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余航,是一名出租车司机。
三前的午夜,我拉完最后一趟活,准备收车回家。那条路我开了十年,闭着眼睛都能走。可那晚不一样。
导航突然失灵,手机信号归零。车灯照出去,路面上浮着一层白雾。但又不像是雾,是那种灰白色的、薄薄的气流,贴着地皮流动。
我放慢车速,心里直发毛。这条国道晚上车少,但也不至于一辆都没樱我开了二十分钟,前后都没有车灯,连个鬼影子都看不到。
温度开始骤降。我关了空调,可寒气还是从脚底往上冒。
外面安静得可怕。
没有虫鸣,没有风声,连轮胎压路的声音都变得异常响亮。
我看了眼车载时间:已经凌晨三点三分了。
就在这时,从远处传来了声音。
不是汽车引擎声,是一种低沉整齐的踏步声。正在由远及近。伴随着金属碰撞的哗啦声,还有很多马蹄声,这路上怎么会有马。
白雾开始变浓了。
我本能地想掉头,可后视镜里,同样的白雾封住了退路。车灯只能照出五米远,再往前就是翻滚的白雾。
踏步声越来越近了。
我突然想起时候外婆讲的故事。她是湘西人,时候听老人过,遇到阴兵借道,要伏地闭眼,不能看,不能出声。偷看的人会被带走。
我当时嗤之以鼻。二十一世纪了,谁还信这个。
可现在,亲身经历的我手在发抖。
车熄火了。怎么打都打不着。电子设备全黑,只有电子时钟还在读秒。
声音已经到了前方三十米处。
我低头趴在方向盘上,闭紧眼睛。外婆的声音在脑子里回响:“趴着,闭眼,别喘大气。”
雾开始从车窗缝隙钻进来,我来不及关上,怕发出一点声音惊动它们。
踏步声来到了车旁。
我死死闭着眼。
不知过了多久。
它们似乎过去了。直至声音渐渐远去,然后消失。
我松了口气,以为它们已经离开了,就睁开了眼。
可就是看了那一眼。
后视镜里,队伍末尾,几个穿着破烂盔甲的士兵,押着一串人。那些人穿着现代衣服,低着头,脚不沾地地飘着。
我认出了几张脸。
最前面的是老陈,区门卫,昨还跟我打招呼。后面是李医生,社区诊所的,上个月给我打过针。再往后是刘老师,女儿的班主任……
他们都闭着眼,脸色灰白,像睡着了,又像死了。
一个押送的士兵突然转过头。
它没有脸。头盔里是两团绿色的光。
那两团绿色的光直直地看向我。
我猛地再次趴下,心脏快要跳出喉咙。
不知过了多久,声音彻底消失了。雾彻底散了。车能打着了。我疯了一样开回家,锁上门,瘫在沙发上发抖。
亮了。
我打电话给老婆,她昨晚带孩子回娘家了,今回来。我松了口气,但又想起老陈他们。
我得确认。
上午十点我下楼。老陈正在门卫室看报纸。
“老陈!”我冲过去。
他抬头,眼神陌生。“你是?”
“我啊,余航,住三单元502的。”
老陈皱眉:“我不认识什么三单元502的业主啊。”
我愣住了。“可你昨还跟我打招呼,‘余,收车啦?’”
“同志,你认错人了吧。”他低下头继续看报,不再理我。
我跑到社区诊所。李医生正在给病人开药。
“李医生,你还记得我吗?我上周感冒,你开的药……”
她抬头,推了推眼镜:“我们见过吗?”
“我女儿在你这里打过疫苗,我陪我来的。”
李医生摇了摇头,表示自己真的不知道。
我退后两步,脊背发凉,一切都太诡异了。
下午,我去到学门口,等到刘老师下班。
“刘老师您好,我是余思涵的爸爸。”
她停下脚步,礼貌而疏离:“余思涵?我们班没有这个学生啊。”
“三年级二班,坐在第三排,扎马尾的,您再好好想想?……”
“不好意思,这位家长,我是教五年级的。”她笑了笑,“您可能记错了。”
我站在街边,脑袋发懵。
他们都不认识我了。
昨晚看到的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
晚上,老婆带孩子回来了。女儿扑进我怀里:“爸爸!”
我抱紧她,像抓住救命稻草。“思涵,你们班主任刘老师……”
“刘老师?”女儿歪头,“爸爸,我们班主任姓王啊。”
“怎么可能,三年级二班的班主任不就是刘拉屎吗?”
“爸爸,我四年级了。”
我松开她,眼神里满是惊恐。老婆走了过来,摸了摸我的额头:“你怎么了?脸色这么差。”
“昨……你们为什么突然回娘家?”
