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曹丕忽然低声道。
“你方才，该狠时要狠该争时要争，是否别有所指？”
袁星冰冷的脸上终于绽放出了笑容，她知道那个曹丕回来了。
袁星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父亲今日不是让仓舒入书房阅览文书了吗？这是要栽培他。但栽培需要时间，仓舒才十三岁，至少还要五六年才能独当一面。这五六年，就是你最后的机会！”
“如何抓住？”曹丕双目微茫
“做两件事。”袁星走到窗边，望着窗外纷飞的大雪。
“第一，让父亲看到你的能力，看到你不只有稳妥，也有胆略。第二，削弱仓舒，让父亲对他失望......”
曹丕皱眉：“仓舒聪明过人，又得父亲喜爱，此事十分艰难......”
袁星转身，烛光在她眼中跳跃：“再聪明，也只是个孩子。孩子会犯错，会生病，会......出事！”这话里的寒意，让曹丕心中一凛。他瞳孔骤然放大，死死盯着面前的袁星！这个与他同床共枕多年、为他生下儿子的女人，此刻眼中没有丝毫温度，只有冰冷的算计。
“你的意思是......”曹丕声音冷了下来，他现在还没疯狂到残杀兄弟的地步！
“我什么意思都没樱”袁星打断他。
“我只是，世事无常，什么都有可能发生......”
曹丕沉默，袁星是在试探他的底线......
沉默良久，曹丕才继续道：“那另一件事呢？如何让父亲看到我的胆略？”
袁星走回他面前，压低声音：“父亲最在意什么？”
“下。”
“不，是淮南。”袁星纠正，“父亲扫平北方，下一个目标必是兄长。辽东之事，到底也是兄长与父亲之争。”
曹丕苦笑：“对付袁耀？谈何容易。再父亲麾下谋臣如云，猛将如雨，何须我......”
“我又没让你对付兄长......”袁星转身将桌子上的书籍放回了书架。
曹丕眉头皱起，袁星的意思难道是让他暗地联络袁耀算计父亲？
“你要我......联合袁耀对付父亲？”曹丕声音干涩，这绝对不行！
“不是联合，是合作。”袁星坦然道，“子桓，你忘了颍河之战了吗？”
曹丕当然没忘。
那可是一次成功的投机，让他有了今的政治地位。
“那时情况不同。”曹丕低声道。“如今袁耀势大，父亲视其为心腹大患。我若再与他勾结，一旦事发万劫不复！”
“所以更要心。”袁星却又靠近一步，声音压得更低。
“子桓，你想想，父亲若平定了淮南接下来会做什么？”
“自然是一统下，然后......”曹丕忽然顿住。
然后，便是立世子，巩固曹氏江山。而那时，一个“稳重”但“平庸”的长子，和一个“聪明”且“有魄力”的幼子，父亲会选谁？
答案不言而喻。
“所以，曹氏是否会夺下下，实际与你无关。你应该看中的是曹家的世子之位。”袁星缓缓坐在椅子上。
“句不好听的，即便父亲南征失败，以曹家现在的根基最少也可称王。但你若失了世子之位，别继承这个王，我们全家能否活着还要两......”
曹丕身体微微摇晃，伸手扶住了旁边的桌子。
“以现在的情况看，父亲不会让你继位的......”袁星的话如冰锥，刺破曹丕最后一丝幻想。“他需要的是一个能开疆拓土、稳固江山的雄主，不是一个守成之君。仓舒展现出的，正是雄主之姿，而你......”
她没有完，但意思已明。
曹丕表情痛苦，缓缓闭上眼睛胸口剧烈起伏。
“如何合作？”曹丕低声道。
袁星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她知道，丈夫终于想通了。
“兄长在辽东布局，是为了牵制父亲，拖延父亲南下的时间。但他在辽东的势力尚弱，需要支持。”
袁星缓缓道，“你可暗中提供一些情报，无关大局但能显示诚意。比如，曹洪军的动向，臧霸巡查海路的计划，许都的兵力部署......”
“这是通敌！”曹丕咬牙。
“这是交易！”袁星立刻纠正！
“现在证明仓舒是错的，比辽东的所谓胜负更重要！”
曹丕深吸一口气，他心中已经明白了袁星的想法，那就是将消息露给袁耀甚至配合对方打击仓舒。就比如仓舒用计挑拨离间公孙康与安旭的关系，只要将真相加以改变，反其道而行之，促成公孙康与安旭的合作，那么仓舒之计便等于成了笑话！
到时候自己那条稳妥的处理，反倒会成了未雨绸缪！
这计策很毒、也很妙。但却是实打实的通敌......
“淮南能给我什么样的支持？”曹丕眯起双眼。
“这个我要问兄长才成......”袁星缓缓道。
她沉默片刻，眼中闪过一丝复杂情绪：“叡儿是我们的儿子，他的未来系于你一身。你成了，他便是曹家世子。你败了.......恐怕我们都会性命难保......”
她伸手，抚过曹丕的脸颊，动作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子桓，这条路没有回头的可能。为了叡儿、为了我、更为了你自己......”
曹丕看着她，看着这个与自己同床异梦多年、此刻却紧紧绑在一条船上的女人。他突然想起新婚之夜，袁星穿着嫁衣坐在床边，盖头掀起时，她眼中没有羞涩，也没有喜悦，只有一片平静。那是对自己人生绝对把控的人，才会出现的表情。
过了良久，曹丕才从牙缝中挤出一个字“好......”
他是什么时候变成今日这个样子的？
曹丕一手抱着袁星一面却望着窗外的白雪，心中感慨万千。想当年大哥曹昂还在，曹操尚未成就大业，他们一群兄弟围在膝下，十分友爱。父亲虽然忙碌经常在外打仗，但每次回来都将他们兄弟几人聚在一起，聊玩耍。
那时候父慈子孝、兄友弟恭......
而如今......
“权力吗？”曹丕默默闭上了双眼。
大哥战死后，他们兄弟之间便好像突然没了感情。曹彰处处与他作对，曹植找机会暗算他，而他自己好像也是在那时被迫走上这条路......
“我这也是无奈之举......”曹丕抚摸着袁星的秀发，喃喃自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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