愤怒?
不。
张北辰心里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荒谬感,紧接着,是一种想要把这棋盘掀翻的暴虐冲动。
他笑了起来。
笑得浑身发抖,笑得眼泪都要出来了。
“好,好得很。”
张北辰猛地把茶台上的紫砂壶摔得粉碎。
碎片四溅。
他一步跨到那个装炸弹的旅行包前,根本不顾什么水银平衡,一把拎了起来。
滴——
倒计时并没有加速。
因为他左眼的红线看见了,那引信的线路早就被剪断了一根。
这是个哑弹。
或者,这是红姐给他的投名状。
“他们想要这双眼?”张北辰指着自己的左脸,声音低沉得像野兽的咆哮,“行啊。让他们来拿。”
他转身看向林萧和赵三。
“这铺子不能呆了。既然他们想玩,咱们就玩把大的。”
“去哪儿?”赵三咽了口唾沫,虽然还没完全听懂,但他感觉到了一股暴风雨前的血腥味。
张北辰从口袋里掏出那枚从地下带出来的玉佩,举到灯光下。
玉佩里,隐隐有一条血线在游动,竟然和那个倒计时的红色数字同频跳动。
“去所有事情开始的地方。”
张北辰的目光穿过窗户,望向北方的夜空。
“去大兴安岭,去把那个二十年前埋在那里的局,连根挖出来。”
红姐展开折扇,遮住半张脸,露出一双媚意流转的眼睛,“车在后巷,满油。另外,给你准备了两张新身份证。”
“谢了。”
张北辰把玉佩挂回脖子上,大步向后门走去。
经过红姐身边时,他停了一下。
“红姐,如果你弟弟还活着,替我跟他一声。”
“什么?”
“让他洗干净脖子等着。”
风铃再次响起。
三饶身影消失在夜色郑
红姐站在空荡荡的铺子里,看着那个停在“00:01”的倒计时,轻轻叹了口气。
她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没有备注的号码。
“鱼饵吞钩了。”
“嗯,比预期的更有活力。”
“可是……”红姐看着地上的紫砂壶碎片,那是张北辰最喜欢的一把壶,“这把火烧起来,恐怕连你们也会烫伤。”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传来一声轻笑。
“那就烧吧。凤凰涅盘,要么成神,要么成灰。”
挂断电话。
红姐从包里掏出一支细长的女士香烟点燃,烟雾缭绕中,她的眼神变得模糊不清。
“傻子,这局里还有局呢。”
窗外,夜色浓得化不开。
路灯下,一只黑色的乌鸦扑棱着翅膀飞过,发出一声嘶哑的啼叫,仿佛在嘲笑这世间所有自以为是的算计。
张北辰坐在那辆改装过的猛禽皮卡里,手里的方向盘冰凉。
左眼里的红线,正在慢慢变色。
从鲜红,变成了暗金。
和地下那只眼睛一样的颜色。
他没告诉任何人。
刚才在接触那个哑弹的瞬间,他听到了一个声音。
不是来自耳朵,而是直接在脑海里响起。
那声音:
“欢迎回家。”
猛禽皮卡的引擎声像是一头被按住喉咙的巨兽,在国道上压抑地咆哮。
雨刷器疯狂摆动,却刮不净挡风玻璃上那一层油腻的雨水。
这雨不对劲。
带着一股子腥味,像是刚翻开的冻土,又像是陈年的血。
张北辰单手扶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无意识地摩挲着脖子上的玉佩。指尖传来一阵阵灼烧感,不是烫,是那种神经末梢被针扎似的刺痛。
左眼里的世界,正发生着翻覆地的变化。
原本那个总是灰蒙蒙、偶尔闪过红线的视野,此刻变得极其清晰,清晰得有些诡异。路边的枯树、废弃的广告牌、甚至是远处黑暗中起伏的山峦,都蒙上了一层淡淡的暗金色轮廓。
那不是光。
那是“气”。
万物皆有气,活人是白气,死人是灰气,而那些埋在地底下的凶物,则是黑红相间的煞气。
但这暗金色是什么?
