莲花楼外医仙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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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仙剑奇侠传系列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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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魔剑初现世

一、年

腊月二十三,年。

渝州城家家户户开始祭灶神,街上飘着糖瓜的甜香。那是一种焦糖和麦芽混在一起的味道,甜得发腻,却让人莫名觉得温暖。糖瓜是圆形的,巴掌大,表面沾满了芝麻,在阳光下泛着琥珀色的光泽。孩子们在街上跑来跑去,手里攥着刚买的糖瓜,你一口我一口地舔着,黏糊糊的糖汁沾了满手满脸,也不管,就那么笑嘻嘻地跑着,留下一串串银铃般的笑声。

大人们在门口摆上供桌,放上糖瓜、清水、草料。据糖瓜是用来粘住灶王爷的嘴,让他上汇报时只好话,不坏话。清水和草料是给灶王爷的马吃的,好让他骑得稳稳当当,一路顺风。

我站在医馆门口,看着隔壁王婶认真地摆弄供品,嘴里念念有词:“灶王爷,您老人家多吃点,到了上多给咱家几句好话……”不由得笑了笑。这种民间风俗,在我原来那个世界已经很少见了,在这里却年年如此,世代相传。

芷庐医馆的门槛上,景蹲在那里,手里捧着一个热乎乎的糖瓜,吃得满嘴流糖。他吃得很专注,腮帮子鼓得像个包子,眼睛眯成一条缝,显然享受极了。糖瓜太大,他一口咬不下,就用舌头一点一点地舔,像猫儿舔牛奶似的。

“白大夫,您真不尝尝?这可是城西老王家的糖瓜,一年就做这一回!”他冲我晃了晃手里的糖瓜,糖汁差点甩到我身上。他眼睛亮晶晶的,一脸期待,像献宝的孩子。

我正给最后一个病人抓药,头也不抬:“不了,你自己吃吧。这么甜的东西,我吃不来。”

“那我给李公子留一个。”景站起来,往院子里张望,“李公子呢?”

“在后院劈柴。”

景眨眨眼,忽然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问:“白大夫,李公子是不是……心情不好?”

我手上动作顿了顿,抬眼看他:“为什么这么问?”

“感觉。”景挠挠头,糖汁沾到头发上,他也浑然不觉,那撮头发黏在一起,像抹了发胶,“他平时虽然话不多,但笑起来很温和,像春的太阳似的。这几好像不怎么笑,而且总是一个人待着。我去找他下棋,他不想下;找他话,他想静静。是不是我做错什么了?还是上次下棋我偷了他一个车,被他发现了?”

我沉默片刻,把包好的药递给病人,叮嘱了几句用法,送走他后,才道:“他没事,你别瞎想。可能是追罗刹女累着了,休息几就好。那个偷车的事……他应该早忘了。”

景将信将疑地走了,临走还嘟囔着:“那我明再来找他下棋,这次我保证不偷他的子……”

我站在柜台后,望向通往后院的门。

那扇门是木制的,年头久了,漆皮斑驳,门框上还留着去年春节贴的对联痕迹,只剩半张“福”字还在。门半掩着,从门缝里可以看到后院的一角——那棵老槐树的树干,还有一地劈好的柴火。

景得没错,李莲花这几确实有些不一样。话更少了,笑容更淡了,偶尔发呆的时间也更长了。我以为他是追罗刹女累着了,让他多休息,他却没事,只是坐在院子里望着空出神,一望就是大半个时辰。有时候我端茶过去,他都没察觉,叫两声才回过神来。

但我知道,有事。

二、心事

后院里,李莲花正挥着斧头劈柴。

他动作不快不慢,每一斧都精准地劈开木柴,不偏不倚,正好从中间一分为二。木柴是上好的松木,纹理清晰,散发着淡淡的松香味。斧头落下时,能听到清脆的“咔嚓”声,木柴应声而裂,断面平整光滑,像刀切的豆腐。

他穿着半旧的棉袍,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的臂上青筋隐现,肌肉线条流畅有力。斧头落下的瞬间,肌肉绷紧又松开,带着一种不出的韵律感,像是某种古老的仪式。木柴堆已经很高了,码得整整齐齐,像一面墙,足够烧上一整个冬。

但他还在劈。

柴堆旁已经堆了一座山似的木柴,角落里还有一堆劈好的木屑,是准备生火用的。他依然不停手,仿佛要用这种方式消耗掉什么——是时间,是精力,还是心里的那股不安?

