮,将所有残存的力量,汇聚于那颗魂魄心脏,一道漆黑如墨,蕴含着归墟法则的毁灭光束,朝着领域中心的白起,轰然射出!
这是它,最后的反击!
白起,终于抬起了头。
他看着那道足以洞穿世界的毁灭光束,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只是,缓缓地,抬起了自己的右手。
食指,中指,并拢。
对着那道光束,遥遥一划。
一道细微的,苍白的剑气,自他指尖飞出。
那剑气,看似纤细,却仿佛承载了屠戮亿万生灵的重量。
它与那道漆黑的毁灭光束,在半空中,无声地,相遇了。
没有爆炸。
没有对冲。
苍白的剑气,就像是烧红的刀,切开了牛油。
它轻而易举地,将那道毁灭光束,从中间,一分为二。
然后,去势不减,精准地,落在了那颗疯狂跳动的,魂魄心脏之上。
“……”
伪神那万千张面孔,同时,凝固了。
下一秒。
它那山岳般庞大的身躯,自心脏的位置开始,无声无息地,化作了飞灰。
一尊让整个南疆都为之颤抖,谋划了千百年的伪神。
就这么,在白起的领域之中,被一指,一划,彻底抹去。
连一丝存在的痕迹,都未曾留下。
苍白的领域,缓缓散去。
地,恢复了色彩。
只是,下方那片万兽深渊,已经彻底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光滑如镜,寸草不生,仿佛被神明用手掌,硬生生抹平的……巨大盆地。
干净。
死一般的干净。
龙舟之上,所有人,都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吕布看着下方那片空荡荡的大地,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不出来。
他第一次觉得,自己那毁灭地的力量,是那么的……粗糙,和可笑。
苏毅站在舰首,九龙帝袍在风中猎猎作响,俯瞰着下方那片被彻底“净化”过的大地,脸上,依旧是古井无波的平静。
他缓缓转过身,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杰。
最后,他淡淡地开口。
“贾诩。”
贾诩一个激灵,连忙出列,躬身道:“臣在。”
“传令,舰队转向。”
苏毅的声音,在寂静的甲板上,显得格外清晰。
“去下一个……更吵闹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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