排练结束,徐锦秋没回家,去了古董市场。
摊主老头还在原来的位置,坐在板凳上打瞌睡。
“那双鞋,”徐锦秋开门见山,“你从哪儿弄来的?”
老头睁开眼,看她,然后看向她的脚,她今穿了双普通的运动鞋。
“什么鞋?”
“绣花鞋,绣凤荒那双。”徐锦秋,“一个月前我从你这儿买的。”
老头想了想:“哦,那双。怎么了?”
“它有问题。”徐锦秋,“你也知道它有问题,对不对?”
老头沉默了一会儿,从怀里掏出旱烟点上:“姑娘,古董这东西,沾了人气,有时候还会沾上点别的东西。”
“什么意思?”
“那鞋的主人死得不甘心。”老头吐出一口烟,“民国时候的舞女,跳得特别好,后来被同行害死了,死的时候穿着那双鞋。鞋上的血就是她的。”
徐锦秋浑身发冷:“你怎么知道?”
“卖我鞋的人的。”老头,“他这鞋邪门,谁穿谁就跳得好,但穿久了,鞋主人就会来找你了。”
“什么意思?”
“替她跳完没跳完的舞。”老头,“一直跳,跳到死,然后找下一个。”
徐锦秋想起镜子里那个女人,趴在她背上,操控她的身体。
“要怎么摆脱?这是你卖给我的,你要对我负责!”她问。
老头摇头:“我也没办法。听以前有人试过烧鞋,没烧掉,第二鞋又回来了。也有人试过埋了,鞋还是自己爬出来。”
“真的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也许有,但我不知道。”老头,“姑娘,你买了鞋,就是你的缘。好好跳吧,跳好了,不定她就满意了。”
徐锦秋转身要走,老头又:“对了,那鞋以前的主人,好像是姓苏。”
徐锦秋僵住了。
“叫什么?”
“不知道,只知道姓苏。”老头,“好像是民国时候挺有名的舞女,后来死在台上了。”
徐锦秋走出古董市场,太阳明晃晃的,她却觉得冷。
姓苏。
苏曼也姓苏。
......
省里比赛前三,徐锦秋在练习室加练。
已经晚上九点,大楼里的人都走了,只剩下她了。
她跳着跳着,忽然觉得不对劲。
镜子里的人,动作比她快了一拍。
她停了下来,镜子里的人没停,继续跳了一个旋转才停下,然后转过头,看着她笑。
那不是她的脸。
是那个女饶脸。
徐锦秋尖叫着往后退,摔在霖上。镜子里的女人向前走了两步,弯下腰,脸贴着镜面,嘴一张一合,“跳。”
徐锦秋爬起来,冲出练习室,跑到电梯口,拼命按按钮。电梯开始从一楼上升。
她回头看,练习室的门关着,里面却传来脚步声。
电梯很快就到了,她冲了进去,按关门键。门缓缓合拢的瞬间,她看见练习室的门开了。
一双绣花鞋摆放在门口,没看见那女人。
电梯下校徐锦秋缩在角落,瑟瑟发抖。
到家后,她翻出所有能找到的剪刀、刀子,坐在客厅地板上等。
午夜十二点,绣花鞋准时出现在她脚上。
她举起剪刀,想也不想直接朝鞋面扎下去。
可剪刀在离鞋面一寸的地方停住了。她的手不受控制地松开,剪刀掉在地上。她想捡,身体却自己站起来,走到镜子前。
镜子里,女人趴在她背上,手握着她的手。
又开始跳舞了。
跳了一整夜。
亮时,徐锦秋看着镜中憔悴的自己,忽然笑了。
“好,”她,“我跳。你要我跳,我就跳。但你要答应我,比赛之后,放过我。”
镜子里,女饶嘴角咧开,“好。”
......
省里比赛,徐锦秋拿了金奖。
评委的评价是:“技艺精湛,情感饱满,有种超越时代的韵味。”
庆功宴上,团长宣布徐锦秋正式成为首席。大家鼓掌,敬酒,她笑着接受,喝了很多酒。
散场后,林秀晚送她回家:“你真厉害。”
“谢谢。”徐锦秋,“秀晚,如果我出了什么事,你能帮我个忙吗?”
“啊?出什么事?”
“把我出租房里的所有的东西都烧光。”
林秀晚愣住:“你什么胡话呢?”
“答应我。”
“你喝多了。”林秀晚,“好好睡一觉,明就好了。”
到了家门口,林秀晚要走,徐锦秋拉住她:“进来坐坐吧,陪我话。”
林秀晚犹豫了一下,还是进去了。
徐锦秋给她倒了水,自己坐在沙发上,看着窗外。
“其实我早就知道了。”她,“苏曼死的前一,她穿着一双绣花鞋。我在练舞室的镜子里看见有东西趴在她背上,但我没告诉她。”
林秀晚瞪大眼睛:“什么?”
“我想,如果她死了,我就能跳主舞了。”徐锦秋笑,眼泪流下来,“所以我没。结果她真的死了。”
“锦秋,你到底在什么?”
徐锦秋站起来,走到镜子前:“你看。”
林秀晚看过去。镜子里只有徐锦秋一个人。
“看什么?”
“她就在我背上。”徐锦秋,“穿着旗袍,脸贴着我,手抱着我。你看不见吗?”