我倚在门框上,看了他一会儿,才开口:“柴够烧一个月的了。”

他停下斧头,回头看我。额角有细密的汗珠,在冬日稀薄的阳光下闪着光,像是细碎的水晶。他的脸颊微微泛红,呼吸平稳,倒不像是累,只是单纯的……在发泄。

“闲着也是闲着。”他,语气淡淡的,却不像平时那样带着笑意。他放下斧头,直起腰,活动了一下肩膀。

“有心事?”

他沉默片刻,把斧头放下,走到井边打水洗手。辘轳吱呀吱呀地响,声音单调而悠长,像某种古老的叹息。冰凉的井水冲在手上,泛起白色的雾气,在冷空气中袅袅升腾。他洗得很慢,很仔细,连指缝都洗到了,像是在拖延什么,又像是在思考什么。

“我前收到一封信。”他洗完手,接过我递去的帕子,擦干手上的水珠。帕子是棉的,已经洗得有些发白,但干净柔软。

我心头一紧:“重楼?”

“不是。”他擦干手,把帕子搭在井沿上,动作很轻,帕子落上去,一点声音都没有,“是那个紫衣女子的同党。他们,紫衣女子死了,但他们不会善罢甘休。还……”

“什么?”

他看着我,眼神平静得不正常。那种平静,像是暴风雨来临前的海面,表面波澜不惊,底下暗流汹涌。他的眼睛是深褐色的,此刻却像两潭深不见底的古井。

“他们查到了我们的来历。知道我们不是此界之人,知道我们身上有时空道纹。他们,会用尽一切办法,夺走道纹,把我们永远困在这里。”

时空道纹。

那是我们穿越世界的根本,也是我们最大的秘密。当年从原世界来到这个世界,就是因为那道神秘的纹路。它烙印在我们灵魂深处,无法剥离,无法隐藏。平时它不会显现,只有在时空转换时才会发光,像一道金色的闪电,烙印在灵魂上。

若被魔界知晓,后果不堪设想。他们不仅能夺走道纹,还能通过道纹追溯我们的来处,甚至……毁掉我们来时的路。到那时,我们就真的回不去了。虽然这个世界已经是我们的家,但被人算计的感觉,终究不好。

我的心沉了下去,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一点一点往下坠。

“你打算怎么办?”

李莲花没有立刻回答。他望向灰蒙蒙的空,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不会回答了。冬日的空低垂,云层厚重,像铅块一样压在头顶。风吹过院子,老槐树的枯枝沙沙作响,几片干枯的叶子打着旋儿落下来,落在我们脚边,落在柴堆上,落在井沿边。

“我想去一趟魔界。”他终于开口。

“什么?”

“去把事情了结。”他转过身,面对我。他的背挺得很直,白衣在冬日的灰暗背景中格外醒目,像雪地里的一株白杨。风撩起他的衣角,吹动他的发丝,他却纹丝不动,只是静静地看着我,“紫衣女子死了,但她的同党还在。若不彻底解决,他们会一直纠缠。而且……”他顿了顿,“我想知道,他们是怎么查到我们的。魔界的情报来源,应该没有那么快。”

我盯着他的眼睛:“你想一个人去?”

“你留在这里。”他的语气很轻,却很坚定,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味,“医馆需要你,景和雪见也需要你。魔界太危险,你不能去。那里的魔气对普通人伤害极大,你虽然有灵力护体,但长期暴露……”

“李莲花。”我上前一步,几乎要贴到他面前,“你再一遍?”

