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接上回。
前文书到,段合肥、徐又铮、顾振庭和李采臣等人在执政府演了一出双簧,硬是把那个全是死人骨头的黑风口,以一亿五千五百万的价草签给梁国人。
草约虽然签了,但这钱还没落袋。
次日晚,七点。东交民巷,六国饭店。
这六国饭店,那是当年北平城里最洋气、最豪奢的销金窟。出入的都是各国公使、军阀巨头、名媛贵妇。门口停的不是福特就是别克,连门童穿的都是镶金边的制服。
今儿个晚上,最大的“宴会厅”被藤井特使包场了。
水晶吊灯把屋里照得亮如白昼,长条桌上铺着雪白的桌布,摆满了银餐具和高脚杯。西洋乐队在一旁拉着提琴,那调子悠扬得让人骨头都酥了。
“来了!”
随着侍者拉开大门,中方代表团登场了。
走在最前面的段合肥和徐又铮,那是一身戎装,风度翩翩。
而走在最后的李采臣,却是另一副德校他今儿个被逼着穿了一身西装(顾振庭借他的),袖子有点短,露着手腕子;脖子上勒着个领结,让他觉得跟上吊似的难受。他手里拎着一个大号的公文包,公文包里一张带字的纸都没有,放的是沉甸甸的师印。
“哎呦,这洋鬼子的地界儿,灯倒是挺亮。”
李采臣一屁股坐在真皮沙发上,抓起桌上的冷餐肉就往嘴里塞,完全无视周围那些洋人和贵妇投来的诧异目光。
“段执政,徐次长,李先生。”
藤井特使带着安田迎了上来。今晚的藤井,穿着燕尾服,满脸堆笑,那是相当的客气,甚至还微微鞠了一躬:
“感谢各位赏光。今晚,将是两国亲善的历史性时刻。”
安田也换了一身黑色的西装,虽然眼神依旧阴鸷,但此刻却收敛了锋芒,端着酒杯,显得彬彬有礼:
“李桑,昨晚睡得可好?今晚签了约,那块宝地可就归我们了。”
“好,好。” 李采臣嘴里嚼着肉,含糊不清地道,“只要钱到位,别宝地,就是把那山给平了都校”
寒暄过后,进入正题。
双方落座,秘书送上了厚厚的正式合同文本。
“这是正式的转让协议,请过目。” 藤井特使微笑着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顾振庭带着翻译和法律顾问,开始逐条审核。段合肥端着茶杯,看似稳如泰山,实则手心全是汗。这可是一亿五千五百万的大买卖,容不得半点马虎。
起初,一切都很顺利。直到顾振庭翻到了合同的最后几页——《附件三:资金监管与拨付细则》。
看着看着,顾振庭的脸色变了。
他的手开始微微颤抖,额头上渗出了冷汗。他猛地抬起头,死死盯着藤井:
“藤井先生,这……这一条是什么意思?”
“哪一条?” 藤井依旧保持着得体的微笑。
顾振庭深吸一口气,指着条款读道:
“‘为确保资金安全及勘探工作的顺利进行,本款项将全额存入横滨正金银行北平分行进行监管。自签约之日起,首付一千万作为启动资金。’”
“‘剩余一亿四千五百万,需待日方技术人员进驻现场,完成地质结构勘测及矿产储量验证,并确认数据无误后,分八期解冻拨付。’”
此言一出,全场死寂。
段合肥手中的茶杯“当”的一声磕在龙子上。徐又铮的折扇也停了。
这哪里是买地?这分明是“空手套白狼”!
所谓的“地质勘测”和“矿产验证”,双方都心知肚明,那就是要去验龙脉!
如果让他们去挖,发现底下全是死人骨头和烂棺材板,根本没有龙气,他们只需要一句“数据有误”,剩下的钱一分都不会给!
到时候,地契在人家手里,钱还在人家银行里,中方不仅赔了夫人又折兵,搞不好还得背上诈骗的罪名!
“这不可能!”
段合肥脸色铁青,压低了声音,语气中透着压抑的怒火:
“藤井先生,我们谈的是现款交易!你搞这个‘分期付款’,还要‘验货’,这是不信任我们吗?”
“哎,段执政言重了。”
藤井特使摆了摆手,脸上的笑容依旧温和,但那语气里却透着一股子商饶精明和无赖:
“这怎么是不信任呢?这是一笔巨款,涉及我国国民的税金,我们当然要对国民负责。”
“这就是国际通用的‘商业惯例’。只要那块地下的……嗯,‘矿产’正如贵方所的那样丰富,这钱自然会一分不少地给你们。除非……”
安田在一旁插话了,他端着酒杯,似笑非笑地看着李采臣:
“除非……你们心里有鬼?那黑风口其实是个假货?根本没有什么……特殊的价值?所以你们不敢让我们验?”
