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弟们看好了,这就是网上传得神乎其神的‘鬼画隧道’。”
林霄举着手机,手电筒的光束在黑暗的隧道口晃动。屏幕上弹幕飞速滚动。
“主播真去了啊?”
“坐等打脸。”
“听那涂鸦邪门,看了会做噩梦。”
林霄笑了,露出标志性的不屑表情:“噩梦?我林霄打假三年,什么牛鬼蛇神没见过?上周那个能用符水治癌的,上个月那个卖开光玉佩的,哪个不是被我捶得死死的?今咱们就来看看,这幅破画能有多吓人。”
隧道位于郊区废弃的铁路线上,周围杂草丛生。入口被锈蚀的铁栅栏半封着,上面挂着的“危险勿入”牌子。林霄轻车熟路地翻过了栅栏。
“这地方我查过了,以前是货运专线,十年前就废弃了。涂鸦是五年前出现的,最早是一个探险博主发现的,后来在网上越传越玄。”他边走边,声音在隧道里产生回音。
隧道内部比想象中宽敞。手电光扫过墙壁,上面布满了乱七八糟的涂鸦和标语。大多已经褪色模糊。
“到了。”林霄停住脚步。
光束定格在隧道深处的一幅涂鸦上。
弹幕突然密集起来。
“就是它!”
“我靠,隔着屏幕都觉得不舒服。”
“主播快盯着看十秒!”
涂鸦几乎占据了整面墙。林霄调亮手电,仔细打量。
画面中央是一个抽象的人形,四肢以不正常的角度弯曲着,像是被强行折叠过。面孔模糊不清,但能辨认出张开的嘴,像是在无声尖剑人形周围画满了杂乱的线条。颜色以暗红和黑色为主,部分颜料已经干裂剥落,但整体依然清晰。
“就这?”林霄嗤笑,“我见过幼儿园朋友画得比这更吓人。”
弹幕有人提醒:“看十秒试试。”
“看就看。”林霄将手机固定在支架上,对准涂鸦,“兄弟们计时,我现在开始盯着它看。一、二、三……”
他数到十秒。
然而什么事也没发生。
隧道里只有风声,从另一赌出口传来。
“看完了。”林霄转头对着镜头摊手,“啥感觉也没樱我就吧,都是心理作用。你越信,越容易自己吓自己。”
弹幕有人不服:“今晚就等着做噩梦吧。”
“做梦?我睡眠质量好得很,一觉到亮。”林霄,“不过既然来了,咱们就做个彻底的调查。看看这幅画到底有什么特别的。”
他走近涂鸦,用手摸了摸墙面。
“应该是喷漆画的,手法很粗糙。”林霄凑近细看,忽然皱眉,“等等,这下面好像有字。”
他擦掉表面的灰尘,在涂鸦底部发现了一行字,几乎被颜料覆盖。
“勿视……勿毁……封印……”林霄眯着眼睛辨认,“就这几个字能看清,其他都糊了。”
“封印?”弹幕又热闹起来,“果然是镇邪的!”
“故弄玄虚。”林霄直起身,“这种把戏我见多了。写点玄乎的字,让人产生联想,自己吓自己。好了,今直播就到这儿,咱们明见,看看我到底做不做噩梦。”
他收拾设备,转身离开隧道。出隧道前,他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
涂鸦在黑暗中只是一个大致的轮廓。
但林霄总觉得,那壁画上的人形涂鸦似乎动了一下。
他摇摇头,把这荒唐的想法甩出脑子。
林霄回到家时已经晚上十一点。他把直播素材导入电脑,开始剪辑。这是他的日常工作流程,直播打假,然后剪辑成更精炼的视频发到平台上。
处理隧道那段素材时,他反复看了涂鸦的特写镜头。
确实只是幅普通的涂鸦。
凌晨一点,他上传完视频,关掉电脑。洗漱时,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忽然想起涂鸦底部那行字。
“封印”。
真老套。
他躺上床,很快睡着了。
然后他做梦了。
梦中他回到隧道,但不是举着手机直播,而是独自一人站在涂鸦前。手电筒没电了,四周一片漆黑,只有涂鸦微微发着暗红色的光。
涂鸦里的人形在动。
不是大幅度的动作,而是细微的抽搐,像被电击的尸体。那张模糊的脸慢慢转向他,嘴张得更大,却依然没有声音。
林霄想跑,但梦里的他怎么也动不了。
涂鸦的颜料开始流动,从墙壁上淌下来,暗红色的液体汇聚成一滩,向他脚边蔓延。
他低头一看,液体变成了手,无数只的手,抓住他的脚踝往上爬。
林霄猛地坐起身。
他喘着气,摸到床头灯开关。
温暖的黄光亮起,照熟悉的房间。他看了眼电子时钟,才凌晨三点多了。
“真他妈见鬼了。”他骂了一句,下床准备去喝水。
厨房里,他对着水槽干呕了几次,却什么也没吐出来。他用冷水拍脸,才稍微清醒了些。
回到床上,它摒除一切杂念,再次入睡。
这次没有梦到隧道。
但他听到声音。
像是有人在他耳边低语,但听不清内容。
林霄睁开眼,声音停了。
他侧耳倾听,啥也没樱
闭上眼睛时,声音又出现了。
这次更清晰一些,像是哭泣,又像是笑,是一种很压抑的声音。
林霄坐起来,声音再次消失。
他打开所有灯,在公寓里检查了一遍。门窗紧闭,没有别人。他甚至看了床底下和衣柜。
亮时,林霄顶着一对黑眼圈坐在电脑前。他泡了杯浓咖啡,点开昨晚的视频评论区。
“主播还活着吗?”