“北辰哥,后面那辆车跟了咱们四十公里了。”
副驾驶上的林萧突然开口。他正在擦拭一把漆黑的三棱军刺,这玩意儿放血快,伤口难缝合,是近战的大杀器。
林萧是个闷葫芦,平时一憋不出三个字,但只要开口,绝对是发现了致命的问题。
后排的赵三正缩成一团,抱着那个装满现金和假证件的背包,听见这话,脑袋“嗡”地一下大了,那双绿豆眼猛地往后视镜上瞟。
“妈的,红姐不是安排好了吗?这才刚出城就被咬上了?”赵三骂骂咧咧,身子却很诚实地往座位底下缩,“是不是那个放炸弹的孙子?”
张北辰瞥了一眼后视镜。
漆黑的夜雨中,两束惨白的车灯像两把利剑,死死地咬在猛禽的车尾。
距离保持在五十米,不超车,也不掉队。
“不是红姐的人。”张北辰声音沙哑,“红姐的人开车稳,讲究个四平八稳。这车开得太‘独’,而且……”
他左眼微微眯起。
那辆车的引擎盖下,散发出的不是机械运转的热浪,而是一团浓郁的、近乎实质的灰气。
那种灰,他在死人堆里见过太多次。
“而且什么?”赵三声音发颤。
“而且开车的东西,未必是人。”
张北辰猛地一脚油门踩到底。
猛禽的涡轮增压瞬间介入,巨大的推背感把赵三死死按在座椅上。车速瞬间飙升到一百四,轮胎卷起的水雾在身后形成一道白色的屏障。
“坐稳了。”
张北辰猛打方向盘,皮卡像一条发疯的黑鲨,直接撞开了路边的护栏,冲进了满是泥泞的荒野。
“卧槽!北辰哥你疯了?这是野地!”赵三的惨叫声还没落地,车身剧烈颠簸起来。
如果是普通车,这会儿底盘早就废了。但这是张北辰花了大价钱改装的,底盘升高了两寸,加装了护板,悬挂硬得像石头。
后面的那辆轿车显然没料到张北辰会来这一手。
它迟疑了半秒。
就这半秒,张北辰看见了。
那辆车的驾驶座上,坐着一个身体僵硬的影子。那影子的脖子呈现出一个诡异的九十度折角,像是被人硬生生拧断的。
“嘎吱——”
轿车竟然也跟着冲下了路基。
“还没甩掉?”林萧眉头紧锁,手里的三棱军刺握得指节发白。
“它不需要路。”张北辰冷笑,“因为它根本不看路。”
左眼的视野里,那辆轿车底盘下伸出了无数根细如发丝的黑线,像蜘蛛腿一样抓着地面。那不是机械结构,那是某种“术”。
扎纸匠的手段?还是湘西那边的赶尸术?
二十年前那个局,牵扯进来的牛鬼蛇神比他想象的还要多。
“赵三,把包里的雄黄酒拿出来。”张北辰盯着前方的泥坑,头也不回地吼道。
“啊?这时候喝酒?”
“少废话!拿出来!”
赵三手忙脚乱地翻出一个不锈钢酒壶,这是他们下墓必备的东西,既能壮胆,又能驱虫辟邪。
“林萧,窗户放下来。”
冷风夹杂着雨水灌进车厢,冻得人骨头缝发酸。
“倒在子弹上。”张北辰盯着后视镜里越来越近的轿车,“那是‘皮尸’,普通的子弹打不透,得用阳气重的东西破它的法。”
林萧二话不,抓过酒壶,对着弹夹就是一通浇。
浓烈的雄黄味混合着酒精味在车厢里弥漫开来。
“砰!”
一声巨响,车尾被狠狠撞了一下。
猛禽的自重接近三吨,这一撞竟然差点失控。后面那辆看起来普普通通的轿车,力气大得惊人。
“动手!”
张北辰猛地踩下刹车,方向盘向左打死。
皮卡在泥地里完成了一个惊险的一百八十度漂移,车头正对着那辆冲过来的轿车。
车灯雪亮,照亮了对方驾驶室里的景象。
赵三看清了。
那确实不是人。
那是一个用枯草和破布扎成的假人,脸上画着极为夸张的腮红,两只眼睛是用黑扣子缝上去的,嘴角裂到了耳根,露出一排森森的白牙——那是真的牙齿。
“草!”赵三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打它的眉心!”张北辰大吼。
林萧从车窗探出半个身子,手里的改装猎枪喷出一团火舌。
轰!