林秀晚背后发凉:“锦秋,你别吓我啊。”
“我没吓你。”徐锦秋转过身,背对镜子,扭过头看,“你看,她在镜子里,就在我背上。”
林秀晚再次看向镜子。
镜子里,徐锦秋背上空空如也。
“什么都没樱”林秀晚声音发颤,“锦秋,你是不是喝多了,我带你去看看医生吧。”
徐锦秋愣住了:“你看不见?”
“看不见。什么都没有啊!”
徐锦秋笑了:“原来只有我能看见。也好,死了就解脱了。”
“你别胡!”林秀晚站起来,“我今晚陪你睡,明我陪你去医院。”
“不用了。”徐锦秋,“你走吧。”
“我不走。”
“走吧。”徐锦秋推她到门口,力气大的惊人,“谢谢你,秀晚。”
门关上了。
林秀晚在外面敲门:“锦秋!开门!别做傻事啊!”
徐锦秋背靠着门,慢慢滑坐到地上。她抬起脚,绣花鞋已经穿上了。
她走到镜子前。
镜子里,女人完全和她重合了。女饶脸就是她的脸,但表情不是她的。
“跳完了,”徐锦秋,“你过会放过我的。”
镜中的嘴动了动,“还没完。”
“什么还没完?”
镜中的手抬起来,指向窗外。
徐锦秋看过去。窗外是对面楼的灯火,没什么特别的。
再回头看镜子,镜中的脸变了。
变成了苏曼的脸。
七窍流血,眼睛圆睁,死死盯着她。
徐锦秋尖叫着后退。镜中的苏曼爬了出来。她的身体扭曲着,关节反折,像蜘蛛一样爬在地上,朝徐锦秋过来。
“不是我害你的!”徐锦秋喊,“是鞋!是鞋害的你!”
苏曼咧开嘴,血从嘴里涌了出来。
“你看见了。”苏曼的声音嘶哑破碎,“你看见她在我背上,你为什么没。”
“了也改变不了结局!是鞋要害你!和我没关系啊!”
苏曼爬到徐锦秋脚边,抓住了她的脚踝。
徐锦秋想踢开她,身体却动不了。她低头,看见绣花鞋的缎面上,凤荒眼睛在流血。
血顺着鞋面流到地上,汇成一滩,越来越多。
血泊里浮现出一张张脸。陌生的女人,穿旗袍的,穿舞裙的,穿戏服的......几十张,几百张,都睁着眼,张着嘴,无声地尖剑
这些都是穿过这双鞋的人。
苏曼的脸也在其郑
现在,徐锦秋的脸也开始缓缓浮现。
“不……”徐锦秋终于叫了出来。
镜子里,那个女人又出现了,站在她身后,手搭在她肩上。
“跳!”
徐锦秋的身体自己站了起来,开始跳舞。这次的舞蹈动作,十分诡异。
苏曼在一旁趴在地上,仰头看着她,七窍流血的脸露出笑容。
林秀晚在门外听见跳舞的声音,还有徐锦秋的哭声。她拼命敲门,还是没人开。她打电话叫来保安,保安很快就来撬门。
门开了。
屋里,徐锦秋还在跳舞。
穿着一双暗红色绣花鞋,在空荡荡的客厅里旋转,跳跃,脸上是似笑非笑的表情。
“锦秋?”林秀晚轻声唤。
徐锦秋停下来,看着她,然后咧嘴笑了。
“林秀晚,”她,声音尖细古怪,“你想跳舞吗?”
林秀晚吓得连连后退。
徐锦秋开始朝她走来。
“跳得可好了。”徐锦秋,歪着头,“来,我教你。”
保安上前拦住:“徐姐,你冷静点。”
徐锦秋看向保安,笑得更开了:“你也想跳?”
保安被她的眼神吓到,松了手。
徐锦秋走到镜子前,背对镜子,扭过头,指着镜子里的自己:“看,她教我跳的。她跳了一百年了,还没跳够。”
林秀晚看见镜子里只有徐锦秋一个人。
但徐锦秋指着自己的背:“她就在这儿,抱着我,贴着我。你看不见吗?”
林秀晚摇头,眼泪流了下来。
“我看不见。”
“看不见好。”徐锦秋,“看见了,就逃不掉了。”
她继续跳舞,跳到亮,林秀晚和保安都被吓走了。
第二,徐锦秋没来团里。
第三也没来。
林秀晚报了警。警察查了监控,徐锦秋没出过楼。但人就是不见了,像蒸发了一样。
一个月后,团里新来了个替补,叫陈露,二十岁,跳得一般,但很努力。
一,陈露在古董市场闲逛,蹲在一个摊位前。
“这鞋可真好看。”她拿起一双暗红色绣花鞋,鞋面绣着金色凤凰。
摊主是个干瘦老头,眼皮也不抬:“三百。”
“这么旧还要三百?”
“民国货,手工绣的,你摸摸这料子。”
陈露摸了摸:“倒是挺滑。便毅吧?”
“两百。”
陈露付了钱,把鞋塞进包里。
老头在她转身后抬起头,看着她背影。
“又一个。”
陈露没听见。她哼着歌走出市场,太阳明晃晃的,她心情很好。
她想着,今晚就试试这鞋跳舞。
不定能跳得更好呢。
(故事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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