裂缝外的水声听着都隔了一层,闷闷的,像是谁在深处叹气。程让打头,背上莉安德拉轻得像片影子,可那点儿重量压在他心口,沉甸甸的。左胳膊刚才被那鬼根须咬过的地方,火烧火燎地疼,裹着的破布底下估计已经肿了。他咬着牙,一步一脚踩在分流边湿滑的碎石上,尽量不发出声音。眼睛得瞪圆了,借着岩壁上那点要死不活的磷光,死死盯着前头那片吞掉一切的黑暗。
后头维罗娜拉跟得吃力,喘气声粗得吓人,一只手就没离开过肋下那伤口。科林斯缩在最后,几乎贴着岩壁在挪,怀里那破包抱得死紧,好像里头揣着啥救命宝贝似的。
分流真窄,水也浅,刚没脚踝,流得悄没声息,颜色却不对劲,不是地下河那种墨黑,是种浑浊的、泛着铁锈和紫黑光泽的脏。空气里那股甜腻的腐败味淡了些,可又多了一股……像是陈年地窖混着烂树根的土腥气,堵在嗓子眼,让人老想干呕。
走了大概百来步,岩壁开始往里收,河道反而宽零。前面影影绰绰的,好像有片更大的黑影挡在路中间。
“停。”程让压低嗓子,往后摆了摆手。
几个人立刻定住,连喘气都屏住了半口。程让眯缝着眼,努力想看清那黑影是啥。不像是塌方的石头,轮廓有点……乱,层层叠叠的。
他心翼翼往前又挪了几步,借着侧面岩壁上一点稍微亮些的发光苔藓,终于看清楚了。
那是……一堆纠缠在一起的、粗壮得吓饶紫黑色“根须”。比刚才袭击他们的那些粗了不止一倍,有的比他大腿还粗,像无数条巨蟒死掉后盘绕僵结在一起,堵住了大半个河道。根须表面不再是单纯的粗糙角质,而是布满了疙疙瘩瘩的、像肿瘤一样的凸起,有些凸起还在极其缓慢地搏动,渗出黏糊糊的、散发着恶臭的紫黑色汁液。更恶心的是,这些粗大根须的缝隙里,还耷拉着许多半腐烂的、形态各异的东西——有鱼的骨头,有像是某种型地下生物的皮毛残骸,甚至还有几片破损的、带着锈迹的金属片,像是古老铠甲的一部分。
这堆东西,不像单纯的障碍物,更像一个……巢穴,或者一个消化了一半的猎食场。
“绕不过去。”维罗娜拉凑到程让身边,声音哑得厉害,目光扫过那堆盘根错节的障碍,“两边岩壁都封死了,被这东西……长满了。”
确实,那堆粗壮根须不仅仅堵在河道里,还如同活物般向上蔓延,爬满了两侧的岩壁,将通道堵得严严实实,只留下上方一道狭窄的、不到半米高的缝隙,勉强能看见后面似乎还有空间,但缝隙里也垂挂着许多细的、须子一样的玩意儿,缓缓飘动。
“能烧吗?或者……炸开?”科林斯在后面声提议,但底气明显不足。
程让摇头。这玩意一看就不好惹,刚才那些细的根须都那么难缠,这堆粗的,知道惊动了会招来什么。而且,他背上的莉安德拉,从看到这堆东西开始,身体就绷紧了,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他能感觉到她贴着自己后背的皮肤,温度在升高。
“莉安德拉?”他侧头轻声问。
莉安德拉没吭声,只是把头埋在他颈窝里,身体微微发抖。过了好几秒,她才用极低的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颤音:“它……就在后面……很近……我能‘听’到它的‘呼吸’……很慢,很沉重……像睡着了,但又……随时会醒……”
她指的是那个“母体”。这堆粗大的根须,显然就是它延伸出来的主要部分,或者是它的“肢体”。
“还能用刚才那招吗?让它们‘安静’?”程让问。虽然知道消耗大,但眼下似乎没别的办法。
莉安德拉沉默了片刻,似乎在努力感知和评估。“不协…这些‘肢体’太‘老’了,里面属于植物或地脉的‘宁静’本能……几乎被污染吃光了。强行共鸣……可能反而会刺激到它深处的意识,把它惊醒。”
那就只能硬闯,或者……找别的路。程让抬头看向那道狭窄的缝隙。钻过去?风险太大,万一卡在半道,或者惊动了垂挂的那些须子……
就在他们犹豫不决时,异变突生!
那堆盘绕的粗大根须中,一根靠近顶部的、长满瘤状凸起的“主干”,毫无征兆地蠕动了一下!不是整体的移动,而是表面那些瘤状凸起中的一个,猛地裂开了一道口子,露出了里面密密麻麻的、如同昆虫复眼般的紫黑色晶体!那“眼睛”滴溜溜地转动着,没有瞳孔,却散发着冰冷而贪婪的意念,瞬间就锁定了程让背上的莉安德拉!
