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屋之外,两道身影跌跌撞撞冲破林间薄雾,衣衫染尘,神色惶急。
走在前头的是农部尚书李平安,一身常服早已被汗水浸透,发髻散乱,往日里沉稳持重的神情荡然无存,一双眼睛赤红如血,死死盯着那间再熟悉不过的竹屋。
走在前头的是农部尚书李平安,一身常服早已被汗水浸透,发髻散乱,往日里沉稳持重的神情荡然无存,一双眼睛赤红如血,死死盯着那间再熟悉不过的竹屋。
紧随其后的是水师都督李念安,一身玄色铁甲未解,腰间佩刀还带着海风咸腥,风尘仆仆,面容憔悴,方才在泉州港刚平定番邦之乱,便接到十万大山急报,当即抛下一切,星夜兼程赶了回来。
“爹!孩儿回来了!”
“父亲!”
两声悲呼撕裂山林寂静,两人几乎是踉跄着平屋门前,推门而入。
屋内一片死寂,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赵云英刚被救醒,瘫坐在床边,泪水无声滑落,浸湿了前襟。苏凝霜垂首立在一旁,眼眶通红,强忍着不哭出声。墨轩等一众墨门弟子垂手而立,满面愧疚,尽是无力回的颓然。
赵灵溪站在窗边,素白的背影透着一股深入骨髓的悲凉,听见脚步声,缓缓转过身,眼底的悲戚看得两人心头一紧。
“灵溪先生,我爹他……”李平安声音发颤,一句话未完便已哽咽。
李念安大步冲到床前,看着床上双目紧闭、面色枯槁的李望川,浑身一震,如遭雷击,当场僵在原地。那个曾经教他读书、教他练兵、教他护民、教他守疆的父亲,那个三次出山平定下、一身傲骨从无半分屈服的男人,此刻竟虚弱得连睁眼的力气都没有,呼吸微弱得仿佛随时都会断绝。
“爹……”李念安单膝跪倒在床前,铁骨铮铮的水师都督,此刻哭得像个孩子,“孩儿不孝,孩儿回来晚了……您睁眼看看孩儿啊……”
他伸出手,想要触碰父亲的脸颊,却又怕惊扰了一般,指尖悬在半空,微微颤抖。
李平安也平床边,抓住李望川冰凉的手,泪水滚滚而落:“爹,孩儿是平安啊,您最惦记的农耕,如今全国都推广开来了,粮食堆得比山还高,百姓再也不用挨饿了……您醒醒,您看看啊……”
床榻上的李望川,睫毛极轻地颤动了一下,似是听到了儿女的呼唤,却依旧无力睁眼,气息微弱得几乎不可察觉。
墨轩上前一步,对着两人躬身一礼,声音沉痛:“李大人,李都督,主公他年迈体衰,五脏六腑皆已耗尽生机,我等……实在是无能为力,只能勉强吊着一口气,让主公能再见你们最后一面……”
“不可能!”李念安猛地抬头,双目赤红,嘶吼道,“我爹他一生为民,心怀下,上苍怎么可能如此不公!你们是神医,是墨尘长老的亲传弟子,一定还有办法!一定有!”
他一把抓住墨轩的衣袖,近乎哀求:“无论什么珍稀药材,无论多远,我都能让人取来!只要能救我爹,付出什么代价我都愿意!求你们,救救他!”
