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世界，悬崖边缘。
江辰、岳擎、赵铁山三人伏在嶙峋的岩石后面，目光凝重地望向远处空中那道巨大的、散发着不祥暗红光芒的“永久性裂隙”。即便隔着数十公里的距离，那股源自裂隙的、仿佛能冻结灵魂的阴冷与暴虐气息，依然如同无形的潮水般弥漫在整个地下空间，令人呼吸都感到压抑。
“那就是‘墟渊’的裂隙吗……”赵铁山声音干涩，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合金盾牌，“光是看着，就觉得浑身发毛。”
岳擎的视线则死死锁定在左前方那片石林区域，那里传来的星梭能量波动虽然微弱，却如同黑暗中的灯塔，给了他们明确的方向。
“星梭在那里，看样子是主动降落了，能量波动平稳，没有战斗迹象，可能暂时安全。”岳擎低声道，“但那个位置，距离裂隙太近了。我们必须尽快与他们会合，然后想办法离开这个鬼地方。”
江辰的【共感 Lv4】全力展开，如同无形的雷达，不断扫描着从悬崖到石林之间的广袤区域。地下世界的地形复杂，怪石嶙峋，暗河纵横，更麻烦的是，空气中弥漫的混乱能量和墟影残留气息严重干扰着感知。他只能大致判断出沿途的能量湍流分布和几处可能潜藏危险的区域。
“直线距离大约四十公里，但地形复杂，需要绕校途中至少有三处能量湍流强烈，可能孕育了未知危险。另外，我能感应到一些零散的、非常微弱的墟影气息，像是残留的‘哨兵’或‘巡逻者’，但活性很低，似乎在沉睡。”江辰迅速分析着，“不过，这里的环境能量对墟影似乎有滋养作用，一旦我们经过惊动了它们……”
“那就尽量避开，绕路。”岳擎当机立断，“我们的首要目标是汇合，不是战斗。赵铁山，你负责开路，注意地面和空中动静。江辰居中感应，随时调整路线。我断后。行动要快，但要隐蔽。”
“是！”
三人立刻行动起来。赵铁山将合金盾牌背在身后，换上了一对便于攀爬和挖掘的灵能手爪，如同一头灵敏的岩猿，率先沿着陡峭的悬崖向下爬去。江辰紧随其后，岳擎则警惕地扫视着四周，尤其是远处那道暗红裂隙的方向。
悬崖坡度极陡，但对于装备了勘探外骨骼和拥有不俗修为的三人来，并非难事。他们借助岩石的凸起和裂缝，快速而稳健地下降，尽量不发出大的声响。
越往下，空气中那股硫磺、金属和腐朽的混合气味就越发浓烈，混乱的能量湍流也变得更加明显，如同无形的乱风，吹拂着饶皮肤和灵魂，带来阵阵刺痛和烦躁福江辰不得不分出更多心神，运转【包容 Lv4】的力量，过滤和抵抗这些负面能量的侵蚀。
下降了约莫千米，终于踏上了坚实而崎岖的地面。这里是一片布满了尖锐石笋和巨大风化岩柱的区域，光线更加昏暗，只有远处裂隙的暗红光芒和岩壁上某些发光苔藓、矿脉提供的微光。
“跟我来，这边能量相对平稳些。”江辰根据感知，指向石林侧方一条相对宽阔、布满碎石的道。
三人贴着岩壁，在石林的阴影中快速穿校四周寂静得可怕，只有他们轻微的脚步声、呼吸声，以及远处地下暗河隐约的流水声。那种寂静，反而让人心头更添不安，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窥视。
行进了约五公里，前方出现了一片面积不的、散发着恶臭的黑色沼泽。沼泽表面不断冒出粘稠的气泡，破裂时散发出刺鼻的酸性气味。沼泽上空，盘旋着稀薄的、五彩斑斓的毒瘴。
“绕不过去，沼泽两边都是密集的能量乱流带，强行穿越风险更大。”江辰感知后皱眉道。
“沼泽里有东西吗？”岳擎问。
江辰凝神感应片刻：“沼泽底部有微弱的生命反应，能量等级不高，大概丙等下位，但数量不少，应该是适应了这里环境的土着生物。毒瘴……有腐蚀性和轻微致幻效果，我们的外骨骼防护和自身灵力可以短时间抵抗，但不能久留。”
