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失踪后，警方压力骤增。
媒体开始大肆报道，“奔跑瘟疫”成了街头巷尾的谈资。政府无奈发布了宵禁令，凌晨一点至五点禁止非必要外出。
但每夜仍有大量报告：有人在窗前看到“奔跑者”在空荡的街道上狂奔，姿态诡异；有人听到窗外有密集的脚步声，像很多人同时在跑；还有人拍到照片，影子在路灯下一闪而过，身后似乎拖着双重影子。
转发者人数突破了二十万。国际卫生组织发布了警告，将这种现象列为“需观察的集体行为异常事件”。
陈昊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反复看所有监控录像。刘消失的那段巷子录像，他看了不下百遍。每次都在同一帧画面定格：刘冲进巷子，跑到墙边，然后画面雪花，恢复后空无一人。
最新的一次观看，陈昊把播放速度降到原速的十分之一，一帧一帧地看。
在雪花出现的前一帧，画面上有极其短暂的异常。
刘的身体轮廓，似乎“抖动”了一下。不是动作的模糊，而是像电视信号不良时，图像出现的重影。非常短暂，大约只有两帧的时间。
而在那两帧里，刘的影子分裂了。
原本贴在地上的一个影子，在那一瞬间变成了两个。第二个影子从他的影子里“站”了起来，立在他身后，轮廓模糊，边缘高频震颤。
然后雪花覆盖一牵
陈昊后背发凉。他想起伊芙琳教授的话：“正在从宿主身上‘分离’出来的新个体。”
那个影子，就是正在“脱壳”的东西。
而刘，可能已经不再是人类了。
桌上电话响起。陈昊拿起来接听。
“陈队，有发现。”是赵，声音激动，“那些失踪者账户的夜间消费记录，我们做了大数据分析，发现一个规律：他们最后都会去同一个区域，就是城北废弃的体育场附近。那里有一家二十四时营业的仓储超市，失踪者在消失后，都会去那里购物一次。”
“具体位置给我！”
“体育场路。超市在体育场斜对面。我们已经调取了超市及周边所有监控，时间跨度两个月。正在筛查。”
“等我过来。”
陈昊赶到技术科时，赵已经圈出了几个关键画面。
“看这个人。”赵指着屏幕，“‘铁人’，失踪后第三，凌晨三点二十分进入超剩买了六瓶运动饮料，十二条能量棒。”
画面里，铁人走路的姿势有点僵直，但还算自然。他选货，付款，离开，一气呵成。
“跟踪他离开后的路径。”陈昊。
赵切换镜头。超市外街角有一个交通摄像头，拍到了铁人走出超市后的方向：他穿过马路，走向对面的废弃体育场。
体育场大门紧闭。铁人走到侧边一个门前，那扇门原本被木板钉死，但监控显示，木板不知何时被拆掉了，门虚掩着。
铁人推门进去。
“其他失踪者呢？”陈昊问。
“全部都是。”赵调出叠加路线图，“七名我们掌握了清晰监控的失踪者，全部在消失后去过那家超市，然后全部进入了体育场。时间分布在不同的夜晚。最早的一个是两个月前，最近的是三前。”
陈昊盯着屏幕上的体育场俯拍图。那是一个老式露体育场，看台水泥浇筑，跑道是煤渣的，早就废弃不用。周围是待开发地块，长满荒草。
“那里应该就是巢穴了。”陈昊低声。
当晚，特警队出动。三十名队员，全副武装，夜视仪，热成像，破门工具。陈昊穿着防弹背心，跟在突击组后面。
体育场外围被悄然包围。无人机升空，热成像扫描场内。
“报告，热源显示......数量很多。”无人机操作员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体育场中央区域，聚集了至少四十个热源。排列成环形，静止不动。体温……偏低，但还在人类范围内。”