他看着我,眼中闪过复杂的情绪——担忧、不舍、犹豫,还有别的什么我看不懂的东西。那些情绪交织在一起,像一团乱麻。但他没有改口,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魔界不是寻常地方。那里的魔气对你有害,而且……”他顿了顿,移开目光,望向别处,“而且我不想让你冒险。”

我愣住了。

他从未这样直白地表达过什么。二十年了,我们并肩走过无数险境,他从未过“不想让你冒险”这种话。即使在碧茶之毒发作最痛苦的时候,他也只是独自咬牙忍着,从不让我担心。那会儿他高烧不退,浑身发抖,却还强撑着对我笑,“没事,一会儿就好”。

可现在,他了。

“李莲花。”我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平稳,“你听好了。无论你去哪里,我都会跟着。魔界也好,神界也罢,哪怕是刀山火海,你也别想甩开我。二十年前你甩不掉我,二十年后更别想。你忘了?当年你中了碧茶之毒,是谁在你身边照顾了你十年?是谁陪你从那个世界来到这个世界?是,我是你救的,可这些年,我也没少救你。”

他看着我,许久,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像冰雪消融后的第一缕阳光,温暖而明亮,驱散了连日来笼罩在他眉宇间的阴霾。他笑起来的时候,眼角会有细细的纹路,那是岁月的痕迹,也是笑过的证明。

“好。”他,“那我们一起。”

我也笑了。

就这样定了。

三、异变

腊月二十五,我们正准备动身前往魔界,景却慌慌张张地跑来。

“白大夫!李公子!不好了!”他冲进医馆,满头大汗,脸色煞白,嘴唇都在发抖。他跑得太急,在门槛上绊了一下,差点摔倒,幸好扶住了门框。棉袄的扣子都跑散了,露出里面半旧的里衣。

我正在收拾药箱,把各种丹药分门别类装好,被他吓了一跳:“什么事?慢慢,别急。”

“茂山……茂山他……”景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话都不利索。他双手撑着膝盖,弯着腰,大口大口地喘气,汗水滴在地上,很快洇湿了一片,“茂山被一把剑吸进去了!”

茂山?景的好兄弟,永安当的另一个伙计,许茂山。那个憨厚老实、总是笑眯眯的伙子,和景一起挨掌柜的骂,一起偷吃供果,一起被追着满街跑。他生得五大三粗,却心细如发,每次景闯祸,都是他帮忙打掩护。他被剑吸进去了?

“被剑吸进去?”我皱眉,一时没反应过来,“什么剑?”

“就是那把剑!”景急得团团转,在医馆里走来走去,手舞足蹈,像一只热锅上的蚂蚁,“我们不是在永安当后院发现了一把古剑吗?锈迹斑斑的,插在土里好多年了,谁都没在意。我当是废铁,让茂山拿去扔了。结果他刚碰到剑,就被一道光吸进去了!咻的一下,人就没了!没了!那么大个人,没就没了!”

古剑……锈迹斑斑……吸人……

我心头一震,看向李莲花。

他微微点头,显然也想到了。

魔剑。

仙剑三中,景的妹妹龙葵寄身的魔剑,终于出现了。

按剧情,这把剑应该在永安当后院埋了上千年,一直等着景的到来。它是上古神兵,曾为飞蓬将军所有,威力无穷。剑中寄居着龙葵的魂魄,那个等了哥哥一千年的女孩。

“带我们去。”李莲花放下手里的东西,披上外袍。

四、魔剑

永安当后院,几个伙计围成一圈,惊恐地看着地上的一把剑。

他们交头接耳,窃窃私语,却谁都不敢靠近。有人脸色发白,有人腿在发抖,有人双手合十念念有词。见我来了,纷纷让开一条路,像见了救星。

那剑长约三尺,通体漆黑,剑身上布满诡异的红色纹路,像是血管,又像是某种古老的符文。那些纹路蜿蜒曲折,密密麻麻,在黑色的剑身上格外醒目。它们不时闪烁一下,像活物的脉搏。剑身周围萦绕着淡淡的黑雾,雾中隐约有细的光点闪烁,像是萤火虫,又像是……魂魄。

剑斜插在地上,周围寸草不生,泥土都变成了诡异的灰黑色。空气中有一种若有若无的腥甜味,不清是什么。

“就是它!”景指着剑,躲在李莲花身后,探出半个脑袋,“茂山就是被它吸进去的!我亲眼看见的!他一碰那把剑,就被一道光裹住,‘嗖’的一下就进去了,连叫都没叫一声!”

