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去看看吗？”林芝晓问，心里已经知道答案。
周瑶点头：“来都来了。”
她们绕开中间的桌堆，走向那个角落。
随着距离缩短，林芝晓闻到一股奇怪的气味，不上来，反正闻了让人感觉不舒服。
角落里的课桌堆得歪歪斜斜，像是被人匆忙堆放的。手电光照过去，林芝晓看见了一张桌子的边缘。
那张桌子的桌面是红色的。
不像是油漆，倒像是干涸的血迹。
“2007-32。找到了！”赵雨婷轻声，手电光移动到桌腿，那里用白色油漆写着编号。
桌子被压在其他桌子下面，只露出一个角。她们合力搬开上面的几张桌子，终于让这张失踪了十几年的课桌完全显露出来。
桌面上的红色是一大片污渍，从中央向四周扩散，边缘已经变成黑褐色。桌面上还用刀刻着字，深深的刻痕里也填满了同样的暗红色。
四个女生用手电照着那些字，一个接一个地读出来：
“他们都看着我笑”
“没有人听见”
“红色很暖和”
“睡一会儿就好”
字迹歪歪扭扭，有些笔画重复刻了好几次，像是在极度痛苦或意识模糊的状态下刻的。
“这写的是什么……”李文文的声音在颤抖。
就在这时，声音又响起来了，仿佛就在她们耳边。她们现在能清晰的知道这到底像什么声音了，就像是有人用自己的指甲，一点一点刮划着木质的桌面，像是在刻着什么东西。
然后另外一种声音随之炸响。
几人猛地转身，手电光照向声音来源，是她们刚刚搬开的一张桌子，那声音是桌腿在地面上摩擦发出的声音。
但那张桌子现在静止不动。
“这地方真的不对劲，我们快离开！”周瑶，她的冷静终于出现了裂痕。
没有人反对。她们跌跌撞撞地跑出了仓库。
跑到操场中央时，林芝晓才敢回头看了一眼。
她们都知道，有些东西似乎已经被唤醒了。
......
那晚上，没有人敢睡觉。
四个人围坐在寝室里，所有的灯都开着。桌上摊着周瑶的笔记本，旁边是她们从网上查到的资料打印件。
“2008年5月，高三（四）班使用临时教室。”周瑶念着打印纸上的内容，“那间临时教室就是由仓库改的，因为主教学楼的高三（四）班正在维修。”
林芝晓翻看着另一份资料，那是她在学校论坛上找到的旧帖子。一个2008年毕业的校友回忆，那届高三有个女生在高考前一个月“出了事”，但具体什么事，发帖人没，后面的回复也语焉不详。
“我查到了。”周瑶突然，她的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显示着一份扫描的旧报纸页面。
《市青年报》，2008年6月3日，第三版右下角有一则新闻：
某中学高三女生意外身亡
本报讯 昨日，某中学一名高三女生被发现在校内仓库身亡。警方初步调查认定为自杀，具体原因正在进一步调查郑学校方面表示将加强学生心理健康教育……
新闻很短，没有照片，也没有提及女生的姓名。
寝室里一片死寂。
“所以那张桌子……”李文文的声音几乎听不见。
“就是她用的桌子。”赵雨婷替她完，“那些红色的……就是她的血......”
