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操不再看他转向曹植:“子建,你呢?你买的那些倭国玉器、高句丽参,还有蛮族女子,也是为了强军治国?”
曹植却没有曹彰的硬气,他直接双膝跪地声音发颤:“父亲,儿臣、儿臣只是喜好风雅,与海外文人交流......”
“交流?”曹操笑了,笑声里没有一点温度。
“用一万金交流?你一年的俸禄是多少?一千石!折合金钱不过五百,你告诉我,你哪来的一万金去和海外文人交流?”
曹植瘫坐在地,一个字也不出来。
曹操的目光扫过两个儿子,又扫过曹丕和曹冲。曹丕低着头,看不清表情。曹冲则坐得笔直,脸上满是困惑和不安。他年纪尚,还未参与这些事,但眼前的情景足以让他明白发生了什么。
“你们是不是觉得,我曹操的儿子,就可以为所欲为?”曹操的声音在堂中回荡。“是不是觉得,这下将来是曹家的,所以现在拿一点、用一点,无伤大雅?”
无人敢应。
“我告诉你们。”曹操站起身,走到曹彰面前。
“这下不是曹家的下,是汉室的下。我曹操今日能做这个丞相,是因为我还知道规矩两个字怎么写!是因为下人还相信,在我治下至少法度严明、吏治清明!”
他猛地一脚踹翻曹彰面前的案几,杯盏碎裂,茶水四溅。
“可你们呢?!你们在做什么?!在我眼皮子底下,勾结海盗、走私禁物、中饱私囊!甚至还要给淮南供应军马?”
“你们知不知道,四海寨的船,阅不只是你们的珠宝玉器,还有淮南的铁器、盐巴,阅是将来可能砍向曹军脖子的刀!”
曹操的胸膛剧烈起伏,他今年五十四了,这个年纪本不该如此动怒。但眼前的一切,让他感到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和愤怒。曹操的气并不仅仅是因为儿子们做了错事,还有那些肱股之臣居然也腐化堕落,失去进取之心......
想当年,他讨董卓、战袁绍,何等的意气风发。这些人为何就在这短短的几年中,便成了如此模样?
“父亲息怒!”曹丕看时机已到,终于开口。
他跪倒在地道:“二弟、三弟年纪尚轻,一时糊涂而已......”
“一时糊涂?”曹操转身看他。
“子桓,你告诉我,这是一时糊涂能解释的吗?”
曹丕伏地不起,却语气坚决:“自从大哥先去,我便是家中长子,二弟、三弟之错我亦有责任,如果父亲要罚就先罚我吧......”
一旁的曹冲突然眯起双眼,曹丕这时候站出来承担责任,大有深意。一则是为了拉动曹彰和曹植,二则是在曹操面前摆出一副家中长子的样子博取好福
“这风头不能让他自己出!”曹冲电光火石之间便做了决断。他豁然起身跪在曹丕身侧道:“二哥、三哥定是受人蒙蔽,那些公卿大臣自己不敢做便拉着二哥、三哥下水,还请父亲明察!”随后还主动向着身后的曹彰、曹植打着眼色。
曹丕牙关紧咬,袖子中的拳头攥的紧紧的。这个曹冲不仅再次抢了自己在父亲面前的风头,还拉拢了曹彰和曹植,最重要的是曹冲居然还给曹操提供了一个解决此事的方向!
堂内死寂,只有炭火偶尔的噼啪声和曹操粗重的呼吸声。
他一言不发的站在原地,良久才缓缓走回主位,坐下。
曹操闭上眼睛,用手揉了揉眉心。再睁开时眼中的怒火已压了下去,剩下的只有深不见底的疲惫。
“曹彰、曹植。”他开口,声音沙哑。
“在。”两人伏地回应。
“禁足一月,闭门思过。这期间,把你们这些年从四海寨得的利,一笔一笔给我算清楚,缺一个铜钱我打断你们的腿......”曹操顿了顿。
“另外,各罚俸三年,捐作军资。”
“谢父亲开恩!”两人叩首。
“滚出去。”
曹彰和曹植如蒙大赦,连滚爬爬地退出议事堂。
堂内只剩下曹操、曹丕、曹冲三人。
曹操看向曹冲,神色复杂。这个他最聪明、最像他年轻时的儿子,这次没有卷入走私案本是一件欣慰的事,但另一件事,却让他对曹冲的信任产生了裂痕。
“仓舒。”曹操开口。
“父亲。”曹冲起身恭敬站立。
“辽东的事,你听了吗?”
曹冲的脸微微一白他点零头:“听了,儿臣派去辽东的人......被公孙康抓住了。”
“不是抓了。”曹操纠正他。
“是刚入境就被擒,然后五花大绑送到了襄平城。公孙康现在认为,是我在挑拨他和安旭的关系,想坐收渔利。”
他从案下抽出一卷帛书扔到曹冲面前:“这是他今早送来的请辞表,自己德不配位,请辞辽东太守到许都做个富家翁......”
曹冲捡起帛书,快速浏览,手开始发抖。
公孙康这么上书,就是表示对曹操的极端不满。
“父亲,儿臣、儿臣的计划本不是这样的......”他急切地解释。
“散布安旭假扮公孙康袭击遂城的消息,是为了离间他们,让他们互相猜忌,这样我们就能......”
“就能什么?”曹操打断他。
“仓舒,兵书上知己知彼,可你真的了解辽东吗?了解公孙康是什么人吗?”
曹冲张了张嘴,没出话。
曹操叹了口气低声道:“你年少,有锐气是好事,我担心的是你过于纸上谈兵而做事不够周密。此次派遣密探被捉,便是你做事不密所致。”
“儿臣知错。”曹冲低下头。
曹操看着他,心中五味杂陈。这个儿子太聪明了,聪明到常常忘记自己只有十三岁,忘记这世间的复杂远超书本上的计谋。他不仅又想起郭嘉,奉孝也善用奇谋,但奉孝的奇谋建立在对人心的精准把握上,而且做事周密,仓舒还太嫩......
“不过,这也未必全是坏事。”曹操怕自己的话过于打击了这位曹家骄,于是话锋一转,安慰了起来。
“公孙康上书请辞,是在试探我。他知道我现在不敢动辽东,因为淮南在侧。”曹操缓缓道。
“所以我不仅不能准他辞,还要加封,刚才我已经让人拟旨,进公孙康为镇北将军,襄平侯加食邑五百户。”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冷光:“至于他和安旭和谈,恢复盐铁马匹贸易......就让他们谈吧。有时候,抱得太紧的盟友,反而更容易出问题。”
曹冲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曹丕却心中暗叹,父亲对曹冲果然与他人不同。此次曹冲之计被他卖给了袁耀,以至于密探刚刚进入辽东便被玄翎卫抓了。本以为依靠这件事怎么也能让曹冲吃些苦头,没想到曹操却只是了几句不痛不痒的话而已......
“子桓。”曹操的声音将曹丕从思绪中拉了回来。
“儿臣在。”
“你起来。”
曹丕起身,依旧低着头。
“辽东之事,你得对。”曹操难得地肯定了曹丕一次。
“稳重些,总是好的。”
曹丕身体微微一震,他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但很快又低下头:“父亲过誉,儿臣只是尽本分。”
曹操叹了口气,摆摆手:“你们也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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