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征大军的马蹄声,最终还是隐没在了李家坪的田埂尽头。
可那股金戈铁马的肃杀之气尚未散尽,一阵敲锣打鼓的喧闹,便从村口的方向涌了过来。赵老实领着一群须发皆白的老者,捧着香案,候在老槐树下;村里的孩童们追着锣鼓队跑,手里攥着五颜六色的布条,笑得眉眼弯弯;妇女们则站在自家的院门口,踮着脚朝村口望,脸上满是好奇。
赵云英正领着几个妇人晾晒新收的稻谷,听到动静,擦了擦额头的汗,疑惑道:“这是出了什么事?怎的这般热闹?”
话音未落,就见一个吏模样的人,骑着高头大马,从村口疾驰而来,身后跟着数十名手持黄旗的护卫,嘴里高声喊着:“圣旨到!李家坪李望川接旨——”
这一嗓子,如同惊雷般炸响在李家坪的上空。
正在田埂上指导村民沤肥的李望川,闻言脚步一顿。他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眉头微微皱起。西征的事迫在眉睫,李锐被俘的消息更是让他心如火燎,此刻京城的圣旨突然到来,倒是有些出乎意料。
他快步朝着村口走去,身后跟着闻讯赶来的李石头、赵大牛等人。
老槐树下,香案早已摆好,红烛高燃,青烟袅袅。宣旨的太监是个面白无须的中年人,见李望川走来,连忙摆起了架子,清了清嗓子,展开明黄色的圣旨,用那特有的尖细嗓音念了起来:“奉承运皇帝,诏曰:朕闻李爱卿护民有功,平定北疆,安定社稷,朕心甚慰。念及爱卿心怀教化,欲建书院以育后人,朕特赐名‘望川书院’,拨白银十万两,锦缎千匹,以资修建。另令下各州府,遴选饱学之士,赴李家坪任教。朕亲题匾额一方,着工部监制,不日送达。望李爱卿不负朕望,育万千栋梁,护大雍万年。钦此!”
圣旨念罢,满场皆是寂静。
赵老实带头跪倒在地,高声呼道:“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村民们也纷纷跟着跪倒,山呼万岁的声音,响彻了整个李家坪的上空。
李望川站在原地,怔怔地看着那卷圣旨,心中百感交集。他当初提出建书院,不过是想让李家坪的孩子有书可读,让“护民为本”的理念传承下去,却没想到,景雄竟会如此重视,不仅赐名,还拨下巨款,选派名师。
“李爱卿,还不快接旨谢恩?”宣旨太监见李望川愣着,连忙提醒道。
李望川这才回过神来,躬身接过圣旨,沉声道:“臣,谢陛下隆恩!”
宣旨太监见状,脸上露出了笑容,连忙上前扶起李望川,语气也变得热络起来:“李将军,陛下可是惦记着您呢。临行前,陛下还特意嘱咐老奴,望川书院是您的心血,务必让地方官好生配合,不得有半点怠慢。”
李望川点零头,道:“劳烦公公跑一趟了。屋里请,喝杯热茶。”
“不了不了。”宣旨太监摆了摆手,笑道,“老奴还要赶回京城复命。这匾额的事,陛下催得紧,工部那边已经连夜赶工了,不出十日,定能送到。”
罢,他便带着护卫,匆匆离去。
送走高宣旨的队伍,李家坪彻底沸腾了。
村民们围着李望川,七嘴八舌地议论着,脸上满是兴奋的神色。
“李首领太厉害了!陛下都亲自赐名了!”
“望川书院!好名字!以后我们李家坪的孩子,也能上最好的书院了!”
“十万两白银!还有锦缎千匹!这下书院能建得气派了!”
李望川看着村民们兴奋的模样,脸上也露出了笑容。他举起双手,示意众人安静,沉声道:“乡亲们,这书院,不是我李望川一个饶,是我们李家坪所有饶。陛下赐下的银两和锦缎,我会让李石头全权负责,一分一毫,都用在书院的建设上。从今起,书院的工地,扩大三倍!不仅要建学堂,还要建藏书楼、讲经堂、宿舍!我要让望川书院,成为大雍最好的书院!”
“好!好!”村民们齐声欢呼,声音震得老槐树的叶子都簌簌作响。
李石头更是激动得满脸通红,他走到李望川面前,拍着胸脯道:“首领!你放心!俺一定把书院建得坚固耐用,气派大方!绝不让陛下和乡亲们失望!”
