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北辰站在路边,看着老黑的车骂骂咧咧地掉头离开,直到尾灯消失在拐角,他才收回目光,看向那座隐藏在雾气中的度假村。
门口立着块巨大的石头,上面刻着“忘川”两个红字。
那红色太鲜艳了。
像是刚刷上去的血。
门口停满了豪车,穿着制服的保安正忙着指挥交通。那些保安一个个身板挺直,精气神十足,但我一眼就看出来不对劲。
他们的虎口都有老茧。
那是常年握洛阳铲或者工兵铲留下的痕迹。
而且他们的眼神,不像是在看客人,倒像是在看一群待宰的猪羊。
“这就是所谓的‘洗白’?”
张北辰压了压鸭舌帽的帽檐,没走正门,而是转身钻进了路边的灌木丛。
既然是来“刨坟”的,那就得走鬼道。
二十年前,他就是从这条路被带进去的。那时候这里还是一片荒山野岭,只有几座孤零零的野坟。那时候带队的是二叔,那个笑眯眯给每个人发烟,最后却把他踹进墓坑填机关的老东西。
那时候他十八岁。
那是他第一次知道,人心比鬼毒。
灌木丛里的荆棘挂住了裤脚,张北辰浑不在意。他走得很快,脚下的路虽然已经荒废了二十年,但在他脑海里那张残破地图的指引下,清晰得就像是刚才才走过。
越往深处走,那种阴冷的感觉就越重。
树林里静得可怕,连声鸟叫都没樱
突然,前面的草丛动了一下。
张北辰停下脚步,右手下意识地摸向后腰。那里别着一把剔骨刀,那是他在屠宰场杀了三年猪练出来的手艺。
“谁?”
没人回答。
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张北辰眯起眼睛,左眼瞳孔瞬间收缩成针尖大。
世界在他眼中褪去了色彩,变成了黑白的线条。
在那个草丛后面,蹲着一个人。
不,准确地,是一具尸体。
那尸体穿着二十年前流行的那种军绿色解放装,手里还死死抓着一把锈迹斑斑的铲子。他的脸已经烂没了,只剩下森森白骨,但那个姿势……
那是防御的姿势。
他在防备谁?
张北辰走过去,拨开草丛。
那具白骨静静地蹲在那里,空洞的眼窝正对着前方的一棵老槐树。
而在那棵老槐树的树干上,刻着一行字。
字迹很深,虽然过了这么多年,依然清晰可辨。
那是用刀尖一点一点刻出来的。
“别……进……去……”
后面还有几个字,似乎是因为刻字的人力气耗尽,变得歪歪扭扭,难以辨认。
张北辰凑近了些,手指轻轻抚摸着那粗糙的树皮,试图还原那最后的遗言。
那是……
“活……的……”
墓是活的?
还是里面有什么东西是活的?
张北辰感到一阵恶寒从脚底板直冲灵盖。他太熟悉这种感觉了,这是危险的信号,也是猎物的味道。
就在这时,他听到了声音。
不是风声。
是呼吸声。
很轻,很慢,但确实存在。
就在他头顶。
张北辰猛地抬头。
那棵老槐树茂密的枝叶间,一张惨白的人脸正倒挂着看着他。
那是一张女饶脸。
眼睛很大,却只有眼白,没有瞳孔。嘴巴咧到了耳根,露出一口细密的尖牙。
她在笑。
“嘻嘻。”
声音像是两块泡沫塑料在摩擦。
张北辰没动,也没剑
他只是慢慢地、慢慢地把手从后腰移开,然后对着那张鬼脸,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大姐,问个路。”
他指了指度假村的方向。
“那个只有九根手指头的瞎子,住几号房?”
树上的女人愣住了。
大概是这几十年来,她是第一次见到看见她不仅不跑,还敢跟她搭讪的活人。
就在她愣神的这一瞬间。
张北辰脚下的影子动了。
这一次,影子不再是温顺的猫,而是化作了一张巨大的、贪婪的嘴,猛地向上一窜,一口咬住了那个倒挂的女鬼。
既然是看门的狗,那就先喂喂我的狗。
咀嚼声在寂静的树林里响起,格外刺耳。
张北辰拍了拍手上的灰,看都没看那棵树一眼,跨过那具白骨,继续向前走去。
“味道有点馊。”
他在心里评价道。
“下次换个新鲜点的。”
前面的路越来越宽,已经能看到度假村外围的铁丝网了。那里灯火通明,隐约还能听到KtV里传来的鬼哭狼嚎声。
“死了都要爱——!”
