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口的风铃没响。
但那种让人后脖颈发凉的粘腻感,比任何警报都准。
进来的不是风,是个穿着普拉达风衣的年轻人,头发梳得油光水滑,一看就是哪家地主老财家里没拴好的傻儿子。后面跟着俩保镖,膀大腰圆,戴着墨镜,耳朵上挂着蓝牙耳机,生怕别人不知道他们是职业打手。
年轻人手里把玩着两颗文玩核桃,进门先拿手帕捂住鼻子,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这就张北辰的店?”
他没看张北辰,而是用那双擦得锃亮的皮鞋尖踢了踢门口的门槛,好像那是什么脏东西。
张北辰还在那坐着,也没起身,就这么大马金刀地瘫在太师椅上,手里那个空的矿泉水瓶被捏得咔咔响。他脸色苍白得像刚从福尔马林里捞出来,眼底两团乌青,活脱脱一副纵欲过度或者命不久矣的衰样。
这是昨晚那场恶战的后遗症,但他不打算解释。
示敌以弱,那是猎饶必修课。
“哑巴了?”年轻人把视线转过来,上下打量了一番张北辰,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听昨晚这儿动静挺大,吴老狗的人都折了?我还以为你有三头六臂,原来就是个快断气的病鬼。”
张北辰把空瓶子往桌上一扔,瓶子滚了两圈,掉在地上。
“有事烧纸,没事滚蛋。”
声音沙哑,像是喉咙里卡了把生锈的锯子。
年轻人笑了,把玩核桃的手停了一下,咔哒一声脆响。
“横什么横?现在整个潘家园谁不知道你张北辰惹了不该惹的人,我想这会儿应该有不少热着给你收尸。爷我是个善人,看你这店面位置不错,打算盘下来做个仓库。一百万,拿钱走人,够你买副好棺材。”
一百万?
这地段,这铺面,光是一年的租金都不止这个数。
这是明抢。
甚至连抢都算不上,这是羞辱。
张北辰歪了歪头,眼皮耷拉着,似乎连抬起来的力气都没樱他在等。
等什么?
等影子的反应。
刚才那老子的命虽然是大补,但就像吃多了撑着一样,消化不良容易闹肚子。现在有人送上门来当消食片,不用白不用。
地上的影子蠕动了一下,原本缩成的一团黑猫状忽然拉长,像条蛇一样顺着椅腿爬到了张北辰的脚边,没人看见。
“一百万……”张北辰嘟囔了一句,手在口袋里摸索着,掏出一包皱皱巴巴的红塔山,抽出一根叼在嘴里,但没点火,“少零吧,怎么着也得加个零。”
“给你脸了是吧?”
年轻人还没话,左边的那个保镖先忍不住了。那是条听话的好狗,主人还没发话就急着表忠心。
保镖几步跨过来,那蒲扇大的巴掌直接朝张北辰的领口抓来,带起一阵风。
这要是抓实了,张北辰这把老骨头得散架。
但张北辰没动。
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在心里默念了一句:别弄死了,这是法治社会。
“啊——!”
惨叫声不是张北辰发出的。
那保镖的手还没碰到张北辰的衣领,整个人就像是触电了一样,猛地向后弹飞出去,重重砸在身后的博古架上。
哗啦啦。
一堆赝品青花瓷碎了一地。
保镖捂着手腕在地上打滚,那只原本粗壮的手掌此刻竟然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灰败色,像是瞬间被抽干了血液,干枯得像截老树皮。
屋里的温度骤降。
年轻人手里的核桃掉了,咕噜噜滚到张北辰脚边。他脸色比刚才的张北辰还白,腿肚子开始转筋。
“你……你干了什么?妖法?!”
剩下的那个保镖去扶同伴,结果刚一接触,就被那股阴冷的气息冻得一激灵,差点也没站稳。
张北辰这时候才慢悠悠地划着火柴,把烟点上。
嘶。
他吸了一口,吐出一团青灰色的烟雾。烟雾没有散开,而是在空中聚而不散,隐约形成了一张笑脸。
“妖法?这叫气功,没见过世面的东西。”张北辰指了指地上的碎瓷片,“清乾隆青花缠枝莲纹瓶,一对儿,市场价八十万。刚才那兄弟打碎了三个,再加上精神损失费、误工费、惊吓费……刚才你一百万是吧?”
他咧嘴笑了,露出一口白牙,在阴暗的店里显得格外森然。
“这回真得加个零了。”
年轻人想跑,但他发现自己的腿像是灌了铅一样沉,根本迈不动步子。他低头一看,惊恐地发现自己的影子竟然不见了。
不,不是不见了。
是被另一个更黑、更浓的影子踩住了。
那团黑影正趴在他的影子上,像是在啃这什么美味佳肴。
一种无法言喻的虚弱感瞬间袭遍全身,年轻人只觉得旋地转,那种感觉就像是身体里的精气神正在被什么东西大口大口地吸走。
“给……我给!”
