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川书院坐落于望川新城西麓,依山傍水而建,千株古柏拔地而起,枝桠交错如华盖,将青瓦白墙的书院裹在一片苍翠之郑晨雾未散时,山间清泉叮咚作响,与书院里的琅琅书声缠在一起,飘出数里开外,成了整个大雍最安稳、最清贵的景致。
自李望川三次出山平定四方外患,归隐十万大山后,这望川书院便成了下学子的朝圣之地。上至世家子弟,下至寒门布衣,皆以能入书院求学为荣,而执掌书院数十载的赵灵溪,更是成了下学子心中的精神标杆。
此刻,书院深处的静心斋内,窗棂半开,清风携着柏叶的清香拂入,拂过案头堆叠的书稿,也拂过赵灵溪鬓角的几缕银丝。
她已是年过五旬的妇人,褪去帘年诚王之女的矜贵娇柔,也磨平了皇室宗亲的棱角锋芒,一身素色棉布长衫,鬓边仅簪一支素银簪子,眉眼温润如山间清泉,唯有眼底深处,藏着历经世事的通透与笃定。案头铺着丈余长的宣纸,墨迹淋漓,上面工工整整写着四个大字——《望川理念集》。
这是她归隐书院后,倾尽心血撰写的书籍,要将李望川一生践行的“护民为本、科技兴邦、和平共处”之理,尽数收录其中,传于后世,让下人都懂,何为真正的安邦之道,何为真正的盛世根基。
“先生,您已伏案三个时辰了,先喝口温茶歇歇吧。”
侍女青禾端着一盏热气腾腾的雨前龙井轻步走入,脚步轻得像一片羽毛,生怕惊扰了伏案写书的赵灵溪。她将茶盏轻轻放在书稿旁,看着案上已写满半尺厚的宣纸,忍不住轻声道:“这《望川理念集》从春写到秋,已写了七卷,涵盖了农桑、基建、军事、教化四方,学子们都盼着早日能拜读,您不必这般熬费心神的。”
赵灵溪握着狼毫笔的手微微一顿,抬眸看向青禾,嘴角漾起一抹温和的笑。她的声音依旧清柔,却带着一股穿透岁月的力量:“青禾,你不懂。望川公一生不求名、不逐利,三次出山皆为护民,三次归隐皆为守心,他的理念不是藏在深山里的私藏,是要给下百姓、后世子孙立的规矩。早一日成书,便早一日让更多人懂护民之重,懂兴邦之要,我多熬几分心神,又算得了什么?”
青禾抿了抿唇,看着自家先生清瘦却挺拔的身影,心中满是敬重。她自跟着赵灵溪,从诚王府到望川书院,亲眼见着先生从当年纠结于皇室权谋的贵女,变成如今一心传扬理念的学者,这一切,皆因那个叫李望川的男人。
“先生的是。”青禾轻轻应着,又指了指书稿上“军事海防”一篇,笑道,“方才前院的苏先生来,泉州港传来捷报,周帆副将率四百水师大破倭国旧部,毁贼船四十七艘,生擒贼首佐藤雄,咱们的海防当真如铜墙铁壁一般,半分没被撼动!”
赵灵溪闻言,眼中瞬间泛起微光,握着笔的手微微收紧,指尖抚过宣纸上“海防”二字,轻声叹道:“念安这孩子,终究是没辜负望川公的教诲。”
她口中的念安,正是李望川之子,如今的水师都督李念安。当年李望川归隐前,将海防部署尽数传予儿子,又让李石头改良海防火炮、浇筑水泥炮台,才造就了如今东南沿海三百里固若金汤的防线。
“可不是嘛!”青禾眉眼弯弯,满是欣喜,“苏先生还,泉州港的百姓敲锣打鼓庆贺,都有李都督的海防在,东南沿海再也不用受倭贼海盗的侵扰,能安安稳稳过日子了!”
赵灵溪微微颔首,目光落回书稿上,笔尖蘸了蘸墨,继续落笔写道:“海防者,非为攻伐,乃为护民。炮台火炮为骨,军民同心为脉,护民为本为魂,骨坚、脉通、魂正,方能成铜墙铁壁,御外敌于千里之外,安百姓于方寸之间……”
她的字迹清隽有力,每一笔都藏着对李望川理念的坚守,每一句都写着对下苍生的惦念。从李家坪的落魄秀才,到鹰嘴崖的护民首领,再到三次出山平定下的柱石,李望川一生所为,从未跳出“护民”二字,这也是赵灵溪穷尽半生,想要传扬的根本。
静心斋的门被轻轻叩响,书院的教谕苏文彦身着青衫,手持一卷文书,躬身走了进来。苏文彦是寒门出身,当年流落望川新城,是赵灵溪将他收入书院,如今已是书院最得力的教谕,亦是《望川理念集》的整理助手。
“先生,前院学子们听闻泉州港水师大胜,皆欢呼雀跃,纷纷恳请先生将此次海防大捷写入书中,让后世知晓望川公海防之策的神效。”苏文彦躬身行礼,语气中满是振奋,“学子们,有先生传扬望川理念,有李都督镇守海防,有周副将冲锋陷阵,我大雍当真是盛世安稳,万邦来朝!”
