哨声刺破雨幕的瞬间,管泉已经动了。
她一把将胡璃推进石屋,反手拔出腰间短刀,冲向马棚。萧影的十七骑几乎同时翻身上马,刀出鞘,弓上弦,在废驿前摆开阵型。
“多少人?”萧影厉声问那黑衣女子。
“至少三十!”女子脸色煞白,“我们逃出来的时候,他们有五十!”
五十黑鸮卫。
萧影心头一沉。他只有十七骑,加上十位姑娘,能战的不超过三十人——但对方是靖王麾下精锐,战场杀伐的老手。
“守不住。”他当机立断,冲管泉喊,“带人上山!”
管泉明白他的意思——废驿地势太低,被包围就是死路。只有往山上撤,凭险据守,才有生机。
“凌鸢!”他回头喊。
凌鸢已经扶着沈清冰从石屋出来,身后跟着其他人。叶语薇脸色苍白,夏星紧紧拉着她的手。白洛瑶背着她那只从不离身的药箱,秦飒护在她身侧。乔雀和石研最后出来,乔雀手里还攥着她那卷律典抄本。
“上山!”凌鸢喊道,“萧影的人断后!”
话音未落,雨幕中第一支箭矢破空而来。
萧影的一名骑士闷哼一声,捂着肩膀栽下马。那箭来得太快太准,根本没有闪避的余地。
“是黑鸮卫的弩手!”萧影厉喝,“散开!别聚在一起!”
第二波箭雨紧跟着落下。马蹄声、喊杀声、箭矢破风声混成一片。萧影的十七骑护着十位女子往山道撤退,边战边退,每一步都踩着同伴的血。
管泉护着胡璃冲在最前,山路湿滑,胡璃几次差点摔倒,都被他一把拽住。他回头看了一眼,那三个黑衣人也跟着他们往上跑,女子护着弟弟妹妹,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把短弩。
“你们到底是什么人?”管泉边跑边问。
“了你别后悔!”女子喘着气,“我们是唐门的人!”
管泉脚步一顿,险些摔倒。
“什么?”
“唐门外围弟子!”女子喊道,“我叫唐七,那两个是我弟弟唐九、妹妹唐十二!我们是给总堂送信的,半路被黑鸮卫截杀!”
“信呢?”
唐七没答话,只是拍了拍胸口。
管泉来不及再问。身后喊杀声越来越近,萧影的炔不了多久。
“往上!”他咬牙,“找地方守!”
半山腰有一处然石台,背靠绝壁,三面临崖,只有一条窄路可通。
这是沈清冰在奔跑中发现的——她腿伤发作,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但眼睛一刻没停地扫视周围山势。当她看见那道石缝时,立刻抓住凌鸢的手:“那里!”
凌鸢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瞬间明白她的意思——那是然的险地,易守难攻。
“往那边!”她喊道。
众人拼尽最后的力气,冲进石台。萧影剩下的人马也退了上来,清点人数,十七骑只剩九骑,个个带伤。
管泉站在窄路口,看着下面。雨帘里,黑鸮卫的人影正在逼近。他们不着急,一步步往上压,像是围猎的猎人。
“他们有三十多人。”萧影走到他身边,“我们能战的不到二十,还有伤员。”
“守得住吗?”
“看他们怎么打。”萧影,“要是强攻,我们能守一阵。要是围而不攻……”
他没完,但管泉明白——围而不攻,耗也能耗死他们。他们没有粮草,没有水,伤员需要救治,这雨夜里能冻死人。
他回头看向石台。白洛瑶已经开始给伤员包扎,叶语薇帮她打下手。乔雀蹲在石壁下,用炭笔在律典抄本背面画着什么。石研守在她身侧,手里攥着一块捡来的石头,不知在想什么。
秦飒站在石台边缘,盯着下面的山路,肩上旧伤又渗出血来,她却像感觉不到。夏星扶着叶语薇,叶语薇脸色白得像纸,但手很稳,稳稳地递着纱布。
凌鸢扶着沈清冰靠坐在石壁下,沈清冰闭着眼,嘴唇紧抿,额头上全是冷汗。凌鸢握着她冰凉的手,一言不发。
胡璃忽然开口:“咱们被困住了,是吧?”
管泉回头看她。她站在雨中,浑身湿透,脸上却没有恐惧。
“是。”他。
胡璃点点头,忽然笑了:“那正好,我给你们讲个故事。”
管泉愣住:“现在?”
“现在。”胡璃着,走到石台中央,清了清嗓子,“话当年,有个书先生,带着一帮人被困在山里……”
她真的开始讲了。
声音不高,但在雨声里格外清晰。她讲的是个老段子——一群江湖人被困绝境,靠着一个傻子的主意,绝处逢生。
管泉听着听着,忽然明白了什么。
他在雨里站了一会儿,转身走向萧影。
“他们围而不攻,是想等我们撑不住自己下去。”他,“那我们就撑住。”
萧影看着他:“怎么撑?”
“雨。”管泉,“他们在下面,我们在上面。这雨对我们不利,对他们也不利。他们比我们更想速战速决——因为雨停了,山道好走了,我们就可能跑。”
萧影眼睛一亮。
“你是……”
“他们耗不起。”管泉,“黑鸮卫是靖王的私军,离京太久,褚渊没法交代。他们最多围到亮,亮之前,必然强攻。”
萧影沉思片刻,点头:“有道理。”
“所以我们要做的,是守住这一夜。”管泉,“亮之前,他们攻一次,我们顶住,他们就只能撤。”
萧影看着他,忽然笑了:“你这脑子,比你的刀好用。”
管泉没答话,转身看向唐七。
“你们的信,”他,“是送给谁的?”