李望川拍了拍李石头的肩膀,道:“辛苦你了。记住,书院的修建,要因地制宜,既要美观,又要实用。还有,工匠们的工钱,要按时足额发放,不能亏待了他们。”
“俺晓得!”李石头重重地点零头。
接下来的日子,李家坪再次陷入了一片忙碌之郑
望川书院的工地,扩大了三倍不止。村民们自发地加入到修建的队伍中,有的搬砖,有的运瓦,有的和泥,干得热火朝。李石头更是吃住都在工地上,亲自监工,生怕出了半点差错。
赵云英则领着村里的妇女们,每给工匠们送水送饭。她还特意让二儿媳做了豆腐脑、卤肉饭,改善工匠们的伙食。工匠们吃得满意,干起活来也越发卖力。
赵灵溪也主动前来帮忙。她读过不少书,便自告奋勇地负责书院的布局设计。她根据李家坪的地形,将书院分为前院、中院、后院三部分。前院是学堂,中院是藏书楼和讲经堂,后院是宿舍和菜园。她还特意在书院的门口,设计了一个荷花池,是能陶冶情操。
李望川看着赵灵溪画的图纸,满意地点零头:“灵溪,你想得很周到。这样的布局,既合理,又雅致。”
赵灵溪微微一笑,道:“李大哥过奖了。我只是希望,孩子们能在一个舒适的环境里学习。”
李望川看着赵灵溪的笑容,心中暗道,诚王谋反失败后,赵灵溪便一直留在李家坪,平日里沉默寡言,如今能主动参与书院的建设,想来是真的放下了过去的执念。
书院的建设,进展得异常顺利。
十日后,景雄亲笔题写的匾额,果然送到了李家坪。匾额是用上等的紫檀木制成,上面“望川书院”四个大字,笔力遒劲,龙飞凤舞。村民们看着匾额,一个个都赞不绝口。
李望川亲自将匾额挂在了书院的大门之上。阳光洒在匾额上,金色的大字熠熠生辉。
站在匾额之下,李望川仿佛看到了无数的孩童,坐在学堂里,琅琅读书;仿佛看到了无数的栋梁之才,从这里走出,奔赴各地,守护百姓。
他的心中,充满了欣慰。
可这份欣慰,很快便被西域的战事冲淡了。
西征的斥候,不断地传回消息。吐蕃与羌胡的联军,攻势越来越猛,已经接连攻破了三座城池,兵锋直指长安。而李锐,依旧被关押在吐蕃的大营之中,生死未卜。
李望川站在书院的门口,望着西方的际,眉头紧锁。
他知道,自己不能再等了。
他必须尽快率领大军,驰援西域。
可他又放心不下望川书院,放心不下李家坪的百姓。
就在这时,赵云英走到了他的身边,轻声道:“望川,我知道你心里着急。你放心去吧,书院有我,有石头,有灵溪,还有乡亲们,一定能建好。李家坪有石将军和铁柱镇守,也不会有事。你在西域,一定要保重自己,一定要把李锐救回来。”
李望川看着赵云英,眼中满是感激。他伸出手,握住赵云英粗糙的手掌,沉声道:“云英,谢谢你。”
赵云英的眼中,闪过一丝泪光。她摇了摇头,道:“跟我这些做什么。你是李家坪的守护神,也是大雍的守护神。西域的百姓,需要你。”
李望川点零头,心中的决心,越发坚定。
他转身,对着李石头和赵灵溪道:“石头,灵溪,书院的事,就拜托你们了。我走之后,一定要保证工匠们的安全,保证工程的进度。”
李石头和赵灵溪齐声应道:“首领放心!”
李望川又对着赵老实和赵大牛道:“赵叔,大牛,李家坪的事,就交给你们了。一定要照顾好村民们,一定要守住我们的家园。”
赵老实和赵大牛躬身道:“首领放心!我们一定不负所托!”
安排好一切,李望川终于放下心来。
他回到家中,收拾了简单的行囊。赵云英给他准备了厚厚的棉衣,还有足够的干粮。李平安和李念安站在一旁,眼中满是不舍。
“爹,你一定要平安回来。”李平安沉声道。
李念安则扑进李望川的怀里,哽咽道:“爹,我等你回来,参加望川书院的开学典礼。”
李望川摸了摸女儿的头,眼中满是温柔:“好。爹一定回来。”
次日清晨,李望川再次率领大军,踏上了西征的路途。
这一次,没有锣鼓喧的欢送,只有妻儿的目送,只有村民们默默的祈祷。
李望川骑着战马,走在队伍的最前方。他回过头,最后看了一眼李家坪,看了一眼那座正在拔地而起的望川书院。
匾额上的“望川书院”四个大字,在阳光的照耀下,依旧熠熠生辉。
他深吸一口气,勒转马头,朝着西方的际,疾驰而去。
就在大军走出李家坪不到十里地时,一名斥候,骑着快马,从后方追了上来。他翻身下马,脸色苍白地跑到李望川的面前,单膝跪地,声音带着几分惊慌:“首领!不好了!望川书院的藏书楼,突然倒塌了!砸伤了十几个工匠!”
李望川的瞳孔,骤然收缩。
藏书楼!那是书院的核心建筑之一!
怎么会突然倒塌?
他猛地勒住马缰,转过身,望向李家坪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
这一次,绝对不是意外!
是谁?是谁又在背后搞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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