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域的风,总是带着一股子黄沙的粗粝,刮在脸上,像被钝刀子轻轻割过。李望川站在都护府主城西门的城楼上,望着城外蜿蜒向西的丝绸之路,眉头微微蹙着。这条路,曾是连接东西方的黄金要道,驼铃叮当,商贾云集,如今却被吐蕃残兵和戈壁劫匪折腾得满目疮痍——断塌的烽燧、焚毁的驿站、被流沙掩埋的车辙,还有散落在路边的驼骨与货物碎片,无声诉着往昔的劫难。
“主帅,这商路要是不修通,西域的百姓就算有了粮食,日子也富不起来。”李锐站在身侧,手里攥着一张斥候绘制的商路详图,指尖划过那些标注着“匪患”“断路”的记号,“吐蕃人撤走前,把沿途的水井都填了,驿站全烧了,现在别商队,就是单个旅人,想走出去都难。”
李望川点点头,目光落在远方的戈壁滩上。夕阳正缓缓沉落,将际染成一片金红,连绵的沙丘像是沉睡的巨兽,匍匐在大地之上。他想起玄智大师过的话,西域的安定,三分靠兵戈,七分靠商贸。商路通了,货物才能流转,百姓才能赚到银子,人心才能真正安稳。可眼下,这条路,却成了横亘在西域复苏之路上的一道坎。
“传令下去。”李望川的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让李石头带着工坊的工匠,即刻出发,修复沿途的驿站和水井,用水泥加固那些容易坍塌的路段,在险要处修筑烽火台;你率领斥候队,分成十队,清剿商路沿线的劫匪和吐蕃残兵,记住,只诛首恶,胁从不问,愿意归顺的,编入屯田队,不愿的,逐出西域;苏凝霜负责拟定商路管理章程,设立关卡,收取合理商税,驿站的水和草料,平价卖给商队,不许刁难,更不许勒索。”
他顿了顿,补充道:“另外,从都护府的存粮里,调拨一部分,分给商路沿线的牧民,让他们帮忙看守烽火台,发现匪情,即刻点燃狼烟,赏钱从商税里出,定要让他们觉得,守护商路,比当劫匪划算。”
“遵命!”李锐抱拳领命,转身大步走下城楼,玄色的披风在风中猎猎作响。
三日后,西域的戈壁滩上,便响起了叮叮当当的敲打声。李石头带着三百名工匠,拉着水泥、木材和工具,沿着丝绸之路向西推进。这群汉子,都是从李家坪跟着李望川出来的,手上的老茧比石头还硬,干起活来,个个都像头猛虎。
流沙最严重的黑风口,是修复的第一道难关。这里的沙子,像是活的一般,白填平的坑,夜里就会被风吹得面目全非。李石头蹲在沙丘上,抓着一把沙子,眉头拧成了疙瘩。旁边的工匠凑过来,急声道:“石头哥,这鬼地方,怕是修不好了!要不咱们绕路吧?”
“绕路?”李石头啐了一口唾沫,将沙子甩在地上,“绕路要多走一百多里,商队的骆驼得多啃多少草料?耽误多少工夫?老子就不信了,这流沙还能犟得过咱们的水泥!”
他眼珠子一转,想起李望川教过的法子,拍着大腿道:“有了!咱们挖深沟,打木桩,再用水泥浇筑地基,上面铺石板,不信压不住这沙子!”
干就干。工匠们扛着铁锹、锄头,在黑风口挖开了一丈深的沟渠,将一根根碗口粗的木桩砸进地里,然后填上碎石和水泥,夯实,再铺上厚厚的青石板。烈日当头,戈壁滩的温度足有四五十度,工匠们赤着膀子,汗水顺着黝黑的脊梁往下淌,砸在水泥上,滋滋作响,瞬间蒸发成白气。
李石头也不闲着,亲自掌锤砸木桩,手掌磨破了,就用麻布缠上,依旧干得热火朝。有个年轻工匠累得瘫在地上,喘着粗气道:“石头哥,歇会儿吧,再干下去,命都要交代在这儿了!”
李石头回头瞪了他一眼,却又放缓了语气:“歇啥歇?等商路修通了,商队的驼铃响起来了,西域的百姓能赚到银子了,咱们歇个够!现在多流一滴汗,往后百姓就少受一分苦!”
年轻工匠咬咬牙,爬起来,又拿起了铁锹。
与此同时,李锐的斥候队,也在商路沿线展开了清剿。这群猎户出身的汉子,个个身手矫健,熟悉戈壁地形,对付那些乌合之众的劫匪,简直是手到擒来。
在野狼坡,他们遇到了一伙盘踞在茨吐蕃残兵,约莫有两百来人,靠着劫掠过往商旅为生。李锐没有硬攻,而是让斥候们在夜里绕到山后,点燃了枯草,制造浓烟,然后在正面擂鼓呐喊,摆出一副大军压境的架势。
吐蕃残兵本就是惊弓之鸟,看到浓烟滚滚,听到震的喊杀声,顿时乱作一团。李锐趁机率领精锐从正面冲杀,不到半个时辰,便将这伙残兵击溃,活捉了为首的吐蕃百夫长。
那百夫长被押到李锐面前,梗着脖子道:“要杀要剐悉听尊便!老子是吐蕃的勇士,绝不投降!”
李锐冷笑一声,一脚将他踹倒在地:“勇士?劫掠手无寸铁的商旅,杀害无辜的百姓,也配叫勇士?”
