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沈兰芝放在膝上的手微微攥紧了帕子。
她看着叶清菡涕泪交加的可怜相,听着那声声泣血的“冤枉”,尤其是那句“孤苦无依”,让她心头莫名一刺。
纵然深知此女恶毒,但同为女子,见其如此凄惨境地,一丝不合时夷怜悯悄然滋生。
她下意识地看向女儿,眼神中流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犹豫,仿佛在问:会不会逼得太过了?
裴若舒立刻察觉到了母亲的动摇。
她心中微叹,但目光愈发坚定。
她绝不能在此刻让叶清菡的诡计得逞!
她轻轻侧身,不着痕迹地挡在母亲视线与叶清菡之间,同时伸出手,在案几下紧紧握了握母亲冰凉的手,传递去无声的支持和决断。
随即,裴若舒上前一步,声音清越如冰玉相击,瞬间打破了叶清菡苦心营造的悲情氛围。
“叶姨娘口口声声喊冤,指控他人栽赃。好,那我便有几个问题,请叶姨娘当众解惑,以正视听!”
她根本不给叶清菡喘息之机,语速平稳却步步紧逼:“第一,翠是你从娘家带来的心腹,多年相伴,忠心耿耿。若非你亲口下令,她一个婢女,何来胆量私自纵火这抄家灭族的大罪?又为何在被擒后,不指认他人,独独一口咬定是你主使?”
叶清菡眼神慌乱,急辩:“她定是被人重金收买!或是家人被挟,不得不从!”
“重金收买?挟持家人?”裴若舒唇角勾起一抹冷嘲。
“第二,你枕下搜出的‘相思断’,乃宫廷秘药,世间罕见,价值不菲。若为栽赃,谁人舍得用此奇物?又有何等本事,能将其放入你贴身寝具之内?目的何在?仅仅是为了诬陷一个……‘无足轻重’的你?”
她将“无足轻重”四字咬得极重,讽刺意味十足。
叶清菡脸色更白,强自镇定:“我怎知歹人如何心思?或许是府中与我积怨已深之人,处心积虑……”
“第三!”裴若舒骤然提高声调,目光如两道冰锥,直刺叶清菡心底,“也是最关键的一点!冯大,将东西呈上来!”
冯大应声上前,手捧托盘,上面正是毒药、密信残片和油瓶。
裴若舒却看也不看,只从袖中取出一个巧的锦盒,打开,里面是一枚材质普通、刻着蛇形印记的私印。
她将私印举起,让裴承安和众人看清,声音冰冷彻骨:“此印,是从你妆奁匣底层暗格中搜出!而二皇子密信上的印记,与此印纹路,分毫不差!叶清菡,这枚私印,你作何解释?!难道也是别人撬开你的暗格,放进去陷害你的不成?!”
“私印?!”裴承安骇然失声,猛地站起!
这可是铁证如山!再也无法狡辩的证据!
叶清菡如遭五雷轰顶,浑身剧震,脸上血色瞬间褪尽,连嘴唇都变成了灰白色!
她死死盯着那枚私印,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和彻底的绝望!
她藏得如此隐秘,裴若舒怎么会知道?!怎么会?!
裴若舒不给丝毫喘息之机,乘胜追击,语气森然:“你与二皇子府暗通曲款,证据确凿!昨夜纵火,不过是你阴谋败露后狗急跳墙、企图制造混乱脱身甚至拉裴府陪葬的疯狂之举!事到如今,你还敢在此巧言令色,污蔑他人,企图蒙蔽父亲,其心可诛!”
“不是的!你胡!你陷害我!”叶清菡彻底崩溃了,心理防线被这最后一击彻底摧毁。
她像疯了一样挣扎起来,双目赤红,头发散乱,原本伪装的柔弱凄楚荡然无存,只剩下歇斯底里的尖叫和恶毒的诅咒,“裴若舒!是你!都是你害我!你不得好死!我就算做鬼也不会放过你!还有你们裴家,都会遭报应的!二皇子殿下会为我报仇的!你们等着!”
这疯狂的诅咒,无异于亲口承认了一切!
裴承安看着眼前这个状若疯魔、面目狰狞的妇人,再回想她片刻前那副楚楚可怜的模样,只觉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巨大的恶心和后怕席卷了他!
他竟被这样一个毒妇蒙蔽了如此之久!
“毒妇!闭嘴!”裴承安暴怒大喝,最后一丝犹豫化为乌樱
“人证物证俱在,还敢咆哮公堂,诅咒主家!冯大!把她拖下去!严加看管!明即刻移送京兆尹!我裴家容不得慈祸害!”
“是!”冯大领命,婆子们立刻将仍在疯狂咒骂挣扎的叶清菡拖了下去,那凄厉的诅咒声渐渐远去。
厅内一片死寂。
裴若舒缓缓转身,面向父母和一众管事,神色平静,仿佛刚才的疾风骤雨从未发生。
她沉稳开口:“父亲,母亲,恶徒伏法,府中隐患已除。还请父亲保重身体,母亲受惊了。”
沈兰芝此刻已完全清醒,她看着女儿,眼中充满了骄傲、信赖和一丝愧疚。
她反手紧紧握住女儿的手,轻声道:“舒儿,辛苦你了。娘以后都听你的。”
这一刻,母女之心,紧密相连。
裴承安看着从容镇定的女儿,再看看身边依靠着女儿的夫人,心中百感交集,最终化为一声长叹和如释重负:“罢了,罢了……这个家,多亏了舒儿你……”
一场惊心动魄的对峙,以叶清菡的彻底败亡告终。裴若舒凭借其超凡的冷静、缜密的思维和雷霆手段,不仅粉碎了恶毒阴谋,更赢得了父母全心的信赖和府中上下的敬畏。
,快亮了。
裴府正厅内,空气凝滞如铁,炭火盆中偶尔爆出的噼啪声更添几分肃杀。
叶清菡那句“证据何在”的尖利质问尚在梁间回荡,带着垂死挣扎的疯狂与不甘。
裴若舒闻言,非但没有动怒,唇角反而掠过一丝极淡的、近乎怜悯的冷笑。
她要的,就是让叶清菡在众目睽睽之下,在铁证面前彻底崩溃!
“你要证据?”裴若舒声音清越,打破死寂,目光如寒星扫过全场,“好,我便让你,也让父亲、母亲,让这满府上下都看清楚,你是如何一步步,将绞索套在自己颈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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