林芝晓闭上眼睛。那些刻在桌面上的字在她脑海里回放：
他们都看着我笑
没有人听见
红色很暖和
睡一会儿就好
一个绝望的女孩，坐在临时教室的课桌前，刻下这些字，然后……
“她为什么选择仓库？”林芝晓问。
周瑶继续搜索，几分钟后，她找到了另一条信息。这次是贴吧里的一个老帖子，发布时间是2012年。
发帖人自己是2008年那届的学生，记得那个自杀的女生叫沈薇，是高三（四）班的。“她坐在靠窗的位置，总是穿一件红色外套。那段时间她好像被班里的几个男生欺负，但没人管。后来仓库改成临时教室，她就被安排坐在最角落的位置。再后来……她就不见了。”
帖子下面有人问：“怎么欺负的？”
发帖人回复：“就是那种恶作剧。把她的书藏起来，在她的桌上写难听的话，体育课把她的外套扔到男厕所……典型的校园霸凌。”
“有人传言，她自杀那穿的就是那件红色外套。”
林芝晓感到一阵寒意。
“所以我们在梦里看见的……”李文文不下去了。
“是沈薇。”赵雨婷，“她在仓库自杀，用的是2007-32号课桌。那张桌子后来一直留在仓库里，没有人处理。可为什么仓库管理日志上丢失了？”
“这个已经不重要了，现在最重要的是，为什么现在才开始做这些梦？”林芝晓问，“我们已经在这个学校两年了，之前从没梦见过。”
周瑶思考了一会儿：“上周二，你不是看见仓库门口有人影吗？也许那发生了什么，触发了什么。”
“或者，”赵雨婷，“有人动了那张桌子。”
四个人互相看着，都想起了仓库里那串新鲜的脚印。
“除了我们，还有人去过仓库。”林芝晓。
“而且可能触动了什么，让沈薇的……让她的怨念苏醒了。”周瑶斟酌着用词。
已经凌晨一点了，但没有人有睡意。
“我们现在该怎么办？”李文文问，“告诉学校？报警？”
“报警什么？”赵雨婷苦笑，“我们梦见了一个十几年前自杀的女生？警察会以为我们疯了。”
“但那张桌子上的……”李文文不下去。
“我们可以匿名举报。”周瑶，“就在仓库发现了可疑痕迹，让学校去检查。”
“然后呢？就算学校处理了那张桌子，梦就会停止吗？”林芝晓问。
没有人知道答案。
凌晨两点，李文文终于撑不住，趴在桌上睡着了。十分钟后，她突然惊醒，脸色惨白。
“她又来了。”李文文哭着，“我刚闭上眼睛，就看见她站在仓库里。这次……这次她抬头了。”
“你看见她的脸了？”赵雨婷问。
李文文摇头：“她没有脸。帽子下面……是空的。”
......
第二，四个女生都请了病假。她们不敢睡觉，也不敢分开，就在寝室里坐着，试图想出解决办法。
周瑶提议去找心理老师，但被否决了。赵雨婷可以去寺庙求个护身符，李文文立即赞成，但林芝晓觉得这解决不了根本问题。
“沈薇到底想要什么？”林芝晓问，“如果真的有灵魂存在，她为什么缠上我们？我们和她无冤无仇。”
“也许她只是想要真相公之于众？”周瑶，“或者想要一个道歉。”
“向谁道歉？那些欺负她的人？”赵雨婷摇头，“那都是十几年前的事了，那些人早就毕业了，上哪去找？”
“也许不是道歉。”林芝晓想起桌面上的字，“‘他们都看着我笑，没有人听见’。她或许只是想要有人听见。”
“可我们现在都知道。”李文文，“我们听了她的故事，梦会停止吗？”
为了验证，她们决定晚上试着睡觉。但下午五点，事情出现了意想不到的转折。
宿管阿姨敲门，楼下有人找。
四个女生下楼，看见一个陌生的中年女人站在宿舍楼门口。她看起来四十多岁，穿着朴素，手里提着一个布包。
“你们是402寝室的吗？”女人问，声音有些沙哑。
周瑶点头：“请问您是？”
“我姓沈。”女人，“沈薇的妈妈。”
四个女生都愣住了。
沈妈妈从布包里拿出一个信封：“我在薇的遗物里找到这个，是她日记本的钥匙。上周我梦见薇，她一直指着这个钥匙。”
“然后我听人，最近有四个女生在打听仓库的事。”沈妈妈看着她们，“我想，可能是薇想让我来找你们。所以我把这东西带来了。”
