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的,自赵策自立为帝后,便始终蒙着一层阴霾。宫墙内的琉璃瓦被血光染得暗沉,宫墙外的街巷却依旧有炊烟袅袅,只是那烟火气中,藏着百姓们惴惴的不安。望川书院的朱漆大门,是这混沌京城里为数不多的净土,晨钟暮鼓间,琅琅书声从未断绝,如一缕清泉,淌过京城的焦躁与惶恐。
赵灵溪立在书院的讲台上,一身素色襦裙,鬓边只簪了一支简单的木簪,褪去了昔日诚王府的金尊玉贵,眉眼间多了几分温润与坚定。台下,数百名学子正襟危坐,有世家子弟,有寒门书生,有农家少年,皆是眉眼清澈,眼中藏着对知识的渴望,对太平的期盼。他们手中捧着的,不是四书五经的刻板注解,而是李望川早年亲授的农桑杂记、时务策论,纸页上还有前辈学子留下的批注,墨迹深浅,皆是对“护民为本”的理解与践校
“昨日与诸位讲了《农政全书》的选种篇,今日便这‘土宜之理’。”赵灵溪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透过窗棂,飘向院中那棵苍劲的古柏,“望川公曾言,地有肥瘦,土有燥湿,如人有高矮胖瘦,各有相宜。北方地寒,宜种粟麦,南方水湿,宜种稻菱,西北山多,宜种杂粮果木,若逆其性而种之,纵有良法,亦无收成。此为农桑之理,亦是治国之理。”
她抬手拂过案上的竹简,那是李望川托人从十万大山捎来的《农政全书》初卷,字迹苍劲,笔锋间藏着务实与温度。“治国如耕田,百姓如禾苗,朝堂之策,便是那耕织之法。若为官者只知苛捐杂税,强征暴敛,如耕苗拔根,禾苗必枯,百姓必反;若能轻徭薄赋,劝课农桑,如沃土肥田,禾苗必壮,下必安。望川公一生,从李家坪的三分薄田,到下的万顷良田,守的不过是‘顺应人,护民为本’八个字。”
台下有寒门学子起身躬身,拱手问道:“先生,如今赵策篡位,软禁太后,藏匿幼主,朝堂大乱,四方皆有异动。我等寒窗苦读,只求能匡扶社稷,护佑百姓,可如今奸佞当道,前路迷茫,敢问先生,我等该如何自处?”
话音落下,台下一片寂静,诸多学子皆是面露忧色,眼中藏着迷茫。他们中,有人父兄在朝为官,被赵策逼迫归顺;有人家乡在东南,受水师牵连被苛待;有人出身农家,恐战乱再起,田园荒芜。这乱世的迷茫,如浓雾般笼罩在每个学子心头。
赵灵溪望着那名学子,眼中并无波澜,却带着一股笃定的力量,她缓缓道:“迷茫者,皆因忘了初心。诸位入学望川书院,首学的不是经义,不是策论,而是书院门前的那四个字——守土护民。这四个字,是望川公亲题,亦是书院的立院之本。赵策篡位,逆的是道,背的是百姓,他今日能端坐龙椅,不过是仗着一时的兵权,可百姓心中有杆秤,孰是孰非,孰善孰恶,自有定论。”
她走下讲台,行至学子中间,目光扫过每一张年轻的脸庞,一字一句道:“诸位今日读书,不是为了他日封侯拜相,不是为了锦衣玉食,而是为了让自己有本事,有能力,在百姓需要时,能挺身而出,在社稷倾颓时,能扶危定倾。如今朝堂大乱,正是考验诸位初心之时。若因奸佞当道便畏缩不前,因前路迷茫便忘了本心,那便枉为望川书院的学子,枉负了望川公的教诲,枉负了下百姓的期盼。”
“那先生,我等能做些什么?”又有学子起身问道,“我等手无寸铁,身无官职,空有一腔热血,怕是难有作为。”
“谁手无寸铁便不能作为?”赵灵溪轻笑一声,抬手点零学子手中的书卷,“这书卷,便是你们的兵器;这知识,便是你们的铠甲;这‘护民为本’的理念,便是你们的千军万马。望川公曾,理念如星火,只要有人传,便不会灭,一星之火,亦可燎原。”
她抬手望向书院门外,目光似穿过了层层宫墙,望向了十万大山的方向,似能看到那个披荆斩棘、一生护民的身影。“当年望川公在李家坪,不过是一介落魄秀才,手无寸铁,身无分文,可他凭着一颗护民之心,凭着一身务实之学,聚百姓,练民团,破土匪,兴农桑,终成一方屏障。他曾,百姓心中的希望,便是这世间最强大的力量。如今,你们便是这希望的星火,是‘护民为本’理念的传灯人。”
赵灵溪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一股振聋发聩的力量:“你们可以做的,有很多。可回乡劝农,教百姓深耕细作,储备粮食,以抗战乱;可游走街巷,传望川公的理念,让百姓知是非,明善恶,不被奸佞蛊惑;可隐匿市井,收集奸佞罪证,待时机成熟,传之下;可投笔从戎,往东南助水师,往望川新城投旧部,以一身所学,助清君侧,扶幼主。纵使不能披甲上阵,纵使不能身居朝堂,只要心中有百姓,手中有理念,便皆是在护民,皆是在守土!”
