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陌的左脚踩在碎铁皮上，发出一声轻响。他立刻停住，手指攥紧李晚秋的手腕。风从厂区深处吹来，带着一股锈蚀和湿土混杂的气味。他的右眼能看见前方几米内歪斜的水泥块，但更远处是一片模糊轮廓。左眼依旧空荡，没有光感，也没有规则之眼残留的痕迹。
李晚秋没回头，只是把手掌贴在他手背上，轻轻压了一下。这是他们定的暗号：听见了，别出声。
她蹲下身，从背包侧袋摸出一块金属片，表面刻着一圈波纹状凹槽。她把金属片平放在地面裂缝边缘，鞋跟抬起，轻轻敲了三下。震动很微弱，连站在旁边的人都几乎察觉不到。
五秒后，左侧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不是走，是滑。有人正贴着墙根靠近。
李晚秋站起身，右手已经按在腰间的金属杆上。来人影子先出现在地上，接着是半张脸——短发，方下巴，右耳缺了一角。
破晓成员甲抬手，在空中划了个半圆，又向下点两次。这是他们之间的联络手势：确认身份，无敌意。
李晚秋回了一样动作，然后指向陈陌的方向，做了个“引导”的姿势。甲点头，快步上前。
“你俩怎么在这？”他声音压得很低，几乎是气音，“我刚才在西边废料堆看到信号震动，还以为是陷阱。”
“不是陷阱。”李晚秋，“我们被逼出来的。陈陌现在看不见，得换个地方。”
甲看向陈陌，眉头皱了一下：“真失明了？”
“规则之眼失效。”李晚秋，“其他感官正常。我们现在需要一个安全点，不能再暴露在外。”
甲沉默两秒，环顾四周。这片废弃厂区地势开阔，无遮无挡，一旦有动静根本藏不住。他想起什么，低声：“三十米外有栋老楼，之前标记过静默区。结构还算完整，门能锁，墙没塌。你们可以先去那儿。”
“就是第301章提过的那栋？”李晚秋问。
“对。外墙有裂，但里面没人来过。我上周设了记号，今早上还检查过，没被动过。”
李晚秋看向陈陌：“你觉得呢？”
陈陌没话。他刚才听清了每一句对话，也感觉到甲靠近时脚步带来的轻微震动。他不熟悉这个人，但李晚秋信任他。这就够了。
“走吧。”他。
三人开始移动。甲走在最前，手里握着一根生锈的钢筋，一路轻扫地面，避开松动的砖石和塌陷坑。李晚秋扶着陈陌，依旧每一步都提前明动作。陈陌跟着指令迈步，脚尖探地，重心缓慢转移。他的呼吸比刚逃出巷子时平稳了些，肩膀也不再绷得那么紧。
走到老楼门口，甲停下。门是铁皮的，一半嵌在墙里，门框扭曲变形。他伸手推了推，发出刺耳的摩擦声。门开了条缝，够两人并肩通过。
“里面有光吗？”陈陌问。
“有一点。”李晚秋，“月光从屋顶漏下来，照得到墙角。”
甲先进去，用钢筋敲了敲四面墙壁，确认结构稳定。然后他绕到右侧墙角，忽然蹲下。
“等等。”他。
李晚秋扶着陈陌站在门口，没动。
甲伸出手指，沿着墙角一道暗红色线条描过去。那痕迹呈环形排列，像是用某种矿物粉末画的，表面微微发烫。
“这符号……”他低声，“我在别的地方见过。”
“在哪？”李晚秋问。
“北区那个幸存者据点。当时我们守了七，没人失踪，也没人被换脸。后来发现墙上有这种圈。”
“作用是什么？”
“不知道原理。但经验告诉我，带这符号的地方，短期内不会触发高危规则。可能是某种被动防护机制。”
李晚秋走近几步，伸出手感受那圈符号散发的热量。温度不高，但持续存在，像埋在地下的热水管。
“能进吗？”陈陌问。
“可以。”甲，“但别碰符号本身。我见过有人擦掉一点，当晚就听见屋外有脚步声绕着走。第二那人消失了。”
李晚秋点头，扶着陈陌慢慢走进去。屋内空间不大，约二十平米，地面铺着碎石和干灰。屋顶破了个洞，月光斜照进来，落在中央一块水泥板上。四周墙面都有类似符号，组成三个完整闭环。
甲走到门口附近，从背包里掏出一段细铁丝和几枚钉子，开始在门缝两侧设置绊线。只要有人从外推开，铁丝就会拉动钉子发出声响。
“暂时安全。”他，“我能守前半夜。你俩休息。”
李晚秋没立刻答应。她拉着陈陌走到靠里的一面墙边，让他背靠着墙坐下。然后她蹲下，把背包打开，取出水瓶、压缩饼干、一包盐粉，一一摆在地上。
“你现在感觉怎么样？”她问。
陈陌摇摇头：“头有点沉。左眼还是空的，但没再疼。”
“别想太多。”她，“你能听，能记，能判断。这些就够了。”
陈陌没回应。他听着屋内的动静：甲在门口调整绊线的位置，金属碰撞声很轻；屋顶偶尔有碎灰落下，砸在水泥板上发出“嗒”的一声；风从破口钻进来，吹动墙角一堆纸屑。
他抬起手，摸了摸左眼的眼皮。触感正常，但里面像是被挖空了一块。他想起昏迷前看到的幻象——李晚秋拿着刀站在他面前。那是不是规则之眼最后传来的警告？还是纯粹的错乱？
“你在想什么？”李晚秋低声问。
“没什么。”他。
她没再追问，而是抓住他的手，放到墙角那圈符号上。温热的触感从指尖传来，带着一种奇异的稳定福
“这东西在运转。”她，“虽然我们不懂原理，但它确实在起作用。就像灯亮着，你不一定要知道电路怎么走。”
陈陌点点头。他没话，但手指在符号边缘多停留了几秒。
甲检查完绊线，走过来坐下，背靠另一面墙。他从怀里掏出一张折叠的地图，展开看了一眼。
“外面不太平。”他，“我来的时候，看到东边雾气翻涌，像是有新生物活动。还有几处信号塔在闪红光，频率不对。不是系统常规播报。”
“规引的人？”李晚秋问。
“不清楚。但肯定有人在操控什么。”
屋内短暂安静下来。三人都没再话，各自守着自己的位置。
李晚秋站起身，走到门口看了看色。云层正在散开，月光比刚才亮了些。她转身回来，把背包挪到陈陌身边。
“你靠着我睡一会儿。”她，“我不走。”
陈陌靠着墙，慢慢滑下身子，蜷起腿。他闭上右眼，左眼依旧没有任何变化。但他能听见李晚秋坐在旁边的布料摩擦声，能闻到她身上沾着的尘土味，能感觉到她偶尔伸手调整他衣领的动作。
甲靠在墙边，手里握着钢筋，眼睛盯着门口。
屋外风声不断，但没有脚步接近。
墙角的符号泛着微热，像一颗埋在灰里的火种。
陈陌的手垂在身侧，指尖离那圈暗红痕迹只有半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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