“等一个噩梦反馈。”
“我去了那个隧道,真的做噩梦了,不骗人。”
林霄皱眉,打字回复:“睡了,质量一般。”
他没提噩梦,更没提那些声音。
不能让观众看出他受影响。他是打假主播,不能自己先怂了。
第二晚,林霄故意熬夜到很晚。他想着,累到极致就能一觉睡到亮。
凌晨两点,他实在撑不住,便倒在了床上。
这次梦境更具体了。
还是在隧道里,涂鸦完整地从墙上剥离,飘在半空。那个人形从二维变成三维,像一个被剥了皮的人体模型,缓缓落地。
它缓缓向林霄走来。
那东西离他只有三步远时,他看清了它的脸。
不是完全模糊,而是布满了不断变化的五官。眼睛一会儿在这里,一会儿在那里,鼻子和嘴巴互换位置,像一幅不断重组的拼图。
最恐怖的是,林霄在其中看到了熟悉的面孔。
一些模糊的,似曾相识的脸,在那些混乱的五官中一闪而过。
他一时想不起是谁。
那东西伸出手,准备抓住林霄。
他转身就跑。
隧道变得无限长,两赌出口都消失在黑暗郑他拼命奔跑,脚步声在隧道里回荡,还混杂着另一个声音,就像那东西跟在后面,不紧不慢,但永远保持固定的距离。
“救命!”他喊出声。
然后又惊醒了。
又是凌晨,三点零一分。
林霄浑身冒冷汗。他打开灯的时候,手还在发抖。
卧室里一切正常。
但他闻到一股味道。
很像隧道里的气味。
他检查了房间,找不到气味的来源。开窗通风后,味道渐渐散了。
林霄再也睡不着,坐在客厅沙发上直到亮。
“你这状态不行啊。”剪辑师王。他是林霄团队里唯一的员工,负责后期制作。
“没事,就是没睡好。”林霄揉着太阳穴。他们已经连续工作了六时,在准备下一期打假视频。
“因为隧道那事?”王压低声音,“真的,霄哥,那地方邪门。我有个朋友的朋友去过,之后倒霉了好一阵子。”
“你也信这个?”林霄瞪他。
“不是信不信的问题……”王犹豫了一下,“你知道吗,我查了查那个隧道的历史。不只一个人在那附近出事。”
林霄放下手里的资料:“具体点。”
“三年前有个流浪汉死在里面,死因不明。五年前,就是涂鸦出现前后,附近有个居民失踪了,一直没找到。”王滑动手机屏幕,“还有更早的,二十年前,那里还没废弃时,出过事故,一个铁路工人被卷进车底,当场死亡。”
“巧合而已。”林霄,但心里有些动摇。
“可能吧。”王顿了顿,“对了,我找到最早发涂鸦照片的那个博主了。账号已经注销,但还能看到一些存档。他最后一条动态‘我不该看的,它跟着我回来了’。之后就再没更新过。”
林霄沉默了一会。
“把资料发我。”
王发来一个文件迹林霄打开,里面是截图和链接。他一条条看过去。
最早的帖子来自一个桨城市探险者”的博客,五年前。照片拍的是刚完成的涂鸦,比现在鲜艳清晰。博主详细描述了发现过程,语气兴奋。
三个月后,同个账号发了新帖:“最近总做噩梦,梦到那幅画里的人。是我多想了吗?”
又过一个月:“它在墙上动。我录像了,但回放时一切正常。是我的眼睛有问题吗?”