他蹲下身,盯着那百夫长的眼睛,沉声道:“给你两条路,要么,跟着我们修商路,屯田种地,改过自新;要么,扔到戈壁滩上,喂狼!自己选!”
那百夫长看着李锐冰冷的眼神,又看了看周围手持弓弩的斥候,身子一颤,再也硬气不起来,连忙磕头道:“我选!我选修商路!求将军饶命!”
李锐哼了一声,让人将他和其他俘虏编入了修路的队伍。
苏凝霜那边,也忙得脚不沾地。她带着几名文书,沿着商路走了一趟,摸清了沿途的关卡位置,然后制定出了一套详细的商税章程:凡过往商队,按货物价值抽税一成,丝绸、瓷器等贵重物品抽税两成,粮食、药材等民生物资,免税;驿站提供水和草料,水一文钱一桶,草料十文钱一捆,童叟无欺;商队若遇匪患,都护府出兵救援,不收分文。
章程贴出去的那,城门口的告示墙前,围满了西域的商人。一个头发花白的老驼商,戴着毡帽,眯着眼睛看完了章程,激动得浑身发抖,对着都护府的方向连连作揖:“老爷开眼了!终于有公道了!吐蕃人在的时候,抽税五成,还动不动就抢货物,现在李主帅只抽一成,还护着咱们的安全,这日子,有盼头了!”
老驼商名叫买买提,世代在丝绸之路上跑商,吐蕃人占据西域后,他的驼队被抢了三次,儿子也死在了劫纺刀下,从此便歇了生意,躲在城里靠卖干果为生。如今看到新的商税章程,他那颗沉寂已久的心,又活络了起来。
第二日,买买提便召集了城里的几个老伙计,凑钱买了十峰骆驼,装上了西域的葡萄干、玉石和毛毯,准备重走丝绸之路。出发前,他特意来到都护府,求见李望川。
李望川正在城楼上查看商路的修复进度,听买买提来了,便让人把他请了上来。买买提捧着一块晶莹剔透的羊脂玉,颤巍巍地递到李望川面前:“李主帅,这是老儿的一点心意,不成敬意。您修商路,护商旅,是西域商饶再生父母啊!”
李望川摆摆手,没有收下那块玉,笑道:“老人家客气了。修商路,护商旅,是我分内之事。这玉,您留着,卖给中原的商人,能赚不少银子呢。”
他顿了顿,又道:“您是老驼商了,熟悉商路的情况,我想请您当个商路总管,负责联络各地的商队,调解商旅之间的纠纷,工钱从商税里出,您看如何?”
买买提闻言,激动得热泪盈眶,对着李望川深深一揖:“老朽遵命!定不辜负主帅的信任!”
十日后,一条焕然一新的丝绸之路,出现在西域的戈壁之上。坍塌的烽燧被修复,焚毁的驿站重建起来,干涸的水井重新涌出清泉,沿途的烽火台连绵不绝,像是一条巨龙,守护着这条黄金要道。
第一支商队出发的那,都护府主城的西门,挤满了送行的百姓。买买提骑着一头高大的骆驼,走在最前面,驼铃叮当,响彻云霄。商队的骆驼背上,满载着西域的特产,商人们脸上洋溢着笑容,眼中充满了希望。
李望川站在城门口,看着商队缓缓远去,消失在戈壁的尽头,嘴角露出了一丝欣慰的笑容。他知道,随着驼铃的响起,西域的经济,将会慢慢复苏,百姓的日子,也会越过越好。
苏凝霜走到他身边,轻声道:“主帅,商路通了,西域的民心,算是真正稳住了。”
李望川点点头,目光望向东南方向,眼中闪过一丝忧虑:“但愿如此。只是东南的战事,还不知道怎么样了。”
就在这时,一名斥候骑着快马,从东边疾驰而来,马蹄声急促,打破了城门口的喜庆氛围。斥候翻身下马,脸色苍白,大声道:“主帅!紧急军情!漠北的回纥部落,派出了一支骑兵,在商路的西端集结,看样子,是想劫掠过往的商队!”
李望川的眉头,瞬间拧成了疙瘩。回纥部落,是漠北的一个游牧民族,骑兵强悍,常年在边境劫掠,之前一直被吐蕃人牵制,如今吐蕃人溃败,他们便趁机南下,盯上了这条刚刚修复的商路。
“李锐!”李望川沉声喝道。
“末将在!”李锐从人群中走出,抱拳领命。
“你率领五百斥候,星夜驰援商路西端,务必要保住第一支商队!记住,不可恋战,若回纥骑兵势大,便退回烽火台,点燃狼烟,我会让石破山率领步兵随后赶到!”
“遵命!”李锐转身翻身上马,率领五百斥候,朝着西边疾驰而去,马蹄扬起漫黄沙。
苏凝霜看着远去的骑兵,忧心忡忡道:“主帅,回纥骑兵来势汹汹,李锐将军只有五百人,怕是……”
李望川沉声道:“无妨。烽火台已经修好,只要能守住三日,石破山的步兵就能赶到。回纥人虽然强悍,但他们长途奔袭,粮草不足,拖不起。”
他抬头望向远方的戈壁,夕阳已经落下,夜幕开始降临,边的星辰,一颗颗亮了起来。驼铃的声音,似乎还在风中回荡,而铁骑的蹄声,却越来越近。
这条路,想要真正太平,注定不会一帆风顺。
夜色渐深,都护府主城的西门,依旧亮着灯火。李望川站在城楼上,久久未动,手中的长枪,在月光下泛着寒光。他知道,这只是开始,未来,还有更多的挑战,在等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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