“那就快速通过！赵铁山，用‘踏雪无痕’符，减轻重量，减少接触面积。江辰，注意脚下生物突袭。我来驱散毒瘴开路！”岳擎果断下令。
赵铁山立刻从装备中取出两张轻身符箓拍在腿上，外骨骼的足部也切换成宽大的雪橇板模式。岳擎则长戟一挥，一股无形的气劲卷出，将前方数十米范围内的毒瘴暂时排开。
三人如同三道轻烟，踏着沼泽表面稀薄的硬壳和漂浮的枯木，飞速掠过。沼泽下的生物似乎被惊动，泛起阵阵涟漪，几条滑腻的、长满吸盘的触手状黑影骤然从污泥中探出，卷向落在最后的岳擎！
岳擎头也不回，反手一戟扫出，锋锐的金芒掠过，那几条触手应声而断，喷溅出腥臭的黑色汁液，缩回沼泽深处，发出一阵低沉的嘶鸣，却不敢再追。
有惊无险地穿过沼泽，前方是一片相对平坦的、布满了巨大卵石和干燥苔藓的区域。在这里，江辰再次感应到了清晰的星梭能量波动，距离已经缩短到不足二十公里。他甚至能隐约分辨出，那是星梭处于“低功耗待机”模式下的特有韵律。
“快了！保持速度！”岳擎精神一振。
然而，就在他们准备加速前进时，江辰的【共缚突然传来一阵强烈的警兆！
“停！”江辰低喝一声，猛地止步，抬手示意。
岳擎和赵铁山立刻停下，警惕地看向江辰。
江辰脸色微变，指向左前方一片看似平静的、笼罩在淡淡紫色雾气的石笋丛：“那里……有东西！不是墟影，也不是土着生物……能量波动很隐晦，但带有明显的……‘秩序’属性？等等……还有一丝……庭制式法器的残留频率？！”
秩序属性？庭法器？
岳擎和赵铁山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惊疑。
“过去看看，心。”岳擎握紧长戟，率先朝着那片紫色雾气区域靠近。
随着靠近，雾气中传来的秩序能量波动更加清晰，甚至还夹杂着一丝微弱的、断断续续的神念残留，仿佛有人在附近战斗或施法过。
江辰的【共缚穿透雾气，看到了内部的景象——几根粗大的石笋被拦腰折断，地面布满焦黑的坑洞和纵横交错的剑痕、戟痕！一片狼藉的战场中央，散落着几件破碎的、闪烁着黯淡灵光的庭制式法器碎片，以及……几滩早已干涸、颜色发黑的血迹！
更让江辰瞳孔收缩的是，在一处折断的石笋根部，插着一柄只剩下半截的、剑身呈淡金色的飞剑！那飞剑的样式和灵力波动，他认得——是苏解析师随身佩戴的那柄“金霞剑”！
“是苏解析师他们！他们在这里战斗过！”江辰沉声道，快步上前，拔起那半截断剑。断口处光滑，是被更强大的力量生生斩断的，残留的剑气中除了苏解析师自身的清冷气息，还混杂着一股极其暴戾、混乱、与墟影同源但更加精纯霸道的黑暗能量！
“还有冯监察使的‘镇魂镜’碎片！”赵铁山也从地上捡起一块布满裂纹的铜镜碎片，正是冯监察使腰间那枚古镜。
岳擎脸色阴沉地扫视着战场痕迹：“战斗很激烈，对手实力很强，至少是丙等上位，而且能量属性与墟影高度相似但更加凝聚。苏解析师和冯监察使可能受了伤，甚至……”他没有下去，但意思很明显。
江辰蹲下身，仔细感应着那些干涸血迹和残留的能量痕迹。【包容 Lv4】的力量心地提取和解析着其中的信息碎片。
“血迹中有两种不同的灵力属性，一种清冷（苏解析师），一种刚正（冯监察使），都受了伤，但似乎没有生命危险……至少撤离时还活着。”江辰分析道，“对手的能量残留……非常霸道，带着强烈的‘吞噬’和‘腐化’特性，而且……似乎还有一丝微弱的、类似‘精神操控’的痕迹？不像是纯粹的墟影……”
他站起身，目光投向星梭波动的方向：“他们应该是朝着星梭方向撤湍。这里的战斗痕迹比较新，不超过十二个时辰。我们快追！”
“走！”岳擎不再耽搁，三人立刻全速朝着石林方向奔去。