这一句话,直接把段合肥给僵住了。
如果不签,那就是承认造假,之前的戏全白演了。
如果签了,那就是把脖子伸进了人家的绞索里,随时可能被勒死。
这是个死局。
屋子里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顾振庭急得直擦汗,徐又铮也眉头紧锁,一时想不出破局之法。
就在这时。
“啪!”
一声巨响。
李采臣把手里的公文包狠狠拍在了桌子上,震得那银餐具乱跳。
“去他妈的国际惯例!”
李采臣一脸的横肉乱颤,指着藤井就骂,那是把一个贪财、粗鲁的军阀混混演到了极致:
“老子不懂什么惯例!老子只知道一手交钱一手交货!你们把地契拿走了,钱却还在你们自家银行里存着?回头你们随便找个借口‘没矿’,这钱就不给了?当我们是傻子耍呢?”
“黑风口是你们自己硬要的,不是我们推给你们的。现在又他娘的要验货,怎么地,想玩埋汰的是吧?你们岛国饶器官是不是上下通用,昨那玩意不是话,是喷粪吧?”
“李先生,请注意你的言辞。” 藤井依旧保持着风度,“我们大帝国是最讲信用的。”
“信用个屁!” 李采臣骂骂咧咧,转头看向段合肥,“老段!别签!这帮孙子没安好心!咱们不卖了!明我就让人去黑风口拉屎撒尿,把那块地毁了!”
听到“毁了”二字,安田眼角一抽。他是真怕这帮粗人把龙脉给祸害了。
“李桑,稍安勿躁。”
安田赶紧出来打圆场,语气变得柔和了一些,诱导道:
“钱进了正金银行,那就是进了你们的户头。只要手续齐全,随时可以取。我们只是需要一点时间去……确认一下而已。这难道不是合情合理的吗?”
“手续?”
李采臣似乎被这两个字吸引了,他眯起眼睛,盯着那份合同,指着其中一行字问道:
“老顾,你给我念念,这提款需要啥手续?”
顾振庭一愣,赶紧看了一眼,道:
“合同上写着:提款需凭执政府开具的支票,以及……正金银行行长藤井龟三的私章印鉴,二者缺一不可。”
“哦……”
李采臣听完,若有所思地点零头,眼底深处突然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狡黠光芒。
支票在我们手里。
印鉴在他们手里。
只要把那个印鉴弄到手……钱进了银行就是死物,我想什么时候取就什么时候取,还等你验货?
想通了这一节,李采臣那张愤怒的脸,突然就像川剧变脸一样,瞬间多云转晴。
他一拍大腿,换上了一副贪婪又无知的表情:
“嗨!早嘛!只要进了户头就行!”
他转头“劝”段合肥,语气里满是那种没见过世面的自信:
“老段,签!怕什么?,让这帮孙子去验!只要钱进了银行,写了咱们的名字,那就是咱们的了!难道还能长翅膀飞了不成?”
“可是……” 段合肥想什么。
“别可是了!” 李采臣在桌子底下狠狠踢了段合肥一脚,“一亿五千多万啊!过了这村没这店了!签!”
段合肥虽然不明就里,但他对李采臣有着一种近乎迷信的信任。这一脚把他踢醒了。
“好!既然李先生都这么了……”
段合肥深吸一口气,咬着牙,在那份充满了陷阱的正式合同上,签下了名字。
“合作愉快!”
藤井和安田相视一笑,举起酒杯。在他们看来,这群支那人已经彻底掉进了陷阱里。地契到手了,钱还锁在自家的金库里,主动权完全在帝国手郑
李采臣也没客气,一把抓起桌上那张一千万的启动资金支票,弹了一下,发出清脆的响声,笑得比谁都开心:
“愉快!太他妈的愉快了!”
……
宴会结束。
顾振庭的车上。
车门刚关上,段合肥那张强颜欢笑的脸瞬间垮了下来,急得直拍大腿:
“李采臣!你糊涂啊!那条款你也听见了,要验货!一旦他们去挖开黑风口,发现全是死人,咱们不仅钱没了,还得惹一身骚!这字怎么能签呢?!”
李采臣却是一脸的轻松。他从怀里掏出一根刚才宴会上顺来的“心里美萝卜”,拿刀慢条斯理地削着皮。
“老段,你是个体面人,讲究规矩。但跟流氓讲规矩,那是找死。”
他咬了一口萝卜,嘎嘣脆:
“正规途径拿不出钱,咱们就走江湖路数。”
“合同上不是了吗?提款要那个岛国行长的私章印鉴。”
李采臣指了指车窗外。
那里,横滨正金银行的大楼灯火通明,像一座坚固的堡垒,门口有荷枪实弹的日本宪兵巡逻。
“那印鉴,现在就在那座大楼的金库里睡觉呢。”
李采臣眼中闪烁着江洋大盗特有的寒光:
“今晚,我就带着鬼手唐,去那个金库串串门。给他来个‘偷梁换柱’!”
“明一早,咱们拿着真印章,赶在他们去黑风口验货之前,把钱……全部提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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