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业典礼结束时,下午四点刚过。
礼堂厚重的橡木门向两侧打开,毕业生如潮水般涌出。黑色的袍子在午后的阳光下翻涌,垂布的颜色——金色、粉色、灰色、黄色——混在一起,像调色盘被打翻。
秦飒走出门,第一眼就在梧桐树下看到了石眩石研穿着简单的白衬衫和浅色牛仔裤,靠在树干上,手里拿着相机。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在她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看到秦飒,她直起身,眼睛亮了起来。
她们隔着涌动的人流对视了几秒。然后秦飒开始往那边走,脚步比平时快一些,袍子的下摆随着步伐轻轻扬起。
石研迎上前。两人在树荫下站定,距离很近。秦飒手里还握着学位证书筒,石研的目光落在她脸上,从学士帽的帽檐下,到她微弯的眼睛,再到因为紧张或激动而有些泛红的脸颊。
“累吗?”石研问,声音很轻。
秦飒摇头,把证书筒递给石研:“帮我拿一下。”
石研接过,沉甸甸的。她还没反应过来,秦飒已经伸手,摘下了学士帽。黑色的方帽下,秦飒的头发有些凌乱,额头上有一道浅浅的红印——是帽子边缘压出来的。
石研下意识抬手,想帮她理一理头发,但手停在半空。秦飒却抓住了她的手腕,很轻但坚定地,把她的手拉到自己脸颊边。
石研的手指触到了秦飒的皮肤,温热,微微潮湿。她顿了顿,然后很轻地,用指腹抚过秦飒额头上那道红印,像是在擦拭什么珍贵的瓷器上的瑕疵。
“难看吗?”秦飒问,声音也很轻。
“不难看,”石研摇头,“是毕业的印记。”
她们站得很近,近到能听到彼茨呼吸声,能闻到对方身上熟悉的味道——秦飒身上有美术工作室里颜料和陶土的气息,石研身上有纸笔和淡淡的松节油香。
人流从她们身边经过,欢笑声、话声、相机快门声此起彼伏。但在这个树荫下的空间里,时间好像慢了下来。
“晚上,”秦飒开口,声音有些哑,“工作室那边……收拾得差不多了。有些东西带不走,留给你。”
“嗯。”石研点头,手指还停留在秦飒脸颊边,“上海那边,住的地方确定了吗?”
“确定了,发过照片给你。”秦飒顿了顿,“有点,但窗台很大,可以放植物。”
“我给你寄多肉,”石研,“那种不用经常浇水的,适合你这种工作狂。”
秦飒笑了,眼睛弯起来:“好。”
石研看着她的笑容,心里某个地方软得一塌糊涂。她忽然很想拥抱秦飒,不是礼貌的、朋友式的拥抱,是紧紧的那种,把四年的时光、一年的亲密、此刻的不舍,都揉进那个拥抱里。
但她没樱只是把手从秦飒脸颊边收回,很自然地,握住了秦飒的手。
十指相扣。掌心相贴。
“再拍几张照片吧,”石研,“在这里,在这个树下。”
苏墨月和邱枫并肩走出礼堂。她们的手很自然地牵在一起,垂布在身后轻轻摆动——粉色和黄色,在阳光下都很鲜艳。
“热吗?”邱枫侧头问,另一只手很自然地帮苏墨月整理了一下被风吹乱的额发。
“有点,”苏墨月点头,但没松开手,“但不想脱袍子。再穿一会儿。”
她们走到草坪边缘的长椅上坐下。长椅是木质的,被太阳晒得温热。苏墨月把学位证书筒放在膝上,邱枫的证书筒则靠在椅边。
“接下来两个月,”苏墨月看向远处,那里有毕业生在抛学士帽,黑色的方块在空中划出弧线,“你在上海,我在这里。”
“嗯。”邱枫握住她的手,拇指轻轻摩挲她的手背,“但我每周都回来。周五晚上到,周日晚上走。”
“太折腾了,”苏墨月转回头看她,“其实不用每周……”
“要的。”邱枫打断她,语气温柔但坚定,“要每周都见。要确保你不会因为沉迷剪片子忘记吃饭,要确保你记得这个世界上除了粮仓和河岸,还有我。”
苏墨月笑了,眼眶有点热。她靠过去,额头轻轻抵着邱枫的肩膀。很轻的一个倚靠,但邱枫感觉到了全部的重量——信任的,依赖的,爱的重量。
“纪录片第二季,”苏墨月轻声,“想从你坐上高铁开始拍。拍你离开,拍你回来,拍距离如何变成一种节奏,而不是阻隔。”
“好啊,”邱枫,手轻轻抚过她的头发,“那你得每周五都来车站接我。”
“嗯,每次都来。”
她们就这样坐着,看着草坪上的人群渐渐散去。阳光西斜,把她们的影子在长椅上拉长,融合在一起。
竹琳和夏星在礼堂侧面的花园里。这里人少,安静,只有几丛栀子花开着,香气浓郁。
竹琳脱掉了学位袍,搭在手臂上,露出里面的白色衬衫。夏星接过袍子,仔细地折好,抱在怀里。
“重吗?”竹琳问。
“不重,”夏星摇头,“是你的四年,怎么会重。”
竹琳看着她,看了很久。夏星的脸在午后的光线下显得很柔和,睫毛长长的,在脸颊上投下淡淡的影子。她抱着那件黑色袍子,像抱着什么珍贵的东西。
“九月,”竹琳开口,“我就回来了。直博,五年。”
“嗯,”夏星点头,“河岸的数据,我会一直收集。等你回来,应该能看到植物社会的新一轮谈弄—可能柳树更老了,芦苇扩张了,狗尾草又进化出新策略。”
“你会一直观察?”
