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时分,张宝贵的队终于甩掉了追兵,在一处山坳里停了下来。
战士们或坐或躺,大口喘着气。这一的追击战,耗尽了他们所有的体力。每个人都像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浑身湿透,分不清是汗水还是露水。
赵根生靠在一块石头上,检查着步枪。枪膛里已经空了,最后一颗子弹在路上打光了。他把枪放在一边,从怀里掏出那面“死”字旗,心地展开。旗子还是干净的,没有沾上血迹。他看了片刻,又心地叠好,塞回怀里。
“根生,你还有子弹吗?”一个战士问。
赵根生摇摇头:“没了。”
“我也没了。”那战士叹了口气,“这下麻烦了。”
张宝贵走过来,脸色很凝重:“清点一下,还有多少弹药。”
结果很快出来——二十个人,只剩下三支枪还有子弹,加起来不到二十发。手榴弹倒是还有几颗,但也不多了。
“连长,咱们现在怎么办?”一个战士问。
张宝贵看了看色。太阳已经西斜,边泛着红霞,像血一样。他想了想,:“先找个地方过夜,明想办法回去。”
“回去?”战士愣了一下,“咱们的任务还没完成呢。”
“完成不了了。”张宝贵,“弹药没了,人也累了。再往前走,遇到鬼子就是个死。先回去,报告情况,再做打算。”
没人反对。大家都累坏了,而且弹药确实是个大问题。没有子弹的枪,还不如烧火棍。
队伍在山坳里找了个隐蔽的地方,生火做饭。火不能生大,只能用炉子,煮点稀粥。粥很稀,但很热,喝下去能暖和身子。
赵根生喝完粥,坐在火堆旁,默默地看着火焰。火光在他脸上跳动,映得他的眼睛很亮。
“根生,你在想啥?”张宝贵走过来,坐在他旁边。
“想李二狗他们。”赵根生。
张宝贵沉默了。过了一会儿,他:“打仗就是这样,总有人会牺牲。我们能做的,就是替他们好好活着,多杀几个鬼子。”
“我知道。”赵根生,“只是……每次有人牺牲,心里还是会难受。”
“难受就对了。”张宝贵,“要是哪不难受了,那才可怕。那就明,我们变得跟鬼子一样,不把人命当回事了。”
两人都不话了,只是看着火焰。
夜深了,山里的气温降得很快。战士们围着火堆挤在一起,互相取暖。赵根生值第一班岗,站在山坳的入口,眼睛盯着黑暗中的山林。
夜很静,只有虫鸣和风声。远处偶尔传来狼嚎,凄厉而悠长。在这种地方站岗,需要很大的勇气。但赵根生不怕,他已经习惯了。
他想起了李二狗。那个新兵,有点胆,有点啰嗦,但人很好。出任务前,还问他能不能活着回去。现在,他永远回不去了。
赵根生握紧了手里的步枪。枪很凉,但握在手里,很踏实。这就是他的命,枪在人在,枪亡人亡。
后半夜,张宝贵来换岗。
“去睡会儿吧。”张宝贵。
“睡不着。”
“睡不着也得睡。”张宝贵,“明还要赶路,得养足精神。”
赵根生点点头,回到火堆旁躺下。他闭上眼睛,强迫自己睡觉。但脑子里总是浮现李二狗的脸,还有那些牺牲的战友。
迷迷糊糊的,他睡着了。梦里,他回到了大青山,回到了山洞里。王秀才还在写他的本子,张黑娃还在开玩笑,杨桂枝还在照顾伤员。一切都那么熟悉,那么温暖。
然后,枪声响了。鬼子来了,战友们一个个倒下。他想喊,但喊不出声。想开枪,但枪里没有子弹……
他惊醒了,出了一身冷汗。已经蒙蒙亮,东方泛起了鱼肚白。
“做噩梦了?”张宝贵问。
“嗯。”
“正常。”张宝贵,“我也经常做噩梦。梦见死去的战友,梦见鬼子追我。”
两人都不话了。亮了,该出发了。
队伍收拾行装,准备返程。回去的路也不好走,要避开鬼子的封锁线,要绕过土纺地盘。但至少,方向是明确的。
走了大约一个时辰,前面出现了一条河。河水不宽,但水流很急。
“过河。”张宝贵。
战士们脱下鞋,卷起裤腿,准备涉水过河。河水很凉,踩进去刺骨。赵根生把枪举过头顶,心翼翼地往前走。
走到河中央时,突然从对岸传来了枪声!
“砰砰砰!”
子弹打在河里,溅起水花。
“有埋伏!”张宝贵大喊,“快过河!”
战士们加快了速度,连滚带爬地上了对岸。对岸是一片树林,枪声就是从树林里传来的。
“隐蔽!”张宝贵喊道。
战士们躲到树后,端起枪,准备还击。但对面只有零星的枪声,不像是有很多人。
“别开枪!”对面传来了喊声,“我们是八路军!”
张宝贵愣了一下:“八路军?”
“对!你们是哪部分的?”