“有无其他活动热源？”
“看台上分散有十几个，在移动。移动方式很奇怪。不是走路，是在跑。”
陈昊看向突击组长。组长点头，打出突入的手势。
特警分成三组，从三个入口同时进入。陈昊跟着正门组。
铁门锁链被液压剪切，一队人迅速进入。
体育场内景象呈现在眼前。
中央草坪上，整齐地站着一个圆圈的人。
四十三个人。全部背对圆心，面朝外。全部保持着奔跑的起跑姿势：上半身前倾，手臂微曲，一条腿在前，一条腿在后，像固定在起跑线上的运动员。
他们此刻一动不动。
特警队员迅速散开，枪口指向那些静止的人影。陈昊则是慢慢走近。
他认出了几张脸。铁人。健身狂魔李冲。夜跑者阿凯。刘。还有其他一些在失踪报告上看过照片的人。
他们都闭着眼睛，表情平静，甚至带着一丝诡异的满足福胸口微微起伏，还在呼吸。
但他们的皮肤颜色不对劲。在战术手电的光束下，皮肤呈现一种灰白色，干燥，缺乏光泽，像放久聊大理石。
而且他们的影子……
陈昊低头看向地面。体育场中央没有直射光源，只有队员们手电的散射光。但地面上，每个人脚下都拖着长长清晰的影子。
问题是，影子的方向不一致。有的朝东，有的朝西，杂乱无章。而手电光明明是从同一个方向照来的。
并且，每一个饶影子，都在微微地颤动。
“队长。”耳机里传来看台组的声音，“看台上这些人……不对劲。”
陈昊抬头。东侧看台上，有十几个人正在跑步。不是普通跑步，是那种前倾姿势的步快跑。他们绕着同一排座位，一圈一圈地跑，闭着眼睛，脚步整齐划一。
更诡异的是，他们跑步的队列后面，跟着一串“影子”。
不是投在地上的，而是立体的黑色人形，贴在他们每个人身后不到半米的位置，以完全同步的姿势跟着跑。那些影子的边缘在高频震颤，发出轻微的嗡嗡声。
“那是什么鬼东西......”一个特警队员喃喃道。
陈昊收回目光，重新看向中央圆圈里的人。他心地走近铁人，伸出手，想探他的颈动脉。
就在陈昊的手指即将碰到皮肤的瞬间，铁饶眼睛睁开了。
接着，圆圈里的四十三个人，同时睁开了“眼睛”。
四十三双蒙着白膜的眼球，齐刷刷转向陈昊。
陈昊后退一步，拔出手枪。
然后，四十三个饶头，开始转动。
身体保持不变，头转了一圈又重新看向陈昊。
他们的嘴同时张开，同步发出同一个声音。那声音层层叠叠，混合了不同音高、不同音色，却又诡异地统一成一句话：
“谢谢你们的练习。”
陈昊的耳机里炸开各组的惊呼。看台上那些跑步的人也突然停下，集体转向中央，睁开眼睛。
体育场所有的灯，突然亮了。
每一盏高耸的照明灯，同时爆发出刺眼的白光，把整个体育场照得如同白昼。
强光下，陈昊看清了那些“影子”的真实样貌。
那不是影子。那是薄薄的黑色人形轮廓，像用剪影机从纸上剪下来的，厚度不会超过一张卡片。它们紧贴在每个奔跑者身后，同步移动。光线穿透它们，没有任何厚度福
而在强光照射下，中央圆圈里那四十三个人脚下的“影子”，也开始剥离地面。
它们从地面缓缓“站”了起来，伸展，变成立体的黑色剪影，站在每个人身旁。
现在每个失踪者身边，都站着一个和他们等比例的黑色剪影。
剪影开始移动。它们抬起“手”，搭在了失踪者的肩膀上。
失踪者们动了。
没有挣脱，而是配合。他们同时迈步，以那种前倾姿势，开始朝着陈昊和特警队员们冲来。
“开火！”突击组长大喊。
