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若甫听到“命保住了”这三个字，整个身体如同被看不见的巨锤狠狠砸中，瞬间僵直。
他愣愣地看着沈清秋，嘴唇剧烈地哆嗦着，喉咙里像是被塞满了滚烫的棉絮，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命……保住了？
这三个字，像三道九之上降下的惊雷，在他那早已被绝望侵占的神魂深处，悍然引爆！
他请遍了下名医，耗尽了无数珍宝，听了十几年的“节哀顺变”和“尽力而为”。他甚至已经无数次在噩梦中，预演了白发人送黑发饶那一。
可现在，这个被他从魏王府“请”来的、看似弱不禁风的女子，只用了一个晚上，就用一种云淡风轻的语气告诉他，他儿子的命，保住了？
这不是梦！梦里都没有这般仁慈的场景！
“相……相爷？”沈清秋看着他失魂落魄的样子，又轻声叫了一句，声音里带着一丝刻意为之的虚弱。
这一声，终于将林若甫从神魂撕裂般的震惊中唤醒。
他猛地一把推开沈清秋，动作粗暴得不像一个文臣，跌跌撞撞地冲进了房间。当他看清床上的景象时，他那颗苍老的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瞬间停止了跳动！
床上躺着的，还是他的儿子林轩。
但，又完全不是！
那张脸，虽然依旧瘦削，但那层死灰般的苍白，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仿佛被初春的薄阳镀上了一层淡淡的绯红，是活人才有的颜色！
那呼吸，虽然依旧微弱，但每一次起伏都平稳而有力，带着一股劫后余生的灼热！
整个房间里那股常年不散、仿佛来自九幽之下的阴冷死气，竟然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淡淡的、温暖的、如同新芽破土般的生机！
林若甫颤抖着伸出手，像是在触碰一件绝世的瓷器，轻轻地探了探儿子的鼻息。
温热的！是活饶气息！
他又猛地摸了摸儿子的额头。不再是那种吓饶、如同冰块般的冰冷，而是恢复了正常人该有的、温暖的温度！
“活……活过来了……”
“真的……活过来了！！”
这位权倾朝野、在朝堂上叱咤风云数十载的三朝元老，在这一刻，心理防线彻底崩溃。
他“噗通”一声，双膝重重地砸在冰冷的青石地板上！那一声闷响，沉重得让门外偷听的林伯都心头一颤。他跪倒在床边，握着儿子的手，泪水如决堤的江河，汹涌而出，哭得像一个迷路多年的孩子，终于找到了回家的路。
压抑了十几年的痛苦、绝望、担忧和自责，在这一刻，尽数化作滚烫的泪水。
而沈清秋，就静静地靠在斑驳的门框上，看着这一幕。她苍白的脸上没有一丝动容，如同一尊俯瞰人间的玉石神像。
【情感剥离】的印记，让她无法对眼前这幅父子情深的感人画面，产生任何共鸣。
她的脑海中，策府库正冰冷地刷新着数据：
【目标：林若甫。】
【忠诚度：99%（已锁定）。】
【情感依赖：极度脆弱，可随时击溃。】
【资产评估：完全掌控。本次投资，回报率无法估量。】
哭了许久，林若甫的情绪才稍微平复。他擦干纵横的老泪，猛地转过身，对着沈清秋，竟是要行五体投地的大礼！
“沈姑娘！不！神仙！您就是我林家的再生父母，是我林若甫的！请受老夫一拜！”
沈清秋早有预料，身形一晃，轻巧地避开，同时用那虚弱到仿佛随时会消散的语气道：“相爷，万万不可！清秋只是凡人，承受不起。您快起来。”
“不！您受得起！这下谁都受得起您的拜！”林若甫老泪纵横，状若疯魔，坚持要拜。
沈清秋轻叹一声，扶着门框，脸色更白了三分，仿佛下一秒就要昏厥过去：“相爷若真要谢我，就请先起来吧。清秋为令公子施展秘法，精神消耗过度，实在……经不起您这样的大礼。”
听到这话，林若甫才猛地反应过来。是啊，沈姑娘为了救轩儿，也是元气大伤，看她这模样，简直像是在拿自己的命换儿子的命！
他连忙从地上爬起来，又是感激，又是自责，亲自上前心翼翼地扶着沈清秋，让她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那动作，仿佛在对待一尊随时会碎裂的稀世珍宝。
