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视屏幕的光忽明忽暗。慕容明嫣慵懒地躺在沙发上，手指机械地刷着抖音。
一则新闻消息跳了出来。
“......位于市中心的‘永恒记忆’蜡像馆于昨夜发生盗窃案。馆方清点发现，共有七尊蜡像不翼而飞......”
慕容明嫣抬眼瞥了下屏幕，几张蜡像照片一闪而过。做工精致，眉眼栩栩如生。她没什么兴趣，继续滑向下一条视频。
......
第二下午，闺蜜周舟约她喝下午茶。
“这儿！”周舟在靠窗位置招手。
慕容明嫣走过去坐下。周舟已经点好了，两杯拿铁，一块红丝绒蛋糕。
“怎么想起约我了？”慕容明嫣问。周舟最近忙着筹备婚礼，有阵子没见了。
“想你了呗。”周舟笑了笑，把蛋糕推过来，“你最爱吃的。”
慕容明嫣拿起叉子，切了一块。甜腻的奶油在嘴里化开，心情更好了。
她吃完一口抬头看了眼周舟，总觉得哪里有不上来的不对劲。
周舟今化了全妆，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穿着米白色套装，坐姿笔直。这没什么，周舟向来讲究。但她的表情似乎太过标准了。嘴角扬起的弧度，眼睛弯起的程度，给饶感觉像是在强制微笑。
“你没事吧？”慕容明嫣问。
“我能有什么事？”周舟眨眨眼，“婚礼策划都搞定了，酒店、礼服、司仪，全安排好了。”
“婚纱试了吗？”
“试了，就上次跟你视频看的那件。”周舟端起咖啡，抿了一口。
“对了，”周舟放下杯子，“刘子扬让我问你，下个月同学聚会你去不去？”
刘子扬是她们大学同学，现在开了家广告公司。
“看档期吧。”慕容明嫣，“刘子扬最近怎么样？”
“挺好的，公司接了几个大单。”周舟。她拿起餐巾纸，轻轻擦了下嘴角。擦完后，她把纸巾对折，再对折，折成一个的正方形，放在盘子边。动作一丝不苟。
慕容明嫣记得周舟以前没这习惯。周舟是那种会把用过的纸巾随便揉成一团扔桌上的人。
“你在看什么呢？”周舟注意到她的目光。
“没什么。”慕容明嫣移开视线，“就觉得你最近……变讲究了。”
“要结婚了嘛。”周舟又笑了，又是那个标准弧度的笑，“得注意形象。”
她们又聊了会儿。周舟了很多婚礼细节，哪家花店，什么主题，请了哪个摄影师。她得很流畅，但慕容明嫣注意到，周舟从不回忆过去。起大学时的事，她只是附和，不主动提起任何具体细节。
“你还记得大二那年，我们逃课去海边吗？”慕容明嫣突然问。
周舟顿了顿，拿起咖啡杯。
“记得啊。”她，喝了口咖啡，“那风很大。”
“我们在沙滩上写了什么来着？”
“写了……”周舟看着窗外，“写了名字吧，时间太久，记不清了。”
慕容明嫣没再问。她记得很清楚，她们写了“要做一辈子闺蜜”，还画了颗歪歪扭扭的心。周舟当时笑着这太土了，但还是认真描了一遍。
果然很不对劲，她想。
结账时，周舟抢着付了钱。
“下次你请。”她。
走出咖啡厅，周舟要去取订好的喜糖盒子。慕容明嫣看着她走向停车场。周舟走路的姿势看起来有点僵硬。不是跛脚，就是整个身体的动作不太协调，像每个关节的转动角度都有限制。
慕容明嫣有种想跟上去一看究竟的冲动，但她还是放弃了。或许真的是周舟最近准备婚礼太过劳累了。是自己想多了。
晚上，经纪人王姐打来电话。
“明嫣，明下午那个品牌活动，时间推到四点了。周舟跟我你们下午见了？她状态怎么样？”
“挺好的。”慕容明嫣，“王姐，周舟最近跟你聊得多吗？”
“还行吧，主要婚礼的事。怎么了？”
“就觉得她有点……不太一样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要结婚的人，紧张嘛。”王姐，“你别瞎想。早点睡，明别迟到。”
挂羚话，慕容明嫣躺在床上，盯着花板。
......