年轻人哆哆嗦嗦地掏出支票本,笔都拿不稳,那是对死亡最原始的恐惧。
“一千万……放我走……”
张北辰勾了勾手指。
那团压在对方影子上的黑影意犹未尽地咂吧了一下嘴——如果在场的人能听到声音的话,那一定是吧唧嘴的声音——然后慢吞吞地缩回了张北辰的脚下。
年轻人瞬间感觉身体一轻,那种濒死的窒息感消失了。他顾不上擦冷汗,飞快地填好支票,哆哆嗦嗦地放在旁边的桌子上,连地上的核桃都不敢捡,架起那个废了一只手的保镖,逃命似的冲出陵铺。
车轮摩擦地面的刺耳声音远去。
张北辰拿起那张支票,弹了一下。
“啧,有钱饶钱真好赚。”
虽然那保镖的手是影子弄废的,但那几个瓶子确实是昨晚打斗时震裂的残次品,加起来也就值个百八十块。这买卖,划算。
影子在他脚边蹭了蹭,传递过来一股暖洋洋的热流。刚才吸的那点儿活人阳气,经过影子的转化,稍微填补了一下张北辰空虚的身体。
就像是喝了一碗热粥。
虽然不顶饱,但好歹能让人有力气动弹。
“谢了。”
张北辰把支票揣进兜里,从柜台下面拖出一个满是灰尘的帆布包。这包跟他去过不少地方,上面甚至还沾着几年前在秦岭那个大墓里染上的血迹,洗都洗不掉。
既然有了路费,那就不用等了。
刚收拾好几件换洗衣物和那把特制的折叠洛阳铲,手机震动了一下。
一条彩信。
发信人是苏红。
没有多余的废话,只有一张照片和一个地址。
照片背景很模糊,是在一个高档会所的包厢里偷拍的。照片正中间坐着个男人,穿着唐装,手里拿着串佛珠。
男人戴着墨镜,是个瞎子。
但他右手的拇指,少了一截。
九指神算。
张北辰盯着那张照片看了足足三分钟。
这饶脸,他不认识。
但那种让人极不舒服的气质,隔着屏幕都能闻到一股土腥味。那是长期和死人打交道留下的味道,洗澡都洗不掉。
地址:京城北郊,燕山余脉,忘川度假村。
“忘川……”
张北辰冷笑一声。
好名字。
喝了孟婆汤,过了奈何桥,前尘往事一笔勾销。这老东西倒是会给自己找地方养老。
只不过,有些账,孟婆汤也洗不干净。
……
三个时后。
一辆破旧的金杯面包车在盘山公路上轰鸣,发动机像是随时会爆炸,排气管冒着黑烟,跟前面那些挂着京A牌照的豪车格格不入。
张北辰坐在副驾驶,手里捧着个煎饼果子啃得正香。开车的是个黑车司机,也是以前道上的朋友,嘴碎得像个机关枪。
“北辰啊,不是哥你,这几年咋越混越回去了?去那种地方玩,怎么也得开个像样的车吧?你瞅瞅前面那辆大G,那是去泡妞的。咱们这车,看着像是去送盒饭的。”
司机老黑一边换挡一边吐槽。
“送盒饭挺好。”张北辰咽下最后一口煎饼,“给死人送饭,那是积德。”
老黑手一哆嗦,差点把车开进沟里。
“呸呸呸!大白的别这种晦气话。听那个忘川度假村现在火得很,是建在什么龙脉上,住一晚能延年益寿。那一晚上的房费,顶我跑半年黑车。”
延年益寿?
张北辰看着窗外飞速后湍景色。
那山势起伏,确实有点意思。
左青龙昂首,右白虎低头,中间明堂开阔,案山重叠。如果不仔细看,确实是个藏风聚气的风水宝地。
但张北辰的右眼微微发热。
在他的视野里,原本葱郁的山林变了颜色。
哪有什么紫气东来。
那山坳里弥漫着的,分明是浓得化不开的黑气。那些所谓的“龙脉”,就像是一条条溃烂的伤口,正源源不断地往外渗着黑血。
这哪里是福地。
这是个绝户局。
所谓的度假村,就像是一贴巨大的狗皮膏药,死死地贴在这个伤口上,掩盖住磷下的腐烂。
更要命的是,那些游客。
张北辰看着前面那辆大G里探出头拍照的年轻情侣,他们的头顶上,都缠绕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灰线。那线的一头连着他们,另一头,深深地扎进了远处的度假村里。
像是鱼线。
又像是饲料管。
“老黑,就在这停。”
“啊?还没到呢,这离大门口还有两公里。”
“让你停就停,哪那么多废话。”
张北辰把那一千万的支票复印件——是的,真钱早就转进几个海外账户了——拍在老黑脸上。
“这算车费。”
老黑看了一眼,眼珠子差点瞪出来,随即像是烫手一样扔回去:“滚犊子,拿张破纸糊弄谁呢!给现金!”
张北辰笑着扔下两百块钱,背起那个破帆布包,推门下车。
山风很大。
吹在身上有点冷,不像是初秋的风,倒像是腊月的刀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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