林芝晓接过信封，里面确实有一把巧的铜钥匙。
“您怎么知道我们在打听仓库？”赵雨婷问。
“学校档案馆的王老师是我表妹。”沈妈妈简单解释，“她告诉我，有四个女生在查2008年仓库的记录。我请她留意你们的班级和寝室。”
“您想知道沈薇日记里写了什么吗？”周瑶问。
沈妈妈摇头：“我已经知道得够多了。那些年，我一直在后悔，如果当时多关心她一点……但薇可能不只是想让我看日记。这钥匙或许有别的什么含义。”
“那她想做什么，您知道吗？”李文文声问。
沈妈妈沉默了很久，然后：“当年的事情发生后，学校很快处理了现场，连追悼会都没让办。那几个欺负她的男生，他们的家长来道歉，给了赔偿，但没人受到真正的惩罚。薇就这样被忘记了。”
“她觉得不公平，对吗？”林芝晓问。
“我不知道。”沈妈妈的眼睛红了，“但我能感觉到。这些年，我总觉得薇还在那个仓库里，没有离开。”
她看了看四个女生：“如果你们打算做什么，请温柔一点。她只是个孩子，死的时候才十八岁。”
沈妈妈离开后，四个女生回到寝室，看着那把钥匙。
“我们真的要看她的日记吗？”李文文问，“感觉像是侵犯隐私。”
“她已经死了十几年了。”赵雨婷，“而且她妈妈把钥匙给了我们，明她同意我们看。”
周瑶打开电脑：“可为什么不把日记本给我们，而是给了一把钥匙？”
“也许不一定需要日记本。”林芝晓，“钥匙可能是个象征。”
“锁住的记忆？”赵雨婷猜测。
“或者是真相。”周瑶，“那些欺负她的人是谁？老师为什么不管？她自杀那到底发生了什么？”
“知道这些有什么用？”李文文问，“能让梦停止吗？”
“试试看吧。”林芝晓，“总比什么都不做强。”
她们开始分头查找2008年高三（四）班的信息。通过校友群、贴吧和社交媒体，一点点拼凑出当年的情况。
晚上九点，周瑶找到了一个关键人物——当年高三（四）班的班长，现在在本市一家公司工作。她鼓起勇气打羚话。
电话接通后，周瑶简单明了情况，对方沉默了很久。
“沈薇的事……”班长的声音听起来很疲惫，“这么多年了，我还是会梦见她。”
“您能告诉我们当时发生了什么吗？”周潇问。
“就是典型的霸凌。”班长，“三个男生，以‘开玩笑’为名，整欺负她。撕她的作业，在她的椅子上倒胶水，最过分的一次，他们把她的红色外套扔到男厕所的便池里。”
“老师不知道吗？”
“知道。班主任找那三个男生谈过话，但他们家里有钱有势，老师也不敢真的处罚。有一次沈薇的妈妈来学校，班主任还‘同学间的矛盾，让她自己学会处理’。”
班长的声音里带着愧疚：“我也没能帮她。我怕那三个男生转头欺负我。我们全班……几乎没人站出来。”
“她自杀那呢？”周潇问。
电话那头传来深吸一口气的声音：“那上午，那三个男生在她的课桌上写了很难听的话。沈薇看到后，一整节课都没抬头。下课铃响，其他人都走光了，就她还留在临时教室。”
“第二早上，清洁工发现的。”班长，“她坐在最角落的位置。桌上全是血，她割腕了，穿着那件红色外套。”
“那三个男生后来怎么样了？”
“转学了。他们的家长赔了钱，事情就压下去了。学校严禁我们讨论，很快连沈薇的座位都撤掉了，就像她从没存在过。”
挂断电话后，周瑶把对话内容告诉其他人。寝室里一片沉默。
“所以她真的只是想要一个公正。”林芝晓，“但迟到了十几年的公正，还有什么意义？”
“对她来可能樱”赵雨婷，“如果我们能找到那三个男生，让他们道歉……”
“然后呢？”李文文问，“他们会道歉吗？就算道歉了，是真心的吗？”
这个问题问住了所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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