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升得老高,林子里的雾气散了大半。
张北辰走在最前面,手里提着把开了刃的工兵铲,每一步都踩得很实。
那只左眼疼得厉害。
视野里,那条红线像活的寄生虫,不时扭动一下,把眼前的景色切割成错位的两半。
他没吭声,只是偶尔抬手揉揉眉骨。
“老张,不对劲。”赵三跟在后头,气喘如牛,手里还死死拽着个防水袋,里头装着几件没舍得扔的青铜残片,“这林子太静了,连个鸟叫都没。”
林萧走在最后,低头摆弄那个还在闪着红灯的战术手表。
张北辰停下脚步,转身。
那一瞬,他左眼的红线猛地崩直,贯穿了林萧的眉心。
这不是幻觉。
这是预警。
“林大少爷,”张北辰把工兵铲往地上一杵,声音沙哑,“信号发出去了?”
林萧手指一顿,抬起头,眼镜片上蒙着一层水雾,看不清眼神,“卫星过顶只有三分钟窗口期。我只发了坐标。”
“只发了坐标?”张北辰笑了,那笑容很冷,像刚从冰窖里捞出来的石头,“没告诉他们,博士那个黑匣子,其实是个诱饵?”
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
赵三愣了一下,看看张北辰,又看看林萧,手里的防水袋吧嗒掉在地上。
“老张,你啥意思?博士坑咱们?”
“不是博士坑咱们,是有人想借刀杀人。”张北辰往前逼了一步,工兵铲的刃口蹭过草叶,发出细微的嘶鸣,“林萧,你那个组织疆枢’是吧?他们要找青铜门,不是为了考古,是为了那个活体样本。博士死前上传的数据,根本不是开门的钥匙,那是自毁程序的启动码。”
林萧沉默。
他摘下眼镜,用衣角擦了擦,动作慢条斯理,完全不像个刚逃出生的幸存者。
“你什么时候看出来的?”林萧重新戴上眼镜,气质变了。
原本的书卷气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精密的、机械般的冷漠。
“刚才在水里。”张北辰指了指自己的左眼,“我看见你按了三次撤回键,但最后还是发了确认。你想救我们,但你更怕他们。”
林萧叹了气,“北辰,有时候太聪明不是好事。枢的清道夫已经在路上了。坐标发出去,我们还有被收编的价值;如果不发,现在这片林子已经被燃烧弹覆盖了。”
“收编?”
张北辰从兜里掏出那包湿透的烟,用力捏成一团烂泥。
“老子这辈子,最烦的就是给别缺狗。”
噗!
毫无征兆。
张北辰手中的工兵铲突然脱手飞出,擦着林萧的耳朵,狠狠钉在后方一棵老松树的树干上。
咄!
一声闷响。
树后传来重物倒地的声音。
一个身穿吉利服的迷彩人影,脖子上插着工兵铲,抽搐了两下,不动了。
林萧猛地回头,瞳孔骤缩。
“清道夫来得比你想象得快。”张北辰拔出腰后的匕首,反手握住,“赵三,捡装备!这帮孙子身上肯定有硬货!”
赵三这才反应过来,怪叫一声,扑向那具尸体。
“老张!这货手里拿的是麻醉枪!看不起谁呢?”赵三摸索了一阵,扒下来一把黑漆漆的短冲,乐得大牙都露出来了。
林萧看着地上的尸体,脸色惨白,“这是‘前哨’,通常三个一组。还有一个狙击手,一个观察员。”
“砰!”
话音未落,林萧脚边的泥土炸开一朵花。
枪声在山谷里回荡。
“跑!”
张北辰一把拽住林萧的领子,把他甩向一块巨石后面。
赵三抱着短冲,就地十八滚,躲进了一处凹地,嘴里骂骂咧咧:“这他娘的是在国内!他们敢动枪?疯了吧?”
“这不是普通的地界。”张北辰压低身子,贴着地面快速移动,像条在草丛里穿梭的毒蛇,“这里是那只眼睛的狩猎场,磁场紊乱,卫星监控全是雪花。在这里杀人,上帝都看不见。”
左眼的红线疯狂跳动。
视线里,原本绿色的丛林变成了灰白色,唯独远处两个红点,亮得刺眼。
那是人体热源。
也是死神的坐标。
那两个红点,一个在高处,十一点钟方向,距离四百米;另一个在低处,两点钟方向,正在迂回包抄。
“赵三!”张北辰吼道,“两点钟方向,给我压住那个观察员!别让他冒头!”
“瞧好吧您嘞!”
哒哒哒!
赵三手里的短冲喷出火舌,虽然准头欠佳,但声势惊人,把那边的灌木丛打得木屑横飞。
借着这股火力压制,张北辰动了。
他没有退,反而迎着狙击手的方向冲了出去。
他在赌。
赌那个狙击手会把第一发子弹留给火力最猛的赵三,或者价值最高的林萧。
他在赌自己这双看过地狱的眼睛,能比子弹更快。
四百米。
山地奔袭。
肺部像火烧一样疼,但张北辰的速度却越来越快。
他能“看见”那条弹道线。
空气中,一条虚无的轨迹正在形成,那是狙击手的杀意锁定。
红线在左眼中分裂,构筑出一幅立体的死亡图景。
就是现在!