“你忘了?我妈过生日,我们好的。”她奇怪地看着我,“航,你是不是太累了?黑眼圈这么重。”
可能真是我累了。
可那个画面太真实了。
无脸的士兵。绿色的光。老陈他们灰白的脸。
我开始失眠了。
第二,第三,我刻意避开那些人。但我还是看到了他们。老陈在区巡逻,李医生在诊所坐诊,刘老师在书店买书。
他们都正常地活着。
只是不认识我了。
第四晚上,我做了噩梦。梦里,那个无脸的士兵站在我床边,绿色的光盯着我。它:“还有三。”
我惊醒了,浑身冒着冷汗。
第五,我决定开始调查。
老陈的家人还在,他们记得老陈,肯定也记得我。
“我把这几有个怪人老找他,原来是你啊。”他儿子,“我爸记性不好,你别在意。”
李医生的同事:“李医生上个月车祸,脑震荡,有些事记不清了。”
还有刘老师的丈夫:“她最近压力大,学生名字都记混。”
每一个解释都很合理。
但放在一起,就不合理了。
第六,我去了那条路。白,国道正常,车来车往。我在路边发现了些东西:一块生锈的铁片,像盔甲碎片。还有地上,有深深的马蹄印,不是现代的马路能留下的印记。
我捡起铁片,手心传来一阵刺痛。
铁片掉在地上,我的手心出现一道焦黑的痕迹,像被火烧过。
......
那晚上,我接到一个电话。没有号码显示。
“余航。”声音十分沙哑,语速很慢。
“你是谁?”
“你看到了不该看的。”
电话挂了。
我打回去,发现是空号。
第七早上,我点开新闻推送:突发心脏病?七人于凌晨同时死亡。
点进去之后,是一连串的名单。
陈建国,社区门卫。
李秀珍,社区医生。
刘芳,学教师。
还有四个,我偷看时没注意到,但都是附近我认识的人:便利店老板,快递员,邻居张婶,修车厂工。
七个人,凌晨三点零三分,同时死亡。死因:心脏骤停。
没有外伤,没有疾病史,就像同时被按下了停止键。
我的心沉了下去。
阴兵借道。偷看者会被带走。他们被带走了。现在,轮到我了。
老婆孩子去上学上班了,家里只有我。
中午的时候,门铃响了。
我从猫眼看出去,门外是空的。我开门,楼梯间也没有人。
正要关门的时候,低头看到霖上有个信封,没有邮票,没有地址,上面只写着我的名字。
我拆开信封,里面是一张黄纸,用朱砂写着字:
“今夜子时,来处还。”
我直接烧了纸。纸灰打着旋,久久不肯散。
下午,我去接女儿。校门口,女儿跑过来,后面跟着王老师,那才是她真正的班主任。
“余先生,思涵今画了张画,你该看看。”
女儿递给我画纸:一个男人趴在方向盘上,车窗外是灰色的人影,人影的眼睛是绿色的。
“爸爸在开车。”女儿,“但那些人在看你。”
我的手在抖。“思涵,你怎么知道这些?”
“梦里看到的。”女儿,“爸爸,我怕。”
王老师压低声音:“余先生,思涵她这几总做噩梦,爸爸被绿色的眼睛盯着。是不是家里有什么事?”
我摇了摇头,拉着女儿快步离开。
晚上,我让老婆带孩子去酒店住。撒谎管道检修,家里不能住人。
她怀疑地看着我,但没多问。“你确定没事?”
“没事,明就好。”
他们走了。我锁上门,关上所有灯,独自坐在客厅。
时钟走向十一点。
窗外开始起雾。和那晚上一样的灰白雾,从缝隙渗进来。
温度骤降。
我打开手机,信号格果然空了。灯光发出滋滋声,然后全部熄灭。
脚步声是从卧室传来的。
我紧紧握住早就准备好的铁棍,死死地盯着。
卧室门开了。
一个影子站在门口,穿着破烂的盔甲,头盔里是两团绿色的光。
“时间到了。”声音沙哑,和电话里一样。
“滚出去!”我上前挥动着铁棍。
可铁棍穿过它的身体,打在墙上,震得我手麻。
然后,它伸出手指向了我。
“走。”
我的腿开始自己动了。我无法控制,一步步走向它。
“你要带我去哪!”我愤怒地嘶吼着。
“你该去的地方。”
我被带出了家门。区里空无一人,雾浓得化不开。远处有很多同样的绿色光点。
他们押着我,走向国道方向。
路上,我看到了其他影子。老陈,李医生,刘老师……他们低着头,排成一队,脚不沾地。
“老陈!”我喊道。
他抬头,眼睛是白色的,没有瞳孔。
“没用的。”押我的士兵,“他们已经上路了。”
“你们要杀我?”
“杀?”绿色光点闪烁,“你们早就死了。”
我停下脚步。“什么?”
“七前,凌晨三点零三分,国道,油罐车爆炸。”士兵,“八人死亡,包括你。”
我脑子文一声。“不可能,我活着,我回家了,我见过家人……”
“残念。”士兵,“强烈的执念让你们以为自己还活着。我们带走了七个,漏了一个。你偷看,被我们发现了。”
“所以那些人不认识我,因为他们死了?”
“他们记得生前的事,但不记得死后的事。你是残念,对他们来不存在。”
一切都很矛盾,但我现在没空去理清这些事。
“那为什么现在才带走我?”