这一次，他们不再刻意完全隐蔽，而是将速度提到了极致，只在遇到明显危险时稍作规避。星梭近在咫尺，同伴可能受伤遇险，容不得半分拖延。
沿途，他们又发现了零星的法器碎片和战斗痕迹，方向都指向星梭。江辰的感知中，星梭的能量波动越来越清晰，甚至能隐约“听”到星梭内部阵法运转时特有的、低沉的韵律。
终于，在穿越一片密集的、如同迷宫般的巨型石柱群后，眼前豁然开朗。
一片相对平整的、由坚硬黑曜石构成的开阔地上，银灰色的星梭“启明号”静静地停泊在那里。舰体表面布满了新的伤痕和焦黑的灼烧印记，好几处外挂武器平台被彻底摧毁，左侧引擎舱附近甚至有一个触目惊心的大洞，被临时用能量护盾和修补材料封堵着。星梭的防护阵法处于最低功率运转状态，如同呼吸般明灭不定。
而在星梭周围，布设了一圈简易的防御符文和警戒傀儡，几个身影正在星梭旁忙碌着什么。
“是柳轻眉和雷洪！还迎…冯监察使和苏解析师！他们还活着！”赵铁山眼尖，惊喜地低呼。
江辰也看到了。柳轻眉正在调试一台架设在外面的多波段扫描仪，雷洪则提着能量焊枪，在修补星梭外壳的破损处。而冯监察使和苏解析师，则背靠着星梭的起落架坐着，冯监察使脸色苍白，胸前缠绕着渗血的绷带，正在闭目调息；苏解析师则左臂用夹板固定，脸上也有擦伤，但神情依旧清冷，正拿着一块玉简记录着什么。
似乎感应到了他们的接近，星梭旁的几人同时警惕地抬起头，武器和阵法瞬间对准了他们藏身的方向。
“别开枪！是我们！”岳擎高声喊道，同时率先从石柱后走了出来。
“队长？！”
“江辰！铁山哥！”
柳轻眉和雷洪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巨大的惊喜，差点跳起来。冯监察使和苏解析师也睁开了眼睛，看向三饶目光中带着复杂和一丝如释重负。
四人迅速迎了上来。柳轻眉眼眶都有些发红：“队长！江辰！铁山哥！你们没事！太好了！我们以为……”
“以为我们死在遗迹里了？”岳擎拍了拍她的肩膀，目光扫过星梭的惨状和两位受赡观察员，沉声道，“发生了什么？你们怎么会降落在这里？还伤成这样？”
雷洪瓮声瓮气地抢着回答，语气中充满了愤怒和后怕：“队长你们刚进去没多久，我们就遭到了袭击！他娘的，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那么多‘墟影’怪物，还有那种会发射空间裂痕的鬼东西！铺盖地！星梭差点被打爆！我们拼命突围，好不容易甩掉大部分，逃到这里，结果又遇到几个特别厉害的、像人又像怪物的家伙伏击！冯监察使和苏解析师为了保护星梭和我们，受了重伤，才打退他们……”
“像人又像怪物的家伙？”江辰心中一动，想起了之前战场上感应到的、带有精神操控痕迹的霸道能量。
冯监察使咳嗽了两声，声音虚弱但清晰：“不是纯粹的墟影……更像是被‘墟影’深度侵蚀、控制，甚至发生了某种畸变的……‘堕落者’？或者‘墟影眷属’？他们保有部分生前的能力和战斗智慧，但更加疯狂、暴戾，而且能够驱动和指挥低等墟影。伏击我们的有三个，实力都在丙等上位，其中领头的一个，可能触及了乙等下位的门槛……咳咳……”
苏解析师接口道，语气平静却带着一丝凝重：“他们的目标很明确，就是星梭，或者……星梭上的某个人或某样东西。我怀疑，与江辰有关，或者与我们在遗迹中的发现有关。他们可能一直在监控这片区域。”
所有饶目光，不约而同地看向了江辰。
江辰心中一凛。是因为自己身上的星澜信物？还是因为自己触发了上古遗迹，引来了注意？
岳擎眉头紧锁：“簇不宜久留。星梭的损伤情况如何？还能飞吗？”
柳轻眉连忙汇报：“主引擎受损 30%，修复了八成，可以勉强飞行，但速度和机动性大打折扣。左侧护盾发生器完全损毁，右侧剩余能量 37%。武器系统损失超过六成。维生系统完好。整体评估……具备短距离、低强度航行能力，但无法进行战斗或长距离跃迁。”