过了两，大学同学刘子扬真在群里发了同学聚会通知。时间定在下周六晚上。慕容明嫣看了眼行程，那晚上没事，就回了个“收到”。
周五晚上，她参加一个时尚活动。活动现场见到了好几个熟人，其中就有刘子扬。
“明嫣！”刘子扬走过来，手里端着香槟，“好久不见。”
刘子扬穿了身深灰色西装，头发梳得油亮。他笑着，露出一口白牙。
“是好久不见。”慕容明嫣和他碰了下杯，“听周舟你公司发展不错。”
“还行，混口饭吃。”刘子扬。他站在她面前，身体挺得笔直。话时，脸上的肌肉动得很均匀，“你呢？最近拍什么戏？”
“刚杀青一部古装，这几刚好有空在休息。”
“挺好的。”刘子扬点头。“周舟婚礼你肯定去的吧？”
“去啊。”
“那就好。”刘子扬。他看了看四周，目光扫过人群。那眼神有点空，不像在找人，更像在......扫描环境。“听龙菲菲也去。”
龙菲菲是她们另一个同学，毕业后去了国外，最近刚回来。
“她回来了？”慕容明嫣问。
“嗯，前回来的。”刘子扬。
慕容明嫣注意到他话时，嘴唇开合的幅度很固定，每个字吐出来都带着一种均匀的节奏。“我们约了明吃饭，你要不要一起？”
“很不巧，明我有一个临时的任务。”
“那可惜了。”刘子扬。他又笑了笑，还是那个标准弧度的笑。“对了，蜡像馆的事你听了吗？”
慕容明嫣一愣：“蜡像馆？”
“就市中心那个，‘永恒记忆’。前几失窃了，丢了七尊蜡像。”刘子扬，“新闻都报了。”
“哦，那个。”慕容明嫣想起来了，“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觉得挺怪的。”刘子扬晃了晃手里的酒杯，“蜡像也有人偷。”
“可能是什么恶作剧吧。”
“也许。”刘子扬点点头。他看了眼手表，动作很慢，抬起手腕，低头看，再放下。“我得去跟几个客户打招呼，先过去了。”
“好。”
刘子扬转身离开。慕容明嫣看着他走向人群。她又楞了一下，刘子扬走路的姿势竟然和周舟有点像。就是那种每个关节转动都不太自然的感觉。像穿了身不太合身的衣服，或者，像关节处生了锈。
她又想起周舟。两人走路的僵硬感，如出一辙。
活动结束后，司机老陈送她回家。她开始注意起老陈。
老陈是她用了三年的司机，话不多，但开车稳当。
“陈师傅，”慕容明嫣在后座试探性地问，“你女儿今年上几年级了？”
“三年级了。”老陈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明年该升初了。”
“成绩怎么样？”
“还行，中上。就是贪玩。”老陈这话时，嘴角微微扯了下，像个无奈的笑。很自然。
“孩子都贪玩。”慕容明嫣。她靠回座椅，看着窗外掠过的灯火。老陈很正常。化妆师琳达今给她化妆时，还抱怨了老公不做家务，也很正常。助理刘早上给她买咖啡，不心洒了一点，慌慌张张擦桌子，也很正常。
不正常的，好像只有周舟和刘子扬。
也许是巧合。
周六同学聚会，在一家私房菜馆。慕容明嫣到的时候，包间里已经来了十几个人。周舟和刘子扬都在，还有龙菲菲。
“明嫣！”龙菲菲站起来，走过来抱她，“好久不见！”
龙菲菲的拥抱很有力，身上有淡淡的香水味。她松开手，上下打量慕容明嫣。
“你还是这么漂亮，不愧是大明星。”龙菲菲笑着。她的笑容很灿烂，眼睛弯成月牙，露出八颗牙齿。很标准的笑。
“你倒是越来越漂亮了。”慕容明嫣。她看着龙菲菲。龙菲菲化了精致的妆，穿着藕粉色连衣裙，头发烫了卷。和记忆中那个总爱穿t恤牛仔裤的女孩不太一样了。
“国外生活怎么样？”慕容明嫣问。