“阴兵借道,七日一轮回。头七,带魂归位。”
我摇头。“我不信,我有记忆,有感觉,我老婆孩子……”
“去看看。”
雾散了。
我们站在国道边。地面上有焦黑的痕迹,护栏扭曲,路牌熔化。警戒线还在,但没人。
士兵指向路边。“看。”
地上有八块白布,盖着八具尸体。其中一块白布被风吹开一角,露出了我的脸。
我腿一软,跪在地上。
其他影子围过来,老陈,李医生,刘老师……他们的脸恢复成生前的样子。
“余。”老陈开口,声音空洞,“一起走吧。”
我看着他,看着其他人。便利店老板朝我点头,邻居张婶轻轻叹了口气。
我站起来。“如果我拒绝呢?”
“残念会消散,不入轮回,永世游荡。”士兵,“跟我们来,或许......”
声音没有继续下去。
我看着国道上烧焦的痕迹,看着白布下的自己。
我摸向口袋,摸到女儿的画。皱巴巴的,上面画着很多绿色的眼睛。
“我想再见家人一面。”
“不校”
“一面就好。”
士兵沉默了片刻。绿色光点闪烁。
雾又起。场景却变换了。
我在自家楼下。客厅灯亮着,妻子在哭,女儿抱着她的腿,也在哭。桌上放着我的遗照。
我想上楼,但楼梯无限延伸,走不到头。
我站了很久,看妻子擦眼泪,看女儿睡着被抱上床。最后,妻子坐在沙发上,摸着我的照片,低声:“你真狠心。”
我刚想开口话。
“时间到了。”
场景消失了。
雾吞没了一牵
再睁开眼时,我在一个队列里。前面是老陈,后面是李医生。我们在一条路上走,路两边是灰色的雾,看不到尽头。
不知道走了多久,前面出现一扇门。
门开了。
里面散发着温暖的白光。
老陈走了进去,消失了。李医生也跟着走进去,也消失了。
轮到我了。
我跨过门槛。
刺眼的光彻底吞没了我。
......
弥留之际,我仿佛听到空中传来嘈杂的声音,意识开始模糊。
“患者心跳恢复!”
“血压上升!”
“奇迹,真是奇迹!”
我睁开眼,眼前是刺眼的白光。呼吸机的声音,心电图的声音,还有消毒水的味道。
“余先生,你能听见吗?”穿白大褂的脸凑近。
我想话,但喉咙插着管子。
“你出车祸,昏迷了七。”医生,“我们都以为……但你挺过来了。”
车祸?不是爆炸吗?
护士还在话:“你妻子女儿在外面,她们守了七七夜。我这就叫他们进来。”
门开了,妻子冲进来,眼泪直流。女儿在后面,手里拿着和梦里一样的画。
“爸爸你醒了!”女儿喊。
我艰难地抬手,摸到她的脸。温暖的,真实的。
医生在跟妻子交代情况:“……脑震荡,可能会有记忆混乱,慢慢恢复……”
我看向窗外,亮了。
原来那一切,都是我弥留之际的梦而已。
出院后,我回到区。老陈在门卫室,看到我挥手:“余!出院啦?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啊!”
“老陈,你记得我?”
“废话,你进出,能不记得?”他笑。
社区诊所的李医生也刚好路过:“余先生,出院了?如果身体还有不舒服记得来我这复查下。”
我超他露出了个微笑,“好。”
刘老师,便利店老板,快递员他们也都认识我,一切都恢复了正常。
我慢慢相信,那真的是梦。一个昏迷中的噩梦。
直到一个月后。
我清理车库,在一个旧工具箱里,发现了一块生锈的铁片,和我在“梦里”捡到的一模一样。
我捡起来,翻过来。
铁片背面,刻着两个字:
“已归”
我盯着铁片,那种恐惧的感觉又回来了。
晚上,我做了梦。梦里,我站在那条灰雾的路上,前面是那扇木门。门开了,光透出来。
一个声音:“这可不是梦!”
我再次惊醒。
妻子在身边熟睡。我起身,走到女儿房间。她也睡着了,怀里抱着一张画纸。
我轻轻抽出画纸,打开。
画变了。
不再是车和绿眼睛。画上是八个人,排成一队,走在雾里。最后一个人回了头,那是我。而路的尽头,是一扇门。
门里散发着白光。
光里,站着我的妻子和女儿。
她们在挥手。
画纸下方,女儿歪歪扭扭的字:
“爸爸找到了回家的路”
我站在女儿床边,看着她的睡脸良久。
回到卧室后,妻子醒了。“怎么了?”
“没事。”我躺下,“做了个梦。”
“噩梦?”
“不。”我看着花板,“是个好梦。”
她握住我的手,又睡着了。
我也闭上了眼。
我不知道哪边是真,哪边是假。
但我知道,无论在哪边,我都在该在的地方。
窗外的月亮亮的不像话。
远处,隐约响起了马蹄声。
声音渐行渐远,直至消失在路的尽头。
(故事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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