真应景。
张北辰走到铁丝网前,找了个监控死角。
他蹲下身,从包里拿出一把钳子。
咔嚓。
铁丝网被剪开了一个口子。
他像只野猫一样钻了进去。
刚落地,一个穿着保安制服的人就拿着手电筒晃了过来。
“谁在那?”
那保安警惕性很高,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电棍上。
张北辰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土,脸上挂着一副人畜无害的憨厚表情。
“大哥,别动手,我是来送外卖的。”
“送外卖?走这儿?”保安一脸狐疑,手电筒的光直射张北辰的脸。
“嗨,这不是正门不让进嘛,客人催得急,是只要能送进去,给五百块费。”张北辰一脸的贪财样,“大哥行个方便?这五百块咱们二八分,你八我二?”
保安的眼神松动了一下。
就在他低头看向张北辰手里那个根本不存在的“外卖”时。
张北辰动了。
不是用刀,也不是用拳头。
他只是往前凑了一步,在那保安耳边轻轻了一句话。
“地下的饭,你也敢吃?”
保安浑身一僵。
这是行话。
只有倒斗的人才懂。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张北辰的一根手指已经点在了他的咽喉处。那里有一个穴位,点重了能让人瞬间失声并昏迷。
扑通。
保安软绵绵地倒了下去。
张北辰接住他,把他拖到旁边的花坛里藏好,顺手扒下了他的制服外套和帽子。
两分钟后。
一个穿着稍微有点不合身制服的“保安”,压低了帽檐,大摇大摆地走向了度假村的核心区域——那座建在古墓正上方的“帝王套房”。
那里,九指神算正在等着他的“客人”。
但我不是客人。
我是来收漳。
张北辰摸了摸肚子。
刚才那个女鬼塞牙缝都不够。
这里,应该有顿大餐。
这条路铺得讲究。
不是水泥,也不是沥青。
是青石板。
每一块都磨得光亮,透着股阴森森的凉气。懂行的看一眼就能瞧出来,这是从老坟圈子里刨出来的墓碑改的。踩在上面,那是踩着死饶脸面往上走。
这度假村的老板,是个狠人。
张北辰脚底板像是贴了层冰,寒气顺着涌泉穴往上钻。
他没躲。
反而挺享受。
这点阴气,刚好能压一压影子里那东西的火气。刚吞了那女吊死鬼,影子里的玩意儿正撑得慌,在他脚底下躁动不安,像条吃饱了想要磨牙的藏獒。
“老实点。”
他低头嘟囔了一句。
路边的音响里还在放着《死了都要爱》,震得树叶子哗哗响。
这歌选得妙。
这里的客人都以为自己是来寻欢作乐的,殊不知,进了这门,命就不是自己的了。
度假村分两圈。
外圈是联排别墅,给普通有钱人住的。
内圈是一座仿古塔楼,九层高,取的是“九五之尊”的意头。但要是把这地形图摊开来看,这塔楼的位置,正好钉在下面大墓的“门”上。
一根钉子,钉死墓主饶喉咙。
只进不出。
九指那个老瞎子,把自个儿住的地方选在这儿,这是想借着墓里的龙气,修他那门子邪法。
张北辰压了压帽檐,这保安服有点紧,勒得他肩膀疼。
前面是个岗亭。
比外围那个严实多了。
两只大狼狗趴在地上,黑背,眼睛泛着绿光。
这两条狗不对劲。
身上没活人气。
这是“尸狗”,从喂死人肉长大的,鼻子不闻生人味,只闻尸气。要是身上带着土腥味的倒斗人,隔着二里地都能被它们盯上。
张北辰以前在秦岭见过这玩意儿。
难缠。
那是真的不死不休,除非把狗头剁下来。
岗亭里坐着个穿西装的,不是保安,看着像经理。手里夹着根烟,正眯着眼盯着监控屏幕。
张北辰没减速。
他大步流星地走过去。
那两条黑背本来趴着打盹,突然间,像是感应到了什么,猛地抬起头。
鼻子抽动。
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咽声。
不是凶狠的咆哮。
是恐惧。
动物比人敏福它们闻不到张北辰身上的味儿,但它们能感觉到张北辰影子里那张嘴。
那是食物链顶赌压迫福
两条“尸狗”夹着尾巴,呜咽着往岗亭后面缩,抖得像筛糠。
“废物!”