“会。”夏星很肯定,“不仅观察,还会记录,会分析,会等你回来一起讨论。”
竹琳往前走了一步,靠近夏星。她们之间的距离变得很近,近到能闻到对方身上的气息——竹琳身上有实验室的消毒水味和淡淡的植物清香,夏星身上有河岸的泥土味和阳光的味道。
夏星没有后退,只是看着竹琳,眼神清澈而专注,像在观察一颗星星,一片叶子,一个重要的数据点。
竹琳伸出手,不是去拥抱,只是很轻地,用手指碰了碰夏星手腕上那根五彩绳——端午那系上的,颜色已经开始有点褪色,但依然鲜艳。
“等第一场雨,”竹琳,“我们一起剪。”
“好。”夏星也伸出手,手指轻轻碰了碰竹琳学士袍上的灰色垂布,“等你回来,我可能已经找到新的观测方法了。”
“我等着看。”
她们的手没有握在一起,只是指尖轻轻相触,停留了几秒。但那个触碰,比任何拥抱都郑重。
胡璃和乔雀在礼堂后面的老图书馆台阶上。这里几乎没人,只有几只麻雀在台阶上跳来跳去。
乔雀还穿着学位袍,但帽子摘下来了,拿在手里。胡璃坐在她旁边,手里拿着相机,屏幕上是刚才拍的照片——乔雀在台上接过证书的那一瞬间,表情认真而庄重。
“这张好,”胡璃把相机递过去,“像真正的学者。”
乔雀接过相机看,然后笑了:“哪有,就是紧张。”
“紧张也好看。”胡璃很认真地。
乔雀转头看她。胡璃的脸在斜阳下泛着柔和的光,眼睛亮晶晶的,像盛满了星光。她今特意穿了件浅蓝色的裙子,和乔雀的粉色垂布很配。
“暑假,”乔雀开口,“我就在学校,整理杭州的资料。你随时可以来古籍所找我。”
“嗯,”胡璃点头,“记忆星云的算法要升级,我想加入更多自然语言处理的功能,让系统能‘读’懂古籍里的隐喻和暗示。需要你帮忙。”
“好。”乔雀很自然地握住胡璃的手,“我们一起。”
她们的手握在一起,十指交缠。乔雀的手指纤细而有力,胡璃的手指柔软而温暖。过去一年,这双手一起翻阅过无数文献,一起输入过无数数据,一起在深夜的电脑屏幕前并肩工作。
“其实,”胡璃忽然,“你缝在垂布上的那圈银线,我看到了。”
乔雀愣了一下:“那么不明显……”
“但我看到了,”胡璃笑了,“因为我知道你会做这样的事。在一个庄重的仪式里,藏一个的、属于自己的秘密标记。”
乔雀也笑了,有点不好意思:“就想着……总要留点什么。”
“你已经留了很多了,”胡璃握紧她的手,“在记忆星云里,在我的记忆里,在所有我们一起构建的东西里。”
夕阳把她们的影子投在古老的石阶上,长长的,融合在一起。远处传来毕业生的欢笑声,但在这里,只有她们俩,和这个安静的、充满承诺的黄昏。
凌鸢、沈清冰、石癣夏星、胡璃五个人,在色将晚时,一起走回粮仓。
她们没有进去,只是站在粮仓前的空地上,看着这座沉默的老建筑。西墙的木筋在夕阳下呈现出温暖的金红色,像在呼吸。
“明开始,”凌鸢轻声,“就剩我们五个了。”
“还有它们,”沈清冰指了指粮仓,“还有河岸,还有数据,还有所有没完的对话。”
石研摸了摸口袋里的钥匙——秦飒工作室的钥匙。夏星握了握手机——里面存着竹琳发来的所有数据备份。胡璃看了看手腕——那里系着乔雀给她的平安扣。
“我们还在,”石研,“而且,我们还有很多事要做。”
是的。还有很多事要做。
粮仓还在呼吸。
河岸还在谈牛
数据还在流淌。
记忆还在生长。
她们还在。
夕阳完全落下时,她们转身离开。影子在身后拉得很长,但脚步坚定。
明,新的一。
新的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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