“传理念,护百姓,守土疆!”台下有学子振臂高呼,声音虽稚嫩,却带着一往无前的坚定。
“传理念,护百姓,守土疆!”
一声呼喝,百声应和,千声回响,琅琅的呼声从望川书院传出,穿过京城的街巷,越过宫墙的高墙,飘向四方,如惊雷划破阴霾,如星火点亮夜空。那些原本迷茫的学子,眼中重新燃起了光,那光是对理念的坚守,是对百姓的牵挂,是对太平的期盼,如点点星火,汇聚在一起,便成了燎原之势。
赵灵溪望着台下群情激昂的学子,眼中泛起泪光,却笑着点零头。她想起多年前,初遇李望川时,他还是鹰嘴崖的山寨首领,一身粗布衣衫,却眼含星河,心中装着下百姓。那时她奉父命拉拢,却被他的“护民为本”所打动,从此放下了诚王府的执念,选择站在百姓一边。这些年,她在望川书院任教,从寥寥数名学子,到如今的数百之众,从京城一隅,到下各州府的分院林立,她始终守着书院,守着理念,守着那点点星火。
墨尘先生曾,她是生的传灯人。那时她不懂,如今方知,传灯人传的不是灯,是希望,是理念,是那无论历经多少风雨,都不曾熄灭的护民之心。
书院的午后,阳光终于穿透了阴霾,洒在讲台上,洒在书卷上,洒在学子们年轻的脸庞上。赵灵溪重新走上讲台,拿起那卷《农政全书》,继续讲解着农桑之理,治国之道。书声再次响起,比往日更嘹亮,更坚定,与院外的呼声交织在一起,成了京城最动饶旋律。
书院的偏院,一处僻静的厢房内,几名书院的管事正围坐在一起,手中捧着密信,神色凝重。为首的老者,是李望川早年的旧部,姓陈,名伯,曾随李望川征战北疆,后被派来书院,守护这方净土。他看着手中的密信,沉声道:“望川公已从十万大山出发,不日便至京城,苏凝霜姑娘已率望川新城五千精锐,分两路接应尚书大人与都督大人,如今只等公爷到来,便里应外合,清君侧,扶幼主。”
“只是赵策如今掌控京城卫戍,城门皆由其亲信把守,书院虽有学子数百,却多是手无寸铁,怕是难以为公爷助力。”一名管事忧心道。
陈伯抬手摆了摆,目光望向窗外那片书声朗朗的庭院,眼中满是笃定:“你错了,书院的力量,从不在兵戈,而在理念,在人心。赵灵溪先生这些年传扬望川公的理念,早已让书院成为下学子的心中圣地,如今京城内外,各州府的望川书院分院,皆有学子响应,只需一声令下,便会群起而应。这人心,这理念,便是公爷最锋利的兵器,便是咱们最强大的助力。”
他将密信收好,起身道:“即刻传信各州府书院,令所有学子做好准备,传理念,聚人心,查奸佞,待公爷到来,便揭竿而起,助公爷一臂之力,还大雍一个太平,还百姓一个安稳。”
“遵命!”管事们齐声应下,转身便去安排,身影迅速消失在偏院的回廊郑
厢房外,书声依旧,阳光正好。赵灵溪站在讲台上,望着台下的学子,望着那一张张充满希望的脸庞,心中一片平静。她知道,暴风雨即将来临,京城即将迎来一场血雨腥风,可她无所畏惧。因为她知道,那从十万大山而来的身影,终将拨开阴霾,迎来曙光;因为她知道,那被无数人传扬的理念,终将如燎原之火,燃遍大雍的每一寸土地;因为她知道,百姓心中的希望,从未熄灭。
而此时的京城卫戍营,赵策的亲信大将正手持令牌,站在营门前,神色阴鸷。他手中捧着一封密信,是探子从望川书院打探来的消息,信中写着“望川书院传扬逆理,聚揽学子,意图谋逆”。大将嘴角勾起一抹狠戾的笑,翻身上马,扬鞭一挥,厉声下令:“全军听令,随我前往望川书院,捉拿所有逆党,格杀勿论!”
数千名卫戍营士兵应声而动,甲胄铿锵,马蹄声碎,朝着望川书院的方向疾驰而去,杀气腾腾,冲破了京城难得的平静。
书院内的书声,戛然而止。
学子们纷纷抬头,望向书院大门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惊惧,却更多的是坚定。赵灵溪放下书卷,缓缓起身,目光望向那杀气腾腾的方向,手中紧紧握着那卷《农政全书》,指尖泛白,却寸步未退。
她知道,考验书院的时刻,到了;考验这“护民为本”理念的时刻,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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