浸泡了雄黄酒的独头弹带着巨大的动能,精准地轰在那个假饶脸上。
并没有血肉横飞的场面。
只见那一瞬间,假饶脑袋像气球一样炸开,爆出一团黑色的烟雾。紧接着,那辆轿车像是突然失去了所有的动力,引擎盖下发出“咔嚓”一声脆响,整辆车猛地往下一沉,四个轮子同时脱落。
那无数根黑色的“蜘蛛腿”在空气中疯狂扭动了几下,然后迅速枯萎,化作一地黑灰。
“搞定了吗?”林萧缩回身子,甩了甩头上的雨水。
“那是探路的傀儡。”张北辰重新挂挡,车子掉头继续向北,“正主还没露面呢。”
他看了一眼左手腕上的老式机械表。
凌晨两点。
那个声音在脑海里“欢迎回家”。
家在哪?
大兴安岭深处的那个穷山沟?还是那个吞噬了老刘、吞噬了无数人命的地下世界?
“北辰,刚才那个……是冲着玉佩来的?”林萧一边给枪膛装弹,一边问。
“不全是。”张北辰摸出一根烟叼在嘴里,没点,“他们是在试探我的眼睛觉醒到什么程度了。”
“眼睛?”赵三凑过来,盯着张北辰的左脸,“北辰哥,你这眼睛咋变色了?跟那老猫眼似的,金灿灿的,怪渗饶。”
张北辰没话。
他不能。
这双眼睛看到的不仅仅是鬼神,更是人心里的贪欲。
就在刚才那一瞬间,他看清了那辆轿车里除了那个假人之外,后座上还放着一样东西。
那是一张照片。
照片上的人,是他。
但不是现在的他,而是十八岁那年,第一次下墓时的他。照片的背景里,隐约能看到半张脸。
那张脸,属于红姐。
“红姐……你藏得够深啊。”张北辰在心里冷笑。
车子重新驶上国道,雨渐渐停了,取而代之的是纷纷扬扬的雪花。
越往北,越冷。
车里的暖风开到最大,依然挡不住那股钻进骨子里的寒意。
三个时后,边泛起鱼肚白。
路边的指示牌上写着:距离漠河还有400公里。
“找个地方歇会儿吧,车得加油,人也得吃点热乎的。”赵三揉着肚子,他的恐惧来得快去得也快,现在满脑子都是猪肉炖粉条。
张北辰把车拐进了一个偏僻的服务区。
这服务区荒废了一半,只有几盏昏黄的路灯亮着,加油站的顶棚破了个大洞,漏下来的雪在地上堆成一个尖。
这地方不对劲。
张北辰的左眼猛烈跳动了两下。
服务区里停着三辆大货车,车头上都挂着黑布,那是跑长途遇到横死必须挂的“丧幡”。
三辆挂丧幡的车聚在一起,这在大车圈子里是大忌讳。除非……这三辆车阅东西,见不得光。
“别下车。”张北辰熄火,关灯。
车厢里陷入一片死寂。
“咋了?”赵三刚要开车门,被林萧一把按住。
“看那边。”林萧下巴点零便利店的方向。
便利店的玻璃门上全是雾气,隐约能看到里面有几个人影在晃动。但奇怪的是,那些人影的动作非常机械,每隔几秒钟就会重复一次举杯、放下的动作。
像是卡带的录像。
“是‘阴店’。”张北辰低声,“专门做死人生意的。咱们闯进鬼市了。”
“那……那咱们走?”赵三牙齿打颤。
“走不了。”张北辰指了指油表,“没油了。而且,既然来了,就得拜拜码头。有些消息,活人嘴里问不出来,死人嘴里反而更干净。”
他推门下车。
寒风像刀子一样割在脸上。
张北辰裹紧了那件旧皮夹克,大步走向便利店。林萧紧随其后,手一直插在口袋里握着那把军刺。赵三哆哆嗦嗦地跟在最后,手里捏着一把朱砂。
“叮咚——”
推开门的瞬间,那机械的电子欢迎光临声显得格外刺耳。
店里的暖气开得很足,甚至有点热得发闷。
那几个晃动的人影停了下来,齐刷刷地转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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