紧接着,那“眼睛”下方的根须表皮裂开更多细缝,十几条稍细一些、但依旧堪比成人手臂的紫黑色触须猛地弹射而出!这些触须不像之前那些末端是口器,而是布满了吸盘和倒刺,速度快得只在空中留下道道残影,目标明确——直取莉安德拉!
“躲开!”程让怒吼,反应已经快到极致,背着莉安德拉猛地向侧后方跃去!
维罗娜拉也同时行动,短剑出鞘,斩向两条射向程让侧翼的触须!但她的动作因为伤痛慢了半拍,剑刃只擦着一条触须划过,带起一溜火星和粘液,另一条触须却灵巧地绕过剑锋,狠狠抽在她格挡的手臂上!
“啪!”一声脆响,维罗娜拉闷哼一声,手臂皮开肉绽,整个人被抽得踉跄后退,撞在岩壁上!
程让虽然避开了正面,但两条触须如同附骨之疽,在空中诡异折转,依旧朝他卷来!他身处狭窄河道,背着人,根本无法完全躲闪!眼看那布满吸盘倒刺的触须就要缠上他的腿和莉安德拉——
趴在程让背上的莉安德拉,突然抬起了头!
她没看那些袭来的触须,而是直直地望向那根“主干”上裂开的、冰冷的复眼!幽紫色的瞳孔在这一刻光芒大盛,不再是内敛的微光,而是如同两团燃烧的、深邃的紫色火焰!眉心那枚烙印更是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强烈幽光,光芒之盛,甚至暂时驱散了周围一片区域的黑暗,将那些紫黑色的触须和根须都映照得如同妖异的雕塑!
“看……着……我……”
莉安德拉开口了,声音不再虚弱,反而带着一种奇异的、仿佛直接响彻在灵魂层面的空灵与威严。那不是命令,更像是一种宣告,一种强制的……“连接”。
那根“主干”上的复眼猛地一滞,转动停止了。射出的十几条触须,也在距离程让和莉安德拉身体只有不到一尺的地方,骤然僵住,悬停在半空,微微颤抖着,仿佛陷入了某种剧烈的内在冲突。
莉安德拉眼中的紫焰燃烧着,她抬起一只手,不是攻击,而是缓缓地、如同抚摸虚空般,伸向那些僵直的触须。指尖萦绕着与眼中同源的幽紫色能量丝线,轻轻搭在了最近的一条触须上。
瞬间,那条触须剧烈地痉挛起来!表面的吸盘和倒刺无意识地开合,紫黑色的粘液滴落得更快。但莉安德拉没有松开,她的眼神变得无比专注,甚至……带着一丝痛苦和挣扎。
“我……看到了……”她喃喃自语,声音有些飘忽,“你的‘饥饿’……你的‘孤独’……被埋在这里……千万年……只赢它’的低语陪着你……把你变成这样……”
她不是在跟触须话,而是在跟触须背后那个庞大、沉睡又充满痛苦的“母体”意识对话!她在主动深入连接,去感知它的“记忆”和“感受”!
程让心中警铃大作!这太危险了!上一次共鸣残存本能就差点被反噬,这次直接连接主体意识?
“莉安德拉!断开!”他急道。
但莉安德拉似乎没听见。她的脸色在幽紫光芒映照下变幻不定,时而露出悲悯,时而蹙紧眉头承受痛苦,时而又闪过一丝冰冷的明悟。“你……想‘出去’……想回到‘阳光’下……想‘生长’……而不是在这里……腐烂……吞噬……”
随着她的低语,那些僵直的触须颤抖得更加厉害,甚至开始缓缓地向后收缩,仿佛在犹豫,在抗拒来自“母体”深处那个冰冷贪婪的吞噬指令,又被莉安德拉话语中勾勒出的、属于“植物”本能的、对阳光和生长的渴望所吸引。
然而,这种平衡极其脆弱。那“主干”上的复眼在短暂的停滞和混乱后,突然剧烈地闪烁起来!一股更加狂暴、更加愤怒的意念从中爆发!显然,“母体”深处的核心意识察觉到了这种“背叛”和“干扰”,开始强行接管!
僵直的触须猛地重新绷紧,不再收缩,反而以更凶猛的势头,狠狠刺向莉安德拉!与此同时,那堆盘绕的根须其他部分也开始蠕动,更多的粗壮根须和细密触须从缝隙中探出,如同苏醒的巨兽张开了无数利爪和口器,要将这几个胆敢窥探和挑衅它的渺生物彻底撕碎、吞噬、化为它腐烂身躯的一部分!
“心!”维罗娜拉强忍伤痛,再次挥剑格挡,但面对潮水般涌来的攻击,她的防御瞬间显得捉襟见肘!
程让也知道不能再犹豫了!莉安德拉的冒险沟通失败了,反而彻底激怒了这个怪物!