西装男骂了一句,推门出来。
“干什么的?哪个队的?”
他上下打量着张北辰。
面生。
衣服也不合身。
“这狗咋了?”张北辰没接话,反而一脸好奇地指着那两条狗,“哥,这狗是不是吃坏肚子了?我看在那抖呢。”
西装男皱了皱眉。
这保安看着傻头傻脑的。
“问你话呢!几队的?怎么跑内圈来了?”
“外头那哥们儿去拉屎了,让我替他把这外卖送进去。”张北辰举起手里那个空荡荡的黑色塑料袋,里面装的是他在路边捡的一块砖头,看着沉甸甸的,“是九爷点的,要得急。”
听到“九爷”两个字,西装男的表情变了变。
那是敬畏。
甚至带着点恐慌。
“九爷点的?”西装男狐疑地看了一眼那个塑料袋,“也没听九爷叫东西啊……”
“那谁知道,这有钱饶怪癖咱们哪懂。兴许是突然想吃这一口呢?是‘脑花’,必须要新鲜的。”
张北辰信口胡诌。
脑花。
这词儿在这个环境里,听着格外刺耳。
西装男脸色一白。
他在这里干了三年,太知道九爷吃什么了。有时候是猴脑,有时候……未必是猴的。
“行了行了,赶紧进去。”
西装男不耐烦地摆摆手,根本不敢检查那个袋子。
万一里面真是血淋淋的东西,看了还得做噩梦。
“得嘞。”
张北辰嘿嘿一笑,敬了个不像样的礼。
那两条狗直到他走远了,才敢从岗亭后面探出头来,冲着他的背影狂吠,叫声凄厉,像是哭丧。
进了塔楼大厅。
一股暖气扑面而来,夹杂着浓烈的香水味。
但也盖不住那股子若有若无的腐臭。
这臭味不是垃圾堆的味道,是那种陈年棺材板被撬开时散出来的霉味,混合着地下水的阴冷。
大厅里金碧辉煌。
巨大的水晶吊灯垂下来,像是一只只监视的眼睛。
前台没人。
或者,没人敢拦着穿制服的人往里走。
电梯在最里面。
张北辰刚要按键,电梯门开了。
一个穿着旗袍的女人走了出来。
很漂亮。
身材火辣,旗袍开叉很高,露出一大截白生生的大腿。脸上妆容精致,笑得风情万种。
但张北辰只看了一眼,就挪开了视线。
这女人身上有三把火。
灭了两把。
只剩头顶那一盏火,还忽明忽暗的,像是风中的蜡烛。
阳气快被吸干了。
这度假村,就是个巨大的榨汁机。榨的是饶精气神,养的是那个九指瞎子。
女人看见张北辰,也没在意,擦肩而过的时候,一股冷香飘了过来。
“帅哥,那是专用电梯,员工走楼梯。”
她好心提醒了一句。
声音有点哑。
“谢了姐。”张北辰憨厚地笑了笑,“我腿脚不好,爬不动。”
女人愣了一下。
大概是没见过这么理直气壮偷懒的保安。
还没等她话,张北辰已经钻进羚梯。
按下最顶层。
“九楼。”
数字键上甚至都没标“9”,而是画了个金色的龙头。
电梯门缓缓合上。
金属镜面里,映出张北辰那张平平无奇的脸,还有他脚下那团漆黑如墨的影子。
影子在镜子里,似乎比本人要大上一圈。
它在动。
慢慢地顺着张北辰的裤腿往上爬,像是黑色的沥青,无声无息地覆盖了他的全身。
等电梯到了九楼。
“叮”的一声。
门开了。
张北辰身上的保安制服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身漆黑的中山装。那是影子的幻化,也是障眼法。在不懂行的人眼里,他还是那个保安;但在懂行的人眼里,这一身煞气,比阎王爷的请帖还吓人。
九楼没有走廊。
出门就是一个巨大的空间。
装修得像皇宫。
地上铺着厚厚的羊毛地毯,踩上去没声音。四周立着八根盘龙柱,每一根柱子上都贴着黄符。
符上画的不是驱鬼的咒。
是“镇灵”。
把这里的冤魂都镇住,不让它们跑,只能乖乖当养料。
大厅正中间,摆着一张巨大的红木桌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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