赵灵溪放下笔,抬手示意苏文彦起身,温声道:“文彦,你告诉学子们,海防大捷,从来不是一人之功,亦非一炮之威。是望川公当年筑水泥、铸铁炮的苦心,是念安排兵布阵的用心,是周帆死守海疆的决心,更是东南沿海千万百姓同心护家的真心。”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窗外琅琅读书的学子,继续道:“我写这《望川理念集》,不是为了记战功,不是为了颂威名,是为了让后世之人明白,盛世从不是靠权谋争来的,不是靠武力打出来的,是靠护着每一个百姓的衣食住行,靠兴每一项利国利民的技艺,靠守每一寸生民栖息的疆土,一点点攒出来的。”
苏文彦听得心头一震,躬身深深一揖:“先生教诲,学生谨记!学生这便去告知学子们,让他们懂先生的苦心,懂望川公的初心!”
罢,苏文彦转身欲走,刚走到门口,便被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断。只见一名浑身浴血的水师亲兵,跌跌撞撞撞开书院的月门,手中高举着一封火漆急报,声嘶力竭地嘶吼:“急报!东南海防急报!泉州港周副将急报!”
这一声嘶吼,打破了书院的宁静,琅琅书声戛然而止,院内的学子纷纷探头张望,脸上满是惊愕。
苏文彦脸色骤变,快步上前接过急报,指尖触到火漆上的血迹,心头猛地一沉。他拆开急报,匆匆扫过几行,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双腿一软,险些瘫倒在地。
“先生……不好了……”苏文彦声音颤抖,捧着急报踉跄着跑回静心斋,“西域叛军勾结南洋渤泥、苏禄、满剌加三大番邦,集结战船百艘、精兵五千,绕开正面海防,偷袭漳州、潮州后方!二州兵力空虚,危在旦夕!周副将已率水师驰援,可兵力悬殊,根本挡不住五千贼寇!”
青禾闻言,手中的茶盏“哐当”一声摔在地上,热茶溅湿了裙摆,她却浑然不觉,惊声道:“怎么会这样?刚破了倭贼,怎么又冒出叛军和番邦?”
院内的学子们也听到了只言片语,瞬间炸开了锅,纷纷围到静心斋外,脸上满是焦急与惶恐。
“漳州、潮州是东南粮仓,若是丢了,沿海百姓可要遭大难了!”
“李都督主力北上未归,望川新城仅有千人守军,无兵可派啊!”
“先生,快想想办法!望川公一定有对策的!”
一时间,静心斋内外,人心惶惶,方才的欢庆之气荡然无存,只剩沉甸甸的焦虑压在每个人心头。
苏文彦捧着急报,声音带着哭腔:“先生,叛军和番邦太狡诈了,专挑咱们后方空虚的时候下手,漳州、潮州无重炮、无暗桩,只有两百守军,根本挡不住五千精兵啊!若是二州陷落,南洋番邦便可长驱直入,整个东南海防都要崩了!”
青禾也急得眼眶发红,拉着赵灵溪的衣袖:“先生,咱们快派人去十万大山请望川公出山吧!只有望川公能化解此危局!”
所有饶目光,都齐刷刷落在赵灵溪身上,盼着她能拿出对策,盼着这位传承望川理念的先生,能如当年李望川一般,力挽狂澜。
可赵灵溪却依旧端坐案前,神色平静,没有半分慌乱。她轻轻拂去书稿上的茶渍,拿起狼毫笔,缓缓蘸了蘸墨,抬眸看向众人,清柔的声音透过窗棂,传遍整个院落,稳稳地压下了所有慌乱:
“慌什么?不过是一群蝇营狗苟之辈,趁虚而入的跳梁丑罢了。”
众人皆是一怔,愣愣地看着赵灵溪,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兵临城下,危在旦夕,先生竟还能如此镇定?
赵灵溪放下笔,起身走到墙前悬挂的海疆舆图前,素白的指尖轻轻点在漳州、潮州的位置,又缓缓划过南洋三国的疆域,语气平淡却字字千钧:“西域叛军无粮无饷,南洋番邦地狭民贫,他们勾结在一起,不过是为了劫掠漳州、潮州的粮食、财物,图的是一个‘利’字。远涉重洋而来,粮草补给本就艰难,又孤军深入我大雍腹地,看似来势汹汹,实则已是强弩之末。”
苏文彦愣道:“先生,可他们有五千兵力,战船百艘,咱们兵力悬殊啊!”
“兵力?”赵灵溪轻笑一声,指尖重重敲在舆图上“民心”二字,“望川公当年过,得民心者得下,守民心者守疆土。漳州、潮州的百姓,受水师庇护多年,安居乐业,如今贼寇来犯,他们岂会坐视家园被毁?不用咱们派一兵一卒,沿海百姓自会拿起锄头、柴刀,协防城池,这便是咱们最雄厚的兵力!”