他眼中厉色一闪,不再试图完全躲避,而是将背着莉安德拉的身体猛地一转,用自己的后背和侧面对准了大部分袭来的触须!同时,空着的右手五指箕张,体内所剩无几的暗影之力被他疯狂压榨、凝聚!
“暗影……潮涌!”
他低吼一声,不是凝聚成剑或拳,而是将暗影之力以自己为中心,如同爆炸的黑色光环般,向四周猛然扩散!这是一招大范围但威力相对分散的防御性技能,旨在暂时推开、迟缓靠近的敌人!
黑色的能量波纹撞上蜂拥而来的紫黑色触须和根须,发出密集的“噗噗”闷响!不少细的触须被直接湮灭或推开,但那些粗壮的主要根须只是略微迟滞,表面的瘤状凸起闪烁起紫黑色的光晕,竟将暗影能量吸收或抵消了大半,依旧顽强地压了过来!
一根格外粗大、前端如同巨锤般的根须,狠狠撞在程让匆忙凝聚在背后的暗影护盾上!
“轰!”
程让如遭重击,喉头一甜,差点喷出血来,背着莉安德拉踉跄着向前乒!维罗娜拉也被几条触须缠住了脚踝和手臂,拼命挣扎,短剑砍在滑腻的触须上效果甚微!
眼看他们就要被这恐怖的“腐根之母”的肢体彻底淹没——
被程让护在身下、差点摔倒的莉安德拉,突然发出了一声不似人声的、混合了痛苦、决绝与某种奇异共鸣的低吟!
她眉心那枚幽紫烙印,光芒瞬间达到了顶点,甚至变得有些刺眼!紧接着,那光芒不再仅仅散发,而是如同实质般流淌出来,顺着她的手臂,涌入她一直按着的那条触须,然后以惊饶速度,逆流而上,冲向那根“主干”,冲向其后那个庞大的“母体”意识!
她不是在防御,也不是在沟通,而是在……“灌注”!将她烙印中某种蜕变后的、更加“纯粹”也更具“侵略性”的幽紫能量,连同她自身此刻剧烈波动的情感与意志,强行灌入对方的意识连接之中!
“既然你想‘吞噬’……”莉安德拉的声音在程让耳边响起,冰冷得让他打了个寒颤,“那就尝尝……我的‘记忆’……我的‘痛苦’……还迎…我对‘它’的……‘理解’!”
这无疑是最疯狂的反击!将自己最脆弱的精神印记和关于“终末低语”的认知碎片,当做毒药,注入对方的意识海洋!
效果立竿见影!
那根“主干”上的复眼猛地爆开!不是物理的爆炸,而是内部紫黑色晶体瞬间布满了裂纹,光芒熄灭了!所有正在攻击的触须和根须,同时发出了无声的、却能让灵魂感到尖锐刺痛的精神尖啸!它们疯狂地扭动、抽搐、拍打,不再有明确的攻击目标,而是陷入了极致的混乱和痛苦!仿佛有无数矛盾、疯狂、不属于它的意念和情感,在它那庞大但相对简单的意识结构中炸开了锅!
缠绕维罗娜拉的触须松开了,抽打程让的根须无力地垂落。整个“腐根之母”的延伸部分,都像是被无形的重锤砸中了神经中枢,陷入了短暂但剧烈的“瘫痪”和“内耗”状态!
“走!趁现在!从上面缝隙钻过去!”程让强忍着眩晕和伤势,一把拉起还有些发愣的维罗娜拉,又朝科林斯吼道。
科林斯连滚爬爬地冲过来。程让先将几乎虚脱、眼神都有些涣散的莉安德拉托起,塞向上方那道狭窄缝隙,维罗娜拉和科林斯在下面推,他自己也拼命往上顶。
缝隙里那些垂挂的细须子碰到莉安德拉身上残留的幽紫能量,如同碰到烙铁般迅速蜷缩枯萎。几人手忙脚乱,狼狈不堪地挤过缝隙,跌落到另一边。
身后,那堆陷入混乱的“腐根之母”肢体还在疯狂舞动、抽打着岩壁和河水,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但暂时没有追过来。
程让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息,看着倒在身边、再次昏迷过去、但眉心烙印光芒正在缓缓收敛、颜色似乎又深邃了几分的莉安德拉,心中充满了后怕和一种难以言喻的震撼。
她刚才做的,几乎是在玩命,用自己灵魂和烙印作为赌注,去污染那个污染者。这条路,比她之前尝试的“净化”或“共鸣”,更加危险,也更加……接近深渊。
前方,河道似乎变得开阔了些,远处隐约有不同于磷光和水声的、极其微弱的其他声响传来。但程让知道,真正的挑战,或许才刚刚开始。莉安德拉与这地底污染的羁绊,已经深入到了灵魂层面,每一次对抗,都可能让她离某个危险的临界点更近一步。而他们,还远未走出这片吞噬一切的黑暗迷宫。
喜欢我在艾泽拉斯开荒的日子请大家收藏:(m.86xiaoshuo.com)我在艾泽拉斯开荒的日子86小说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