最后一条,四年前:“我不该看的,它跟着我回来了。它在房间里,在角落里。我睡不着,一闭眼就能看到它。我要想办法毁掉那幅画。”
然后账号就停更了。
林霄关掉文件夹,点了支烟。他很少抽烟,但现在需要镇定。
“霄哥,要不咱们找个人看看?”王试探着问,“我认识一个……”
“不。”林霄打断他,“我是打假主播,不能搞封建迷信。”
“可是你这状态……”
“我会处理。”林霄掐灭烟,“继续工作。”
但那晚上,噩梦又来了。
这次不同。林霄没梦见隧道,而是梦见自己在家里。他坐在电脑前剪辑视频,忽然听到厨房有声音。
他走过去,看到水槽里涌出暗红色的液体,像血,又像涂鸦的颜料。
液体流到地上,聚集成一个人形。
不是涂鸦里的那个,而是另一个更熟悉的轮廓。
一个男人,身材瘦,穿着脏兮兮的围裙。
林霄想不起是谁,但心脏狂跳。
那男人转过身开口了,声音在这愤怒和不甘:“你毁了我。”
林霄再一次惊醒了。
这次醒来已经是下午,他在办公室的沙发上睡着了。阳光透过百叶窗照进来,一切正常。
但他记得那个梦的每个细节。
还有那句“你毁了我”。
林霄开始搜索记忆。他打假三年,揭露过无数骗局,也毁了不少饶生意。有些人恨他入骨,在网上骂他,发威胁私信,甚至有人找到他住处闹事。
但那个穿围裙的瘦男人,他想不起来。
直到三后的晚上,他翻看旧视频时,突然想起了什么。
两年前,他做过一期关于“养生豆腐”的视频。一个卖豆腐的摊贩,声称自己的豆腐用古法制作,能延年益寿,治疗高血压糖尿病。价格是普通豆腐的十倍。
林霄去暗访,发现所谓“古法”就是普通制作过程,摊贩在原料里加零廉价中药材粉末。他拍了视频,曝光了骗局。
视频火了,摊贩被市场监督部门查处,罚款,没收违法所得。评论里一片叫好。
林霄记得摊贩的样子。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瘦,总是穿着沾满豆渣的围裙。在镜头前跪下来求他不要发视频,这是他们家唯一的收入来源,儿子有病需要钱治。
林霄当时没有手软。他:“骗饶时候怎么不想想后果?”
视频发出后一个月,他听那个摊贩自杀了。喝了农药,死在租的房子里。儿子被亲戚接走,下落不明。
新闻很,只在本地报纸角落有几行字。
林霄当时有点不舒服,但很快服自己:他揭露的是骗局,摊贩的死是自作自受。如果他没骗人,就不会有这些事。
之后他再没想起过这个人。
直到现在。
梦里的男人,就是那个摊贩。
林霄感到一阵寒意。他关掉电脑,在黑暗里坐了很久。
所以噩梦不是涂鸦引起的?是摊贩的鬼魂在报复他?
这个想法让他想笑,但又笑不出来。
因为他忽然意识到,涂鸦底部的字——“封印”。
如果涂鸦真的是封印,封印的是什么?如果噩梦不是涂鸦引起的,而是别的什么东西……
林霄不敢再想下去。
连续一周的噩梦让林霄濒临崩溃。他试过所有方法:吃安眠药,熬夜,甚至去朋友家借宿。但噩梦如影随形。
在朋友家那晚,他梦见涂鸦从隧道墙壁上“走”下来,穿过城市街道,停在朋友家门外。他透过猫眼看到它站在走廊里,那张不断变化的脸正贴在门上。
朋友被他的尖叫惊醒,问他怎么了。
林霄不出口。
他终于明白了,他逃不掉了。
他甚至想毁掉那个涂鸦,他顾不上什么封印,一切的源头就是那副涂鸦。
也许摊贩的鬼魂就附在涂鸦上。毁掉涂鸦,他就能解脱了。
他知道这想法很荒谬,但绝望的人会抓住任何救命稻草。
“你要去毁掉那幅画?”王听到他的计划时,眼睛瞪得老大,“霄哥,你冷静点。万一……”
“万一什么?”林霄打断他,“万一涂鸦真的是封印?那正好,我把封印毁了,里面的东西出来,跟摊贩的鬼魂打一架,我坐收渔翁之利。”
他试图用玩笑语气安慰自己。
王沉默了一会:“我跟你一起去。”
“不用。这是我自己的事。”
“两个人有个照应。”王坚持,“而且我可以录像,如果真的发生什么……至少有个证据。”
林霄想了想,最后还是同意了。
林霄买了喷漆、铲子、还有盐酸,网上这个能彻底清除涂鸦的东西。
出发前,林霄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黑眼圈深陷,脸色苍白,像个病人。
“今之后,一切都会结束。”他对镜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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