她转身看向那名水师亲兵,语气沉稳:“你回去告知周帆副将,依望川公《兵法纪要》之坚壁清野、诱敌深入’之策行事,弃守滩涂,退守内城,只守不攻,拖耗贼寇粮草。再传我令,命望川商盟南海所有商栈,即刻焚毁沿海荒岛的粮草、水源,断贼寇补给之路;命漳州、潮州守军,点燃烽火,召集沿海渔民、商户,军民协防,共守家园!”
亲兵愣在原地,一时间竟忘了应声。他本以为送来的是绝境急报,没想到先生只寥寥数语,便定下了破敌之策,且不用一兵一卒,仅凭民心与商盟,便要破五千贼寇?
“还愣着做什么?”苏文彦反应过来,猛地推了亲兵一把,“先生的计策,定能破敌!快回去传讯!”
亲兵这才如梦初醒,单膝跪地,重重一叩首:“末将遵令!”
罢,他转身狂奔而出,马蹄声急促,消失在书院外的官道上。
静心斋内外,依旧一片寂静,学子们看着赵灵溪的身影,眼中的惶恐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敬佩与笃定。
苏文彦躬身一揖,心悦诚服:“先生神机妙算!学生愚钝,竟忘了望川公‘军民一心’的核心理念!贼寇图利,必急于攻城,我等坚壁清野,断其粮草,再以民心为盾,不出三日,贼寇必不战自乱!”
赵灵溪微微颔首,走回案前,重新拿起狼毫笔,在《望川理念集》的“海防篇”后,添上一行字:疆土之固,不在兵多,不在炮利,在民心所向;外敌之破,不在强攻,不在死战,在断其根基。
笔尖落下,墨痕深刻,与之前的文字融为一体,成了望川理念最鲜活的注脚。
青禾看着先生从容落笔的模样,悬着的心彻底放下,轻声道:“先生,您早就料到会有此一劫吗?”
“不是料到,是懂理。”赵灵溪微微一笑,目光温柔而坚定,“望川公的理念,从来不是纸上谈兵的空话,是历经战火、护民无数的实策。当年他在李家坪,以村民之力破土匪;在北疆,以民心之火破北狄;在东南,以军民之防破倭贼。如今不过是故技重施,叛军与番邦不懂民心之重,不懂护民之理,必败无疑。”
她一边着,一边继续伏案写书,将此次东南海防的危机与应对之策,尽数写入书中,让后世之人知晓,何为真正的固防,何为真正的破敌之策。
清风依旧拂过静心斋,书稿翻卷,墨香袅袅,琅琅书声再度响起,比之前更添了几分笃定与力量。学子们站在院外,望着静心斋内的身影,心中皆刻下了四个字——护民为本。
不过半日,泉州港的第二封急报便传回了望川书院。
周帆依赵灵溪之策行事,漳州、潮州守军坚壁清野,百姓尽数迁入内城,自发搬石堵门、登城协防;望川商盟南海商栈焚毁荒岛粮草,断了番邦水师的补给;五千贼寇被困在沿海滩涂,进不能攻城,退无粮草补给,不过一日便军心大乱,自相惊扰。
周帆趁势率水师突袭,一战击溃贼寇,焚毁番邦战船三十余艘,斩杀叛军千余人,残余贼寇仓皇逃窜,漳州、潮州安然无恙,东南海防依旧固若金汤。
苏文彦捧着捷报,冲进静心斋,激动得声音都在颤抖:“先生!大捷!大捷啊!周副将大获全胜,贼寇被彻底击溃,漳州、潮州毫发无损!先生的计策,当真神了!望川公的理念,当真神了!”
院内的学子们听闻捷报,瞬间欢呼起来,锣鼓声、喝彩声响彻望川书院,比之前泉州港大捷的庆贺更添几分热烈。
赵灵溪放下笔,看着捷报,眼中泛起温热的泪光。她想起当年在诚王府,第一次听闻李望川的名字,是他以一介书生之力,护李家坪村民周全;想起当年在鹰嘴崖,见他一身布衣,却心怀下,誓要护万民安乐;想起他三次出山,三次归隐,始终不忘初心,只为下百姓。
如今,他的理念,已生根发芽,遍布大雍的每一寸土地;他的精神,已薪火相传,成了下人心中的信仰。
她缓缓提笔,在《望川理念集》的扉页,添上最后一行跋语:
望川者,护民为心,兴邦为志,和平为愿。其理念如山川不朽,如日月恒明,传之万世,安养万民。
至此,《望川理念集》全书定稿,字字珠玑,句句真言,藏着李望川一生的心血,载着赵灵溪半生的坚守,即将传遍下,泽被后世。
赵灵溪合上书稿,轻轻抚过封面上的字迹,眼中满是释然。
就在此时,书院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御道钟声,三声钟响,震彻望川新城——这是京城子密使到来的讯号,且是事关下的头等大事。
一名身着蟒袍的御前太监,手持明黄圣旨,在禁军的护卫下,直奔望川书院静心斋而来,神色惶急,脚步匆匆,似是带来了惊动地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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