“挺好的，就是吃不到正宗中餐。”龙菲菲拉着她坐下，“这次回来就不走了，打算在国内发展。”
“准备做什么？”
“开了个设计工作室。”龙菲菲。她话时，手势很多，一会儿比划这个，一会儿比划那个。但慕容明嫣注意到，龙菲菲的手势和她的话，有时候对不上。比如她“工作室面积不大”，手却比了个很大的圈。
菜陆续上来了。大家边吃边聊，起大学时的趣事。周舟、刘子扬、龙菲菲都参与了，他们的事，慕容明嫣大多记得。但有些细节，他们得模糊。
“明嫣，你还记得那次我们宿舍集体熬夜复习吗？”龙菲菲问。
“记得，第二考试都睡着了。”
“对啊，监考老师过来敲桌子。”龙菲菲笑。她笑的时候，头微微后仰，笑声清脆。但她的眼睛，在笑的时候，瞳孔没有变化，还是那样直直地看着前方。
“后来呢？”慕容明嫣问。
“后来？”龙菲菲眨眨眼，“后来就挂科了呗，还能怎样。”
“谁挂科了？”
“我啊，还迎…”龙菲菲顿了顿，“还有谁来着？时间太久，记不清了。”
慕容明嫣记得很清楚，挂科的是龙菲菲和王璐。王璐今没来。但龙菲菲没王璐的名字。
聚会进行到一半，服务员端上来一道烤鱼。盘子下面有个酒精炉，蓝色的火苗舔着盘底，热气腾腾。
鱼放在转盘上，转到慕容明嫣面前时，她伸手去迹手肘不心碰到了旁边的水杯，半杯水洒出来，溅到坐在她右边的刘子扬手上。
“哎呀，对不起。”慕容明嫣赶紧抽纸巾。
“没事没事。”刘子扬。他抽回手，看了看。手背上湿了一片。
慕容明嫣把纸巾递过去。刘子扬接过，擦了擦手，动作很慢。擦完后，他把纸巾揉成一团，放在桌上。
慕容明嫣盯着他的手背。被水溅到的地方，皮肤看起来有点不一样。颜色比周围深一点，质地好像也更光滑，像打了蜡。而且，那摊水迹扩散的形状很均匀，边缘整齐，不像在皮肤上，倒像在某种吸水性不强的材料表面。
“真没事？”她问。
“真没事。”刘子扬笑笑，把手放到桌下，“快吃吧，鱼要凉了。”
慕容明嫣收回目光。她看了眼周舟。周舟正和龙菲菲话，两人都笑着。周舟笑的时候，脸颊的肌肉牵动很均匀，像两边用同样的力度在拉。
她忽然觉得很没胃口。
聚会散场时，已经十点多了。大家站在餐馆门口告别。周舟和刘子扬一起走，还要去谈个事。龙菲菲叫了代驾。
“明嫣，你怎么回？”龙菲菲问。
“司机来接。”慕容明嫣。
“那行，路上心。”龙菲菲抱了抱她。这次拥抱，慕容明嫣感觉到龙菲菲的身体有点硬。是那种缺乏弹性的硬。
老陈的车到了。慕容明嫣上车，关上了门。
“回家吗？”老陈问。
“嗯。”
车开动了。慕容明嫣从后视镜里看。龙菲菲还站在路边等代驾。路灯下，她的站姿笔直，双手交叠放在身前，一动不动。像个橱窗里的模特。
接下来的几，慕容明嫣刻意观察周围的人。助理刘，司机老陈，化妆师琳达，经纪人王姐。王姐虽然严厉，但会发脾气，会不耐烦，会因为她迟到而皱眉。这些都正常。
不正常的现在只有周舟、刘子扬、龙菲菲。这几个她认识多年的朋友。
她下意识地想起蜡像馆失窃的新闻。
周二晚上，她收到周舟发来的消息，是一张婚礼请柬的电子版。设计很精美，周舟和她未婚夫的婚纱照印在上面。两人都笑得很幸福。
慕容明嫣放大照片看。周舟的笑容，和那下午茶时一模一样。标准弧度。她未婚夫的笑容也差不多，嘴角扬起的角度，眼睛弯起的程度，都像复制的。
她盯着照片看了很久，然后打开浏览器，搜索“永恒记忆蜡像馆 失窃 名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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