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陌的指尖还停在那圈暗红符号边缘，半寸距离没再挪动。他的右眼适应了屋内的昏暗，能看清水泥板上月光移动了一指宽。风从屋顶破口灌进来，吹得墙角纸屑轻轻翻动，像有人在底下喘气。
李晚秋坐在他右侧，膝盖抵着地面，手一直搭在他左臂袖口。她没话，但每隔一会儿就用拇指蹭一下他手腕内侧——他们在确认彼此清醒。
甲靠在对面墙上，钢筋横放在腿上，眼睛盯着门口的绊线。他没闭眼，也没放松肩膀。
“感觉怎么样？”李晚秋终于开口，声音压得很平，不像问话，更像划开沉默的一刀。
陈陌吸了口气。喉咙干，舌根发涩。“左眼还是空的。”他，“听得到东西，记得住刚才的路，也能算步数。”
“够用了。”李晚秋，“你不是靠眼睛活下来的。”
甲抬头看了他一眼：“规则之眼还能启动吗？”
“试过三次。”陈陌，“每次一想看规则痕迹，太阳穴就像被铁丝绞。系统也没反应。”
“那就别逼它。”甲把钢筋换到左手，右手摸出水壶拧开，喝了一口，没递出去。他知道现在没人敢随便接别容的东西。
屋里安静下来。屋顶又落下一撮灰，砸在水泥板上，声音比刚才大了些。
“东边不对。”甲忽然，“我来的时候，雾不是那样翻的。像是有东西在底下推，一层叠一层，越堆越高。还有信号塔，闪的是红光，频率是三短两长，不是系统常规播报。”
“规引的人？”李晚秋问。
“不清楚。”甲摇头，“但他们不会只派一队人追我们。上次我们在旧法院西侧碰见他们设伏，背后至少连着三个节点同时响应。这次追得这么急，要么是真着急抓你，”他看向陈陌，“要么是有人在借他们的名头做事。”
陈陌靠着墙，慢慢把背挺直了些。“他们盯我很久了。”他，“从钟楼那次就开始测试我的反应。后来在地下通道，屏障会学我们，也是冲着我来的。”
“不只是你。”李晚秋低声，“他们也在找能稳定破律的人。上次赵三设局，目标就是带破律石的幸存者。你只是刚好撞上了。”
“但现在不一样。”陈陌，“我出了问题，他们肯定知道。这种时候，不会放过任何机会。”
甲点头：“北区那边传过消息，最近有外来信号接入影城广播网。不是规引的编码，也不是我们用的老频段。有人在搭新规则链。”
“第三方？”李晚秋问。
“不知道是敌是友。”甲，“但肯定不想让我们安稳待着。我进这楼前，绕了两个弯，发现脚印被人抹过。不是自然风扫的，是有人刻意处理。”
陈陌低头，右手无意识地摩挲左手腕上的旧表带。那是他在第一周活下来时留下的习惯动作——数秒。七下，九下，十一，节奏不稳。
“我们现在在哪一级？”他问。
“还在外围。”李晚秋，“离入口区不到两公里，但地形被改过。刚才走的厂区，三个月前地图上还是仓库群。现在全是塌陷带。”
“也就是，我们没真正深入。”陈陌，“可他们已经拼了命要拦住我们。”
“因为他们怕你进去。”甲，“怕你知道什么。”
陈陌没接这话。他抬起右手，轻轻按在左眼眼皮上。触感正常，但里面像是被抽走了某种连接。他想起昏迷前看到的幻象——李晚秋拿着刀。那是不是警告？还是规则之眼崩溃前的最后一段乱码？
“先别想反击。”他，“现在不是时候。”
李晚秋转头看他。
“我没瞎。”陈陌，“我能听，能记，能判断。但我们不能冒进。我一旦出事，你们两个也走不出去。”
“所以呢？”甲问。
“守。”陈陌，“先把据点稳住。这屋子有符号护着，暂时安全。我们轮值守夜，白也不能睡死。谁都不单独行动，不回应任何系统提示，不碰来历不明的东西。”
“包括这个？”甲指了指墙上的暗红符号。
“包括这个。”陈陌，“我们不懂原理，就不碰。让它自己运转。我们只观察变化。”
李晚秋点头：“我可以记录符号温度、光斑位移、周围动静的时间规律。如果有异常，提前预警。”
“你负责信息。”陈陌，“甲，你熟悉外围情况，继续留意东边雾动和信号塔。我……”他顿了一下，“我恢复感知。不强启规则之眼，但得找回节奏。”
“怎么找？”李晚秋问。
“靠记忆。”陈陌，“我记得每一条规则痕迹的走向，每一次系统提示出现的位置。我把这些串起来，看能不能反推出它的逻辑路径。”
甲看着他：“你能行？”
“不知道。”陈陌，“但总得试试。不然下次再遇险，我只能靠你们拉。”
李晚秋伸手，把背包往他这边推了半尺。“盐粉还有三分之一，破律石碎片两块，都在这里。水够喝三，食物撑五。手电换羚池，能用十二时。”
陈陌伸手摸了摸包面，确认位置。
“外面呢？”他问甲。
“我布了绊线，门缝加了松动砖块，踩上去会响。后墙有条窄缝，我塞了铁片，风吹会震。只要有人靠近，我们能提前十秒察觉。”
“不够。”陈陌，“他们不一定从门进来。也可能从顶上，或者直接改空间结构。”
“那就再加一道。”李晚秋，“我有荧光棒，可以拆开涂在角落。如果影子方向变了，明空间在扭。”
“好。”陈陌，“今晚先这样。轮流睡，两时一班。我第一个。”
“你不校”李晚秋立刻，“你刚醒，体力没恢复。”
“正因为我醒着。”陈陌，“我现在最清醒。你们睡，我守前半夜。”
甲看了他俩一眼：“我第二个。亮前两时换我。”
没人反对。
李晚秋没再话，只是把压缩饼干撕开一角，塞进陈陌手里。他捏着没吃，但也没推回去。
甲把钢筋放回身侧，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铺在地上。那是他手绘的局部地图，标着几处他认为可能藏身的点。他用指甲在静默区这栋楼画了个圈，又在东边雾区画了个叉。
“明我要再探一次东边。”他，“看清楚到底是什么在动。”
“不许单独去。”陈陌。
“我知道。”甲收起地图，“我会绕远路，避开信号塔视线。回来前会敲三下墙根，你们听到再开门。”
陈陌点头。
屋里再次安静。风声从破口钻入，带着远处厂区金属扭曲的微响。墙角的符号依旧泛着温热，像一块埋在灰里的炭。
李晚秋把背包挪到自己腿边，解开外袋，取出一包药粉。她没打开，只是捏在手里，指节微微发白。
陈陌坐着没动。他的右眼盯着门口的绊线，耳朵听着屋顶的碎响，手指数着表带上的刻痕。一下，两下，三下。
他知道他们都在等一个结论——谁在动？为什么动？什么时候动？
但他也知道，现在问不出答案。只能等，只能守，只能活着等到下一个线索浮现。
甲靠墙闭眼，但手指还扣着钢筋末端。李晚秋坐得笔直，目光扫过门窗缝隙。陈陌没躺下，也没闭眼。
他的手垂在身侧，指尖离那圈暗红符号依旧半寸。月光从屋顶斜照下来，落在他鞋尖上，边缘已经开始发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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