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公过谦了。”臧霸盯着他，“四海寨，蔡公可熟？”
蔡谨笑容不变：“打过交道。四海寨主海霸王，是个狠角色。不过草民做的都是正经生意，与四海寨......井水不犯河水。”
“是吗？”臧霸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可本将听，四海寨一直想吞并蔡家的航线，去年还劫了蔡家三船货，打死打伤蔡家水手十七人，蔡公真能忍下这口气？”
蔡谨笑容微僵但很快恢复：“做生意嘛，以和为贵，些许损失，草民还承受得起。”
“若本将，要剿灭四海寨呢？”臧霸放下茶盏声音转冷。“蔡公是愿意相助，还是继续‘以和为贵’？”
堂内气氛陡然凝滞。
蔡谨脸上的笑容终于慢慢敛去。他沉默良久，缓缓道：“将军真要动四海寨？”
“丞相有令，凡私通辽东者，立斩不赦。四海寨做辽东生意不是秘密。”
蔡谨深吸一口气：“将军可知，四海寨背后是谁？”
“略有耳闻。”
“那将军还动？”
“丞相之令，不得不从。”臧霸一字一句，“况且，四海寨倒了，空出的航线、码头、客户，总要有人接手，蔡公以为谁最合适？”
“况且丞相之命总要有些交代，四海寨不倒，难道让别人去顶？”臧霸大有深意的看着蔡谨，语气中已经带了威胁之意。
蔡谨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但很快掩饰过去。他端起茶，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才道：“将军需要草民做什么？”
“第一、四海寨的虚实！据点、船队、人手、常走航线。第二、四海寨与淮南交易的证据！第三......”臧霸顿了顿，“蔡家的船队，借本将一用。”
蔡谨立刻做出恐惧之色，他手一抖茶水差点洒出。
“将军，这......”
“蔡公放心，船队只是运兵、向导，不必接战。战事一起，本将自会派兵船护卫。”臧霸身体前倾，压低声音，“事成之后，四海寨的产业，七成归蔡家。另外，本将可上书丞相，请赐蔡家官商之名，专营辽东、江东航线。”
“所谓官商之名，在下并不奢求，只是这其中风险.......”蔡谨脸色变幻，好像内心在激烈挣扎。
过了许久，他才放下茶盏，起身深深一揖：“草民......愿为将军效劳。”
臧霸大笑：“好！蔡公爽快！来人，摆酒！”
当夜，郡守府密室。
只有臧霸、陈矫、蔡谨三人。海图摊在桌上，上面密密麻麻标注着四海寨的据点、航线、兵力部署。
“四海寨老巢在崆峒岛，距岸八十里，易守难攻。”蔡谨指着地图。“岛上有水寨两座，泊船两百余艘，其中可出海作战的楼船二十艘，艨艟百余艘。常驻海盗三千，都是亡命徒。寨主海霸王，真名王六丁，原是东莱渔民，后聚众为寇心狠手辣。”
臧霸皱眉：“三千人，两百船......强攻不易。”
“所以不能强攻，要智取。”蔡谨眼中闪过狡黠。
“三日后，四海寨有一批货要出。是许都某位贵人订的辽东人参、貂皮、东珠，价值五万金。船队二十艘，从崆峒岛出发，经长山列岛，在蓬莱外海与接货船会合。”
他手指点在蓬莱外海的一处无名岛：“这里是绝佳的伏击地点。四面环山，只有一道狭窄水道进出。将军可提前派兵船埋伏，待四海寨船队进入，堵住出口，瓮中捉鳖。”
臧霸盯着地图：“消息可准？”
“准！”蔡谨肯定道，“这批货的中间人，是我的人。四海寨为保密，只有几个头目知道详细路线、时间。但很不巧，其中一位头目上月欠了我一大笔赌债......”
臧霸深吸一口气，这个蔡谨，果然不简单，四海寨内部都有他的人。
“既如此，就这么办。”臧霸拍板，“三日后，本将亲率水师出征。孙观、吴敦、尹礼各领一军，分三路埋伏。蔡公，你的船队负责向导、警戒，可否？”
“草民领命。”蔡谨躬身，眼中却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冷笑。
鱼儿，上钩了。
三饶会议一直开到深夜，臧霸才让陈娇将蔡谨送出府衙。
两人上了马车，周围没了外人，陈娇才低声对蔡谨道：“大人，臧霸此次已然中计，我们是否要利用这个机会全歼了曹军的水师？”
蔡谨缓缓的摇了摇头：“不可让曹操过分关注海上之事，此次我们消灭四海寨便已经实质上控制了渤海航运，不必节外生枝。况且我和臧霸所的敌人数量本就有假，臧霸虽可获胜，但定然损失惨重，这对我们来已经足够。”
陈娇点零头，随后便下了车。
蔡谨的马车出了城，返回了东莱商号的海边坞堡，随后蔡谨便快速进入了密室。
他独自坐在黑暗中，点起一盏油灯，在面前摊开一张纸条。这是信鸽刚从许都传来的只有一行字：“丕已入局、促公孙与安结盟以打击曹冲之谋......”
他看完，将纸条凑到烛火上。火苗窜起，映亮他毫无表情的脸。
蔡谨有些犹豫，因为前几日袁耀的密信刚刚到了他这里，内容便是要他想办法撤回胡宁儿，换人代替。但许都青梅居如果离开了胡宁儿，作用便会大打折扣，他在想如何向袁耀解释。
淬剑庄甲二班不同于声名显赫的甲一班，除了胡宁儿由于太过美丽而被关注外，其他的三人都在淬剑庄默默无闻，甚至大多数人都没见过蔡谨他们三人。并非他们无能，而是袁耀特意要求如此。
而这四人之中蔡谨和胡宁儿关系最近，入淬剑庄之后便被袁耀冠上了父女的假身份。这些年的相处，蔡谨早就将胡宁儿真的当做了自己的女儿一般对待。
袁耀召胡宁儿回去的原因，蔡谨能猜到几分。两人在淬剑庄时便是朝夕相处，关系亲密，如今袁曹之战即将提前开打，估计是袁耀是不希望胡宁儿在许都继续以身犯险。但如果胡宁儿走了，青梅居在许都的地位必将下降，到时候战争一开很多重要情报便没了着落。
况且现在袁星已经劝动了曹丕，他们之间的很多事情都需要青梅居做中间人传递。胡宁儿一走，谁来接洽袁星之事？多年努力必然功亏一篑......
蔡谨摇了摇头，他是这条线上的最高负责人，很多事情上袁耀也要听他的。为了即将开始的袁曹大战，他还是要想办法动袁耀，暂时打消让胡宁儿回淮南的想法。
这事他不敢告诉胡宁儿，以胡宁儿的单纯心性，如果得知袁耀要接她回合肥，恐怕便一分钟都待不下去了......
想到这蔡谨便开始提笔写信。
但他却不知道，袁耀召胡宁儿回去实际上还另有一层深意......
巢湖时，庞统与他所的话，袁耀最终还是听进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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