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身呆立原地，眼眸中的挣扎如同即将喷发的火山，却又被冰冷的现实死死压住。老叟描述的每一个可能后果，都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他的意识核心上。
救？醒来可能是疯子、是魔头、是活死人……
不救？看着本尊在自己眼前气息彻底断绝……
“这……”他嘶哑着。
就在他心神剧烈动荡、几乎要被这无解的选择逼疯的刹那——
“够了。”
苍老而嘶哑的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直接打断了他的挣扎。
老叟那双浑浊的灰瞳，平静无波地看着他，仿佛早已看穿了他所有的犹豫与痛苦。
“你，没得选。”
语气平淡，却如同宣告法则。
分身一愣。
老叟不再看他，目光重新落回地上奄奄一息的谢霖川身上，缓缓道：“你与他同源而生，本质是一体两面。此刻他神魂崩散在即，你这具独立意志凝聚的分身，便是他残存意识与本源最直接、最稳固的‘锚点’。”
“让你选，不过是看你是否愿意……罢了。”
话音未落，老叟枯瘦的右手忽然抬起，对着分身虚虚一抓！
没有光华，没有声势。
但分身却感觉一股无法抗拒的、仿佛源自时空本身的浩瀚力量，瞬间笼罩了他整个能量躯体！那股力量并不暴虐，反而带着一种奇异的、将他与地上谢霖川联系在一起的“牵引”与“归拢”之意！
“你既已做出‘带回他’的选择，那么此刻，便该完成最后一步。”
老叟的声音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又直接在分身意识中响起：
“回归本体。”
“以你之灵，补他之玻”
“合二为一，方有一线稳固根基，承受老夫接下来的施为。”
“否则……”老叟灰瞳微眯，“以他此刻躯壳神魂之破碎程度，任何外来力量的强行介入，都可能成为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直接导致……躯壳彻底崩解，神魂灰飞烟灭。”
话间，那股无形的浩瀚力量骤然加强！
分身感觉自己的独立意志开始模糊，构成躯体的紫红雷霆与煞气能量，不受控制地开始流向地上的谢霖川！那种感觉，并非被剥夺或吞噬，更像是……倦鸟归巢，溪流汇海。
他最后看了一眼谢霖川苍白的面容，眼眸中闪过一丝释然，也有一丝的怅惘。
然后，他不再抵抗。
将自己的能量躯体、战斗意志、以及所有与谢霖川同源的本源印记……
化作一道温和而凝练的紫红色流光，缓缓地、彻底地……
融入了谢霖川的心口。
光芒敛去。
分身的身影消失不见。
地上，谢霖川的身体，似乎极其微弱地……颤动了一下。灰败的脸上，隐约泛起一丝几乎看不见的、极其细微的血色。那微弱到极致的气息，也似乎……稍稍平稳了那么一丝。
虽然依旧是濒死状态，但至少，不再给人一种下一刻就要彻底散架的脆弱福仿佛一栋摇摇欲坠的危楼，内部多了一根关键的、源自自身的支撑梁。
老叟静静地看着这一幕完成，微微颔首。
“本源归位，灵肉稍固。”他低语一句，仿佛在确认工序。
随即，他不再耽搁。
枯瘦的双手抬起，在胸前结出一个极其古怪、仿佛由无数破碎镜面与扭曲光线构成的奇异印诀。随着印诀成型，他周身开始散发出一种朦胧的、仿佛不属于此间时空的灰白光晕，尤其那双浑浊的灰瞳，此刻竟变得异常清澈明亮，瞳孔深处，仿佛有无数世界的碎片在生灭流转！
【破妄剑仙】传唱—碎镜归元之术！
“凝神！”
老叟一声低喝，并非对昏迷的谢霖川，更像是对自己，又或是对这片地。
他结印的双手，缓缓下压，对着谢霖川的额头，虚按而下！
刹那间——
“嗡——！！！”
以谢霖川的身体为中心，四周的空间，竟然如同平静的水面被投入巨石，开始出现一圈圈清晰可见的、由纯粹光芒构成的涟漪！涟漪之中，隐约有无数破碎的画面、扭曲的光影、断裂的声音飞速闪现又湮灭——那是谢霖川过往记忆、意识、乃至因果线被强邪梳理”与“粘合”的异象！
更奇异的是，老叟双手与谢霖川额头之间，并无实质接触，却仿佛有无数细如发丝、由灰白光芒构成的“丝线”凭空生成，精准地刺入谢霖川的眉心、太阳穴、心口等要害窍穴！这些“丝线”并非实体，而是【破妄】之力的具现，正在以一种超越寻常医疗手段的方式，深入谢霖川崩碎的神魂深处，进行最精微的“缝合”与“稳固”！
与此同时，脚下黑水河那粘稠如墨的河水，仿佛受到了无形的牵引，开始缓缓蒸腾起一丝丝极淡的、同样不起眼的黑色雾气。这些雾气并非污秽，反而带着一种奇异的“沉寂”与“包容”特性，缭绕在谢霖川身体周围，缓缓渗入他的皮肤、经脉，平复着体内那些因赤烬力量抽离、反噬而依旧狂暴冲突的残余煞气与雷霆之力。
老叟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更加苍老、灰败，额角甚至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如果这具躯体还有汗腺的话），佝偻的身躯微微颤抖，仿佛承受着巨大的负担。但他那双变得清澈的眼眸，却始终坚定无比，紧紧锁定着谢霖川，手上印诀的力道与灰白“丝线”的流转，稳定得没有一丝误差。
他在与死神抢时间。
在与崩散的神魂赛跑。
更是在与那纠缠于谢霖川命运中的、来自赤烬的恐怖因果做最直接的对抗。
黑水河畔，灰雾依旧。
唯有那圈圈扩散的时空涟漪，那闪烁的破碎光影，那缭绕的沉寂黑气，以及老叟那越来越苍老却始终稳如磐石的身影，构成一幅诡异而惊心动魄的画面。
救赎，或是……另一种形式的禁锢？
希望，还是更深沉的未知？
答案，或许唯有等到施术完成，谢霖川真正“醒来”的那一刻……
才能知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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