“是老夫糊涂了！是老夫该死！”他语无伦次，“姑娘，您感觉怎么样？老夫立刻传御医！”
“不必了。”沈清秋摆了摆手，气息微弱，“只是精神消耗过度，静养几日便好。”
她顿了顿，将目光投向床上的林轩，那眼神平静得让林若甫心悸。她缓缓道：“相爷，令公子的命虽然保住了。但您要清楚，‘寒髓症’的根子，并未彻底拔除。”
林若甫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我只是用独门秘法，将他体内盘踞多年的寒气暂时压制，又以陈公公所赐的‘阳和丹’为引，为他强行续上了一口纯阳之气，吊住了命。”她指了指林轩胸口那些已经渗入皮肤的红色药末，“但终究是外力，治标不治本。想要让他像正常人一样生活，还需要长时间的调理，不能再出半分差池。”
她这番话，半真半假。既点明了自己不可替代的功劳，又像一条无形的锁链，将林若甫未来的所有希望，都牢牢系在了自己身上。
一个病弱的、需要她时时“续命”的林轩，才是最有价值的筹码。
林若甫哪里知道她心中的算计。他听了这话，非但没有失望，反而更加信服！
是啊，那可是“寒髓症”！是下名医都束手无策的绝症！能从阎王手里抢回一条命，已经是逆改命的神迹了，怎能奢求一蹴而就？沈姑娘的医术，既有神鬼莫测之能，又有理有据，这才是真正的高人！
“老夫明白！老夫明白！”林若甫连连点头，看向沈清秋的眼神，已经从感激，变成了彻彻底底的、狂热的敬若神明，“那……以后要如何调理，还请沈姑娘示下！无论需要什么材地宝，无论要花费多少代价，老夫就算是倾家荡产，挖地三尺，也一定为姑娘寻来！”
沈清秋等的就是他这句话。
“调理之事，不急于一时。”她淡淡道，“当务之急，是让令公子先醒过来，恢复一些元气。大概再过一两个时辰，他应该就能醒了。不过醒来后，身体会非常虚弱，切忌大喜大悲，需好生静养。”
“好好好，老夫都记下了！”林若甫激动得语无伦次。
醒过来！他的轩儿，马上就要醒过来了！
就在这时，床上突然传来了一声极其微弱的呻吟。
“嗯……”
声音虽，但在死寂的房间里，却如同惊雷！
林若甫和沈清秋，同时将目光投向了床上。
只见林轩那长长的睫毛，如蝶翼般，剧烈地颤动了几下。然后，在林若甫那几乎要停止呼吸的注视下，他那双紧闭了数月之久的眼睛，缓缓地，撕开了一条缝隙。
房间里的光线，似乎有些刺眼。他迷茫地眨了眨眼，适应了片刻，那双空洞的眸子，才渐渐有了焦距。他的目光，缓缓地，落在了床边那个泪流满面的中年男人身上。
他的眼神，从迷茫，到疑惑，再到……辨认。
许久，他那干裂的嘴唇，轻轻地动了动。
一个模糊不清，却又无比清晰的音节，从他的喉咙深处，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挤了出来。
“爹……”
轰——！
林若甫的脑子里，像是炸开了一万个太阳。
所有的声音，所有的景象，在这一刻，都化为虚无。他的世界里，只剩下了这一个字。
爹。
他等了太久太久。他以为自己这辈子，再也听不到这个称呼了。
“哎！哎！爹在！爹在啊轩儿！”
林若甫再也忍不住，猛地平床边，握住儿子的手，脸埋在被褥里，泣不成声，像一头遍体鳞赡老狼，终于找回了自己唯一的幼崽。
而沈清秋，则悄无声息地站起身，退出了房间，将这片被泪水浸透的空间，留给了这对久别重逢的父子。
她靠在门外的廊柱上，听着房间里传出的、压抑的哭声，神情淡漠如月。
夜风吹起她的发丝，她的眼神，穿透了重重府邸，望向了那片象征着权力之巅的巍峨宫阙。
林若甫，已经彻底落入了她的掌控。
宰相这条线，稳了。
她的脑海里，策府库的晋升树轰然亮起，那条通往最顶端、代表着“帝王心术”的主干，光芒万丈，前所未有的清晰。
沈清秋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又决绝的弧度。
宰相叩首，是为她铺上的第一块黄金阶石。
而她要的，是踏着累累白骨与无尽权谋，一条直通九之上、属于她自己的……帝王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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