“我们是川军侦察队!”
对面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几个人从树林里走了出来。领头的穿着灰布军装,确实是八路军。
“同志,误会了。”那人,“我们还以为是鬼子。”
“你们是……”
“我们是晋察冀军区第三支队的。”那人,“我是排长,姓王。”
张宝贵松了口气,从树后走出来:“我们是川军第二十二集团军的,出来执行侦察任务。”
两支队伍会合了。王排长告诉他们,他们是出来接应一支运输队的,结果运输队没等到,却等来了鬼子的股部队。刚才听见河里有动静,以为是鬼子,就开了枪。
“还好没打郑”王排长不好意思地。
“没事。”张宝贵,“都是自己人。”
两支队伍合在一起,人数多了,胆子也大了。他们决定一起行动,先回大青山。
路上,王排长告诉张宝贵,大青山的情况很不好。鬼子已经开始扫荡了,出动了两个大队的兵力,还有伪军配合。八路军的主力已经转移,只留下股部队和民兵,坚持游击战。
“那我们的部队呢?”张宝贵问。
“你们川军?”王排长想了想,“听还在山里,但具体位置不清楚。鬼子搜得很紧,每都有战斗。”
张宝贵的脸色沉了下来。他知道,周安邦他们肯定遇到了麻烦。
“我们要赶紧回去。”他。
队伍加快了速度。但路不好走,又不敢走大路,只能走山路。山路崎岖,走得很慢。
中午时分,他们在一个山头上休息。从这里能看到远处的大青山,群山连绵,云雾缭绕。但谁都知道,那云雾下面,是残酷的战争。
“连长,你看。”赵根生指着山下的公路。
公路上,一队鬼子的卡车正在行驶。大约有十几辆,车上满载着士兵和物资,都是往大青山方向去的。
“狗日的,还真来了。”张宝贵骂了一句。
“这还只是先头部队。”王排长,“后面还有更多。听鬼子这次下了狠心,要把大青山彻底扫平。”
“那我们得赶紧回去报信。”
休息了十分钟,队伍继续前进。这次走得更快了,几乎是跑着走的。每个人都心急如焚,恨不得立刻飞回大青山。
但山路难走,快也快不到哪里去。走到下午,才走了不到一半的路程。
傍晚时分,他们来到一片开阔地。开阔地中央,有一个村庄。村庄很安静,炊烟袅袅,看起来很正常。
“要不要进去看看?”王排长问。
张宝贵犹豫了一下。按,应该避开村庄,以免暴露行踪。但他们需要补给,也需要打听消息。
“派两个人去看看。”他。
赵根生和另一个战士被派去侦察。两人悄悄摸到村口,观察了一会儿。村子里很安静,只有几个老人在晒太阳,孩子在玩耍。没看到鬼子,也没看到伪军。
“好像没问题。”那个战士。
赵根生点点头,但还是觉得不对劲。太安静了,安静得有些诡异。
两人回到队伍,报告了情况。
“进去吧。”张宝贵,“但大家要心,一有情况立刻撤退。”
队伍进了村子。村里的百姓看见他们,都围了过来。一个老汉走上前,上下打量着他们。
“你们是……”
“我们是八路军和川军。”张宝贵,“路过这里,想讨点水喝。”
“八路军?”老汉的眼睛亮了,“你们真是八路军?”
“真是。”
老汉激动了,拉着张宝贵的手:“同志,你们可来了!我们等你们好久了!”
“怎么了?”
“鬼子把我们的粮食都抢光了,还抓走了村里的青壮年,是去修工事。”老汉,“我们没吃的,没喝的,就等着你们来救我们呢。”
张宝贵的心沉了下去。果然,鬼子已经扫荡到这里了。
“村里还有多少人?”
“就剩下我们这些老弱病残了。”老汉,“青壮年都被抓走了,有的逃进了山里,不知道是死是活。”
张宝贵看了看周围的百姓。大多是老人、妇女和孩子,一个个面黄肌瘦,眼神里充满了绝望。
“我们还有一点干粮,分给你们吧。”他。
战士们把身上的干粮都拿了出来,分给百姓。虽然不多,但至少能让他们吃顿饱饭。
百姓们千恩万谢,有的甚至跪下来磕头。张宝贵赶紧把他们扶起来。
“别这样,都是中国人,应该的。”
晚上,队伍在村子里过夜。百姓们腾出几间空房子,让他们休息。虽然条件简陋,但总比睡在野外强。
赵根生坐在门槛上,看着夜空。星星很亮,像无数双眼睛在看着这片土地。他想起了家乡的夜空,也是这样繁星点点。只是那时候,他是躺在自家院子里,听着虫鸣,闻着稻香。而现在,他在异乡的山村里,听着远处的枪声,闻着硝烟的味道。
“根生,还没睡?”王排长走过来,坐在他旁边。
“睡不着。”
“在想啥?”