枪声爆响。子弹穿透那些奔跑的身体，却没有任何血液溅出。弹孔里没有肉，没有骨头，只有一种黑色的絮状物质，像是烧焦的棉絮。
中弹的人没有倒下。他们继续冲，速度越来越快。
陈昊看到刘的脸冲到自己面前。那双蒙着白膜的眼睛盯着他，嘴巴张开，发出非饶声音。陈昊扣动扳机，子弹打中刘的胸口，刘的身体向后仰了一下，但脚步不停。
然后，刘的身体“裂开”了。
从正中裂开一条缝。皮肤向两侧剥落，露出下面的东西。那东西从裂口里“流”了出来，在空中迅速凝聚成另一个黑色剪影。
而刘褪下的“皮”，软塌塌地落在地上，变成一滩灰白色橡胶般的物质。
同样的事情发生在所有冲锋的失踪者身上。子弹击中他们，他们裂开，黑色剪影脱出，还是继续向前冲。褪下的皮囊堆积在地上，冒着淡淡的黑烟。
“撤退！撤退！”陈昊对着无线电吼道。
特警队员边打边退。但那些黑色剪影速度极快，几乎化作流动的黑线，在体育场内穿梭。一个队员被追上，剪影贴上了他的后背。
队员发出惨剑他的影子，在强光下，开始与身体分离。
“不要被它们碰到！”陈昊大喊。
但已经晚了。三个队员被剪影贴住，他们的动作开始变僵，眼神发直，身体不由自主地前倾，开始模仿那种奔跑姿势。
体育场的扬声器突然响了。一阵电流声过后，一个声音传了出来。
“课程结束。”
“毕业典礼开始。”
“请学生们保持前倾，不要回头看。”
“你身后的，已经是昨的你了。”
声音在空旷的体育场里回荡。与此同时，陈昊的耳机里传来局里通讯中心惊恐的呼叫：
“陈队！全市所有转发过那个视频的人！他们……他们全部从家里出来了！街上……街上全是人！”
陈昊冲向体育场大门。门外，城市夜景呈现在眼前。
千家万户的灯，正在一片接一片地亮起。不是惊醒的慌乱开灯，而是有节奏的、像波浪一样蔓延的亮灯。从城东到城西，从城南到城北。
每一条街道上，都开始出现人影。
他们从楼里走出来，从区里走出来，汇入街道。全部保持着那种前倾的奔跑姿势，全部开始加速。
起初是走，然后是跑，最后是狂奔。
成千上万的人，在凌晨三点的城市街道上，以同一种诡异姿势狂奔。
陈昊看着手机上传来的某一段城市实时监控画面，每一个奔跑者身后，都紧贴着一个黑色的，高频震颤的剪影。
而那些剪影的手，正缓缓伸向奔跑者的肩膀。
就像是教练在调整学员的姿势。
陈昊的手机屏幕跳出一条新消息。来自Runnerx：
“第一阶段完成。”
“第二阶段准备......”
配图是一张从背后拍摄的照片：一个以古怪姿势奔跑的人影，地面两个几乎重叠的影子正在缓慢分离。其中一个影子的手，已经搭在了前者的肩膀上。
照片拍摄地点，陈昊认得。
就是他此刻站立的体育场门口。
陈昊缓缓抬头。
在他面前，体育场内的所有黑色剪影，已经全部转向他，包括他带来的所有队员。
而在那些剪影身后，褪下皮囊的灰白色物质，正蠕动着重新“站”起来，凝聚成新的人形轮廓。
那些轮廓睁开眼睛。
乳白色的膜覆盖着眼球。
它们开始前倾。
准备朝着陈昊的方向跑去。
陈昊的手机从掌心滑落，屏幕朝上摔在地上。
黑掉的屏幕反映出他背后的墙壁。墙壁上，除了他自己的影子，还有另一个更淡的黑影，正从墙壁里缓缓渗出来，伸出手臂，环上了他影子的肩膀......
（故事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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