张北辰猛地向左侧滑铲,身体几乎贴地飞校
咻——
一颗子弹凿穿了他刚才落脚处的岩石,碎石飞溅,在他脸上划出一道血口。
“找到你了。”
张北辰舔了舔嘴角的血腥味,肾上腺素飙升带来的快感让他浑身战栗。
他绕到了那棵巨大的红杉树后。
树上那人正急着拉栓换弹。
张北辰没给他机会。
他像只猿猴般窜上树干,匕首在指尖旋转,寒光一闪。
并没有割喉。
张北辰用刀柄狠狠砸在对方的太阳穴上。
那人哼都没哼一声,软绵绵地从树上栽了下去。
十分钟后。
树林恢复了平静。
赵三把那个观察员捆得像个粽子,扔在空地上。林萧检查了一遍那个狙击手的装备,神色复杂。
“这些装备没有编号。”林萧拆开一把枪的机匣,“是黑市货。看来枢内部也不干净,有人想私吞。”
张北辰坐在石头上,用雪擦拭着匕首上的血迹。
左眼的红线淡了一些,那种撕裂般的剧痛稍微缓解。
“私吞好啊。”张北辰吹了吹刀刃,“只要是人,就有弱点。要是真是一群没有感情的机器,那才难办。”
他站起身,走到那个被俘的观察员面前。
那人嘴里塞着布团,一脸惊恐地看着张北辰。
在这个人眼里,张北辰可能比地下那只触手怪还要恐怖。因为张北辰的左眼,此刻正散发着一种妖异的微光。
“回去告诉你们老板。”
张北辰扯掉那人嘴里的布团,声音很轻,却透着股疯劲儿,“想要博士的数据,就来北京‘旧山河’铺子找我。别搞这些偷鸡摸狗的动作。老子心情好,能跟他谈谈价;心情不好,我就把那数据公开到暗网上去,让全世界都来这深山老林里搞团建。”
完,他一掌切在那人后颈,把人打晕过去。
“走吧。”
张北辰拍了拍手,“这回真得换辆越野车了,还得是防弹的。”
……
三后。
北京,潘家园南侧的一条深巷。
“旧山河”古玩店的招牌在夜色里显得有些斑驳。
这铺子位置偏,平时没什么散客,做的都是熟人生意。
门虚掩着。
张北辰推门进去,风铃叮当响了一声。
店里没开灯,只有柜台后头那盏长明灯亮着,昏黄的光晕染在博古架上那些瓶瓶罐罐上,透着股阴冷气。
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檀香味。
这不是他平时点的香。
赵三刚要咋呼,被张北辰抬手拦住。
林萧很识趣地徒了门口,手已经摸向了腰间那是从清道夫那儿缴来的格洛克。
“既然来了,就别在那儿装神弄鬼。”
张北辰把背包往那张黄花梨太师椅上一扔,径直走到茶台前,拿起那个紫砂壶晃了晃。
壶是热的。
“好久不见,北辰。”
阴影里,一个人慢慢走了出来。
是个女人。
穿着一身得体的墨绿色旗袍,手里拿着把折扇,年纪约莫三十出头,保养得极好,只是眉宇间带着一股怎么也化不开的煞气。
她看着张北辰,目光落在他那只略显浑浊的左眼上。
“红姐?”赵三瞪大了眼,“您怎么……”
这女人叫红姐,道上的人都得喊一声“红姑”。专门做“洗白”生意的,以前张北辰带出来的不少明器,都是经她的手流向海外。
但她从来不亲自上门。
“我要是不来,你们这铺子今晚就得被火点了。”红姐合上折扇,指了指柜台下面。
那里放着一个黑色的旅行包。
包没拉严实,露出一角红色的数字显示屏。
那是定时炸弹的倒计时。
还有四十五分钟。
“枢的人动作真快。”林萧冷笑一声,走过去就要检查那个包。
“别动。”红姐声音不高,却带着威压,“那是水银汞柱引信,动一下就炸。这是给你的见面礼,也是警告。”
张北辰没看那个炸弹,而是盯着红姐。
“你什么时候成枢的客了?”
“我不是谁的客。”红姐走到张北辰面前,伸出一只保养得像白玉一样的手,轻轻替他理了理衣领,“我是来还债的。二十年前,那个把你引上这条道的二狗子,是我亲弟弟。”
张北辰瞳孔微缩。
这事儿,他从来没听人提起过。
“你想什么?”
“我想,你爹当年瘫痪,不是意外。”红姐语出惊人,“那也是枢做的局。他们筛选了几千个像你这样八字纯阴的孩子,想培养出一双能看见‘门’的眼睛。你是唯一的成品。”
轰!
仿佛有一道雷在张北辰脑子里炸开。
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刻串联起来。
父亲的病、入孝老刘的发疯、左眼的变异、博士的追杀……
原来这就是个巨大的笼子。
他以为自己在笼子里挣扎求生,其实从一开始,他就是那个被喂养的实验品。
难怪地下那只眼睛看他的眼神是“期待”。
那是主人在看自己最满意的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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