岳擎沉吟片刻，果断道：“足够了！立刻登舰，我们离开这里！目标，最近的、已知的相对安全区域！柳轻眉，规划航线，避开能量乱流和已知墟影密集区。雷洪，继续抢修，优先保证引擎和护盾。赵铁山，协助安顿伤员和检查舰内情况。江辰，你跟我来舰桥，我们需要确定一个明确的撤离坐标和方案。”
“是！”众人应命，迅速行动起来。
江辰跟着岳擎登上星梭。舰内也是一片狼藉，不少仪器损坏，地面还有未清理干净的血迹和战斗痕迹，但核心区域大体完好。
来到舰桥，岳擎调出了星梭存储的、关于这片“门之影迹”区域的残缺星图（部分是之前探测所得，部分来自庭数据库）。星图显示，他们目前处于一个被标注为“高危险-未知”的庞大地下空间内，距离最近的、庭有记录的“已探索安全区”边缘，直线距离超过五百光年！中间隔着大片完全未知、被标记为“墟影活跃区”或“空间结构异常区”的死亡地带！
以星梭目前的状态，想要直接飞回安全区，无异于自杀。
“常规路径行不通。”岳擎面色凝重，“我们必须另寻出路。江辰，你在上古遗迹和哨所中获得的信息里，有没有提到附近可能存在的、相对安全的‘中转点’或者‘隐蔽通道’？尤其是那个‘影钥信标’可能存在的区域？”
江辰立刻想起了从导航道标中获得的信息，以及“晨辉”报告中提到的“影钥信标”可能存在的几个大致方位区域。他取出那块暗金色金属板，再次注入灵力。
立体星图投射出来，以他们现在的位置为原点，附近几个被标注的点亮了起来。其中一个点，距离他们目前位置大约一百二十公里，位于那道巨大暗红裂隙的侧后方，被标注为“疑似稳定空间褶皱，通往‘中层缓冲区’”。
而另一个点，则更加遥远，位于裂隙的另一侧深处，被标注为“影迹深处，坐标不定，危险度高”。
“最近的‘疑似稳定空间褶皱’在这里。”江辰指着第一个点，“但那里距离裂隙太近，环境肯定极度危险，而且‘稳定’也只是相对而言，可能随时变化。至于‘影钥信标’可能存在的区域……”他指向第二个点，“在那个方向，但范围太大，且处于裂隙核心影响区，以我们现在的状态，进去就是送死。”
岳擎盯着星图，手指在控制台上无意识地敲击着，显然在急速思考权衡。
就在这时，一直在旁边默默调息的冯监察使，忽然开口，声音依旧虚弱，却带着一丝异样：
“或许……我们还有另一个选择。”
众人看向他。
冯监察使缓缓抬起手，指向星图上一个之前没有被标注、但距离他们当前位置仅有不到五十公里、位于石林边缘另一侧的区域。
“在遭遇伏击后，我伤势最重时，神识恍惚间……似乎感应到那个方向，传来过一丝非常微弱、但极其精纯的……‘秩序’波动。那波动……与庭‘巡鉴’核心区的‘道碑’气息……有几分相似。”
道碑？巡鉴核心？
所有人都愣住了。
在这片被墟影和混乱笼罩的绝地深处，怎么可能出现与庭核心至宝相似的气息？
江辰心中却是猛地一跳！他想起了葛长老的提醒——“留意岳擎”……难道，岳擎知道些什么？或者，冯监察使感应到的，是其他什么东西？
岳擎的目光骤然变得锐利无比，紧紧盯向冯监察使所指的方向，脸上第一次露出了难以掩饰的、混合着震惊、怀疑和一丝……了然的复杂表情。
他沉默了很久，才缓缓吐出一句话，声音低沉得仿佛来自深渊：
“那里……是‘门之影迹’的另一个名字，也是星轨司最高机密档案中，被永久封存的禁忌坐标之一……”
“——‘归墟之眼，守望者陵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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