墨轩闭上眼,长叹一声,泪水滑落:“李都督,主公这不是伤病,是油尽灯枯……他这一生,心思用尽,心力耗空,三次出山,呕心沥血,护了下百姓,却唯独亏了自己……”
一旁的赵灵溪缓步上前,声音轻缓,却带着穿透岁月的悲凉:“念安,平安,你们爹这一生,从李家坪一个落魄秀才开始,便没为自己活过一。”
“他挖土豆、种红薯,是为了让百姓不挨饿;他烧水泥、修道路,是为了让下不闭塞;他铸铁炮、练水师,是为了让疆土不被侵;他三次出山,三次归隐,不恋权、不贪财、不图名,只图下安定,百姓安乐。”
“如今,大雍盛世,万邦来朝,农耕兴盛,海防稳固,百姓安居乐业,他毕生所愿,皆已实现。他这一生,无愧地,无愧君王,无愧下万民……”
她顿了顿,望着床榻上气息奄奄的李望川,轻声道:“他只是……太累了,想歇一歇了。”
话音落下,屋内再无人话,只有压抑的抽泣声,在寂静的木屋里轻轻回荡。
李平安与李念安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绝望与悲痛。
他们一个兴农,一个守疆,都以为等下太平,便能承欢膝下,陪父亲安享晚年,却没想到,岁月从不等人,父亲耗尽一生照亮下,却在盛世来临之际,即将燃尽最后一点微光。
李平安握紧父亲冰冷的手,贴在自己脸颊上,哽咽着,一点点诉这些年下的变化:
“爹,您教我的农耕之法,孩儿已经传遍全国了。曲辕犁、水车、高产作物,处处都有,今年全国大丰收,官仓、民仓全都堆满,再也不会有饥馑之年。”
“您当年在李家坪,要让下人都有饭吃、有衣穿,如今真的实现了。偏远山村的百姓,都能吃上白米饭,穿上粗布衣,您当年的心愿,孩儿替您完成了……”
李念安也俯身在父亲耳边,声音沙哑,一字一句道:
“爹,您传给我的《兵法纪要》,孩儿一刻不敢忘。东南三百里海防,炮台林立,重炮镇守,倭贼、番邦皆不敢来犯,泉州港、漳州、潮州,百姓安居乐业,商船络绎不绝,海疆万里,固若金汤。”
“您,水师守的不是战船,不是炮台,是下百姓的安乐窝,孩儿一直记着,每一战,都以护民为先,从未有负您的教诲……”
两人一句句诉,将大雍盛世的景象,细细讲给父亲听。
床榻上,李望川的嘴角,极轻极轻地向上弯了一下,似是听到了,似是安心了。
一滴浑浊的泪水,从他眼角缓缓滑落,没入鬓角的白发之郑
这是他一生最好的答卷。
一屋之内,皆是他一生所护、所教、所爱之人。
一国之下,皆是他一生所盼、所谋、所筑的太平盛世。
墨尘的弟子们垂首而立,心中肃然。
他们行医一生,救过人无数,却从未见过如此伟大之人——以一己之力,扭转乱世,开创盛世,一生俯首,只为万民。
赵灵溪望着眼前一幕,心中百感交集。
她想起当年初见李望川时,他还是个被官府刁难、被土匪威胁的落魄秀才;想起他在鹰嘴崖振臂一呼,应者云集;想起他三次出山,金戈铁马,平定四方;想起他归隐山林,布衣粗食,不问世事。
这一生,功过无需史书评,下百姓的安居乐业,便是最好的丰碑。
屋外,阳光穿过竹林,洒下斑驳光点,清风拂过,带来山间草木清香,一如李望川这个人,干净、纯粹、坦荡,一生只为护民。
赵云英轻轻抚摸着丈夫枯瘦的手,泪水无声滑落,却不再悲号。她陪了他一辈子,最懂他。
他不是离去,只是完成了人间的使命,要去歇一歇了。
李平安与李念安跪在床前,不再哭喊,只是静静陪着父亲,陪着这个耗尽一生照亮下的男人,走完人间最后一段路。
屋内,所有人都静立着,心怀敬畏,默默相送。
大雍的盛世根基,是他一锄一犁耕出来的;
大雍的万里海疆,是他一兵一炮守出来的;
大雍的下民心,是他一言一行聚起来的。
他没有称帝,没有封王,却活成了下百姓心中永远的神。
就在这时,屋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个亲随浑身是汗,飞奔而入,单膝跪地,声音带着惶急与激动,高声禀报:
“李大人!李都督!大喜!四方边境、各州府、海外诸国,全都传来急报——”
“万民有感望川公恩德,自发在各地修建生祠,日夜祈福,愿以阳寿相赠,求望川公安然无恙!全国各地,千万百姓,一同焚香祷告,惊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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