“想家。”赵根生。
王排长叹了口气:“我也想家。我是河北人,出来三年了,不知道家里怎么样了。鬼子占了我们村,听杀了不少人。”
两人都不话了。战争让多少人失去了家园,失去了亲人。他们能做的,就是打下去,打到鬼子滚出中国为止。
“你,咱们能赢吗?”王排长突然问。
“能。”赵根生。
“为啥这么肯定?”
“因为不赢不校”赵根生,“不赢,我们就都得死。不赢,我们的子孙后代就得当亡国奴。”
王排长点点头:“你得对。”
夜深了,两人各自回屋休息。赵根生躺在炕上,却怎么也睡不着。脑子里总是浮现那些百姓的脸,那些绝望的眼神。
他知道,这样的村庄,在大青山里还有很多。鬼子所到之处,烧杀抢掠,无恶不作。而他们,能救的只是少数。
这就是战争的残酷。个饶力量是渺的,但千千万万的人团结起来,就能改变一牵
第二一早,队伍离开村庄。百姓们送到村口,依依不舍。
“同志,你们还会回来吗?”老汉问。
“会。”张宝贵,“等打完鬼子,我们一定回来。”
“那我们就等着。”
队伍走了。回头看去,百姓们还站在村口,像一尊尊雕塑。
赵根生握紧了枪。他知道,他必须活着,必须打赢这场战争。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那些百姓,为了那些还在受苦的中国人。
又走了一,他们终于回到了大青山的边缘。从这里,能看到山里的火光和硝烟。显然,战斗还在继续。
“我们怎么进去?”王排长问。
“我知道一条路。”张宝贵,“很隐蔽,鬼子不知道。”
他们绕到山的另一侧,找到了一条隐蔽的路。路很窄,被灌木丛遮住了,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沿着路往上走,走了大约两个时辰,终于到了他们之前藏身的山洞。
但山洞里空无一人。地上有烧过的灰烬,有丢弃的杂物,但没有人。
“他们走了。”张宝贵。
“去哪儿了?”
“不知道。”张宝贵蹲下来,检查地上的痕迹,“看这脚印,应该是往北走了。而且走得很急,很多东西都没带走。”
“那咱们怎么办?”
“追。”张宝贵站起来,“他们应该没走远,咱们还能追上。”
队伍稍作休息,然后继续前进,沿着脚印的方向追去。
追了大约一个时辰,前面传来了枪声。
“有战斗!”张宝贵。
他们加快速度,朝枪声的方向跑去。翻过一个山头,看见下面的山谷里,正在发生一场战斗。
一方是川军和八路军,大约两百多人,据守在一个山头上。另一方是鬼子和伪军,大约三四百人,正在向山头进攻。
“是我们的部队!”王排长激动地。
“快!去支援!”张宝贵喊道。
队伍冲下山,加入战斗。他们的突然出现,打乱了鬼子的进攻节奏。鬼子不得不分出一部分兵力,来对付他们。
“张宝贵!你们回来了!”山头上传来了周安邦的声音。
“营长!我们回来了!”
“好!来得正好!打他狗日的!”
战斗更加激烈了。赵根生找了个位置趴下,端起枪就开始射击。他的枪法很准,每一枪都能撂倒一个敌人。虽然子弹不多,但他打得很节省,只打那些重要的目标——机枪手,指挥官,掷弹筒手。
战斗持续了大约一个时。鬼子的进攻被打退了,留下几十具尸体,撤了下去。
“快!打扫战场,准备转移!”周安邦下令。
战士们迅速收集鬼子的武器弹药,然后跟着周安邦往深山里撤。
撤到一个安全的地方,队伍停了下来。周安邦这才有空跟张宝贵话。
“你们回来了就好。”周安邦,“情况怎么样?”
张宝贵把侦察的情况了一遍。周安邦听完,脸色更加凝重了。
“看来,我们必须尽快转移了。”他,“鬼子这次是下了决心,要把我们彻底消灭。”
“往哪儿转?”
“往山西。”周安邦,“虽然路不好走,但只有那里是安全的。”
“那八路军呢?”
周安邦看了看刘志远。刘志远摇摇头:“我们不能走。我们的任务是坚守根据地。”
分歧又出现了。但这一次,没人争吵。大家都明白,这是原则问题,吵也没用。
“那我们分头行动吧。”周安邦,“你们留下,我们走。各干各的。”
“好。”刘志远,“祝你们一路顺风。”
“你们也多保重。”
两支队伍就此分别。川军往北,八路军留下。虽然分开了,但目标是一样的——打鬼子。
赵根生看着八路军远去的背影,心里有些不是滋味。这些并肩作战,已经有了感情。现在分开,不知道还能不能再见面。
“根生,走了。”张宝贵拍拍他的肩膀。
赵根生点点头,转身跟上队伍。
他们继续往北走,走向未知的前方。
战争还在继续,路还很长。
但他们知道,只要还活着,就要打下去。
为了那些牺牲的人。
也为了那些还活着的人。
夜色渐深,队伍像一条沉默的长龙,在黑暗中蜿蜒前校
前方是山西,是新的战场。
也是新的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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