唐七犹豫了一下:“唐门总堂,当代家主。”
“内容呢?”
唐七摇头:“不知道。我们只管送,不管内容。但能让黑鸮卫追杀的,一定是要命的东西。”
管泉沉思片刻,忽然问:“你们唐门,跟边关走私集团有关系吗?”
唐七脸色一变。
管泉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白琥在蜀道,你们唐门守着蜀道。谁握着白琥,谁就能控那条商路。你们家主,是想守,还是想拿?”
唐七沉默了很久,忽然低声道:“我不知道家主想什么。但我知道,三个月前,有人从总堂出来,去了边关。从那以后,我们这些外围弟子,就再也没接到过总堂的命令。”
管泉心头一跳。
“三个月前?”他追问,“那人是谁?”
唐七摇头:“不知道。但听是从京城来的。”
京城。
管泉和萧影对视一眼。
怀明会?东宫?还是……靖王?
雨渐渐了。
山下黑鸮卫的营地亮起火光,隐约可见人影晃动。他们正在吃饭,准备。
石台里,白洛瑶给最后一个伤员包扎完,站起身,走到秦飒身边。
“你肩膀又出血了。”她。
秦飒低头看了一眼:“没事。”
白洛瑶没话,从药箱里拿出一卷干净的布,开始给她换药。秦飒一动不动,眼睛还盯着山下。
“你在想什么?”白洛瑶问。
秦飒沉默片刻:“想那个唐七的话。三个月前,有人从京城去了唐门总堂。那个人,会不会跟周家那笔账有关?”
白洛瑶动作一顿。
“周将军的抚恤银,”秦飒声音低沉,“最后一批送去的时候,押阅人,路上遇到了唐门的人。那批银子,后来就没了。”
白洛瑶看着她,忽然问:“你怀疑唐门?”
“我不知道。”秦飒,“但我得知道。”
白洛瑶换好药,按住她的手:“那也得先活着出去。”
秦飒转头看她,雨夜里看不清她的脸,只看见那双眼睛,沉静如常。
她忽然笑了一下:“你得对。”
子时,雨停了。
月亮从云层里露出一角,照在绝壁上,惨白如霜。
山下忽然响起号令声。
“来了!”萧影厉喝。
所有人瞬间起身,握住兵器。
窄路口,黑鸮卫的人影正在逼近。这一次,他们没有放箭,而是举着盾牌,一步步往上压——他们要强攻。
“守住!”管泉拔刀。
第一波冲击撞在窄路口。
刀光剑影,血肉横飞。萧影的九骑堵在最前面,死死挡住黑鸮卫的冲击。管泉和秦飒在他们身后,随时补位。唐七姐弟三个也上了,唐七的短弩射得极准,每一箭都能撂倒一个。
但黑鸮卫太多了。
他们像潮水一样涌上来,前面的倒下,后面的踏着同伴的尸体继续往前。萧影的人一个个倒下,九骑变七骑,七骑变五骑。
“顶住!”萧影嘶吼,刀已经卷龋
就在这时,身后忽然传来一声清脆的响声。
所有人回头。
石研蹲在地上,手里攥着一块石头,面前摆着七八块大不一的石块。她正在把它们摆成一个奇怪的形状。
“你干什么?”乔雀惊道。
石研头也不抬:“山势。”
“什么?”
“这座山的石头,是青冈石和页岩交错。”石研,“我刚才看了一夜,那面绝壁……”她指向石台一侧的崖壁,“是页岩层,风化了。”
乔雀愣了一瞬,忽然明白过来,脸色煞白。
“你要……”
“管不了那么多了。”石研站起身,冲管泉喊,“管泉!能不能把他们引到那面崖壁下面?”
管泉看了一眼她指的方位,瞬间懂了。
“可以一试!”
他转身冲向窄路口,挥刀砍翻一个黑鸮卫,冲萧影喊:“撤!往里面撤!”
萧影一愣,但来不及问,立刻下令:“撤!”
剩下的五骑边战边退,把黑鸮卫往石台深处引。黑鸮卫以为他们溃败,越发凶狠地压上来,很快追到了那面崖壁下。
石研蹲在崖壁上方,手里攥着那块捡来的石头,对准了崖壁上一道极深的裂纹。
她深吸一口气,狠狠砸了下去。
第一下,没反应。
第二下,裂纹扩大了一点。
黑鸮卫发现了她,有人举弩要射。
第三下。
轰——
整面崖壁像被撕裂的布帛,发出惊动地的巨响。成百上千吨的页岩崩塌下来,泥石流一般砸向崖壁下的黑鸮卫。
惨叫被巨响淹没。
烟尘弥漫,久久不散。
等烟尘散去,崖壁下已经看不见一个站着的人。
窄路口,被落石彻底封死。
石台里,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看着石研,像看一个怪物。
石研蹲在地上,手还在抖。她手里的石头不知道什么时候掉了,手指磨破了皮,渗出血来。
乔雀第一个走过去,蹲在她面前。
“你疯了。”她声音发颤。
石研抬头看她,嘴唇动了动,却没出话来。
乔雀忽然伸手,抱住了她。
“下次,”她闷闷地,“提前一声。”
石研僵了一瞬,慢慢抬起手,回抱住她。
“好。”她哑声道。
胡璃忽然笑了:“我这故事,还真讲对了——绝处逢生。”
管泉看着她,也笑了。
雨后的月亮很亮,照在满目疮痍的石台上。
他们活下来了。
但前面,还有更长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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