我上前几步,仔细观察。

魔剑感应到生人靠近,剑身上的红纹闪烁了几下,光芒忽明忽暗,像是有些躁动。周围的空气也微微震颤,发出低沉的嗡鸣,像蜂群飞舞的声音。但很快,那嗡鸣就平静下来,黑雾也收敛了些,像是……在观察我们。

“它在害怕?”景愣住,从李莲花身后探出半个脑袋,眼睛瞪得溜圆。

“不是害怕。”李莲花走到我身边,和我并肩而立,“是感应到了熟悉的气息。”

熟悉的气息?

我忽然想起,二十年前,我们曾在蜀山藏经阁的典籍里看到过一段记载:魔剑乃上古神兵,曾为飞蓬将军所樱飞蓬转世后,魔剑一直在等待他的归来。千年以来,无数人试图收服它,却都失败了。因为它只认一个主人——飞蓬。

而飞蓬的转世,就是景。

“景。”我转头看他,“你过来。”

“啊?”景缩了缩脖子,眼睛瞪得溜圆,“过、过去?万一它把我也吸进去呢?茂山还在里面呢!我可不想进去陪他!里面黑不黑?冷不冷?有没有吃的?”

“不会的。”李莲花道,语气平静却笃定,“它不会伤害你。”

景犹豫着,一步三回头地挪过来。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害怕、好奇、紧张、期待,各种情绪交织在一起,五官都挤成一团。

走到离魔剑三尺远时,魔剑忽然剧烈震颤起来。剑身上的红纹大亮,发出刺目的红光,像燃烧的炭火。那光芒太强烈,我不得不抬手挡住眼睛,透过指缝看过去。同时,魔剑发出低沉的嗡鸣,那声音像是呼唤,又像是哭泣,凄厉而悠长,在院子里回荡。

景吓得差点跳起来,一把抓住我的袖子:“它它它它怎么了?!”

“别怕。”李莲花按住他的肩膀,那只手沉稳有力,像定海神针,“它认识你。”

“认识我?”景瞪大眼睛,声音都变流,“我从来没见……哎哟!”

话没完,魔剑中忽然涌出一道黑光。那光芒浓稠如墨,却又不显阴暗,反而带着某种神秘的美感,像夜空中的星河。黑光落地,渐渐凝聚成形,先是勾勒出人形轮廓,然后一点点变得清晰,最后化作一个少女的身影。

那少女约莫十五六岁,穿着一身蓝色的广袖长裙,裙摆逶迤,上面绣着银色的云纹,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她长发及腰,乌黑如瀑,发尾系着一根蓝色的丝带。肤白如雪,眉目如画,五官精致得像瓷娃娃。她缓缓睁开眼,目光直直落在景身上,清澈的眼眸中泪水滚滚而下,顺着脸颊滑落,滴在地上。

“哥哥……”

景彻底傻了。

五、龙葵

少女叫龙葵,是景前世的妹妹。

她等了他一千年。

这些事,是后来龙葵断断续续告诉我们的。她话的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又像太久没有开口,已经不太习惯话。她坐在医馆的客房里,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她身上镀上一层柔和的光。

我们把她带回医馆,让她在客房里休息。她身体虚弱,走路都有些摇晃,显然在魔剑中封印太久,消耗太大。她走几步就要扶一下墙,纤细的手指按在墙上,指节泛白。但精神还好,只是一直抓着景的袖子不放,纤细的手指攥得紧紧的,指甲都掐进布纹里,生怕他再消失。

景从最初的震惊中缓过来后,开始手忙脚乱地安慰这个突然出现的“妹妹”。他笨拙地拍着她的背,结结巴巴地:“别、别哭了,我在这儿呢,不会跑的……你、你饿不饿?渴不渴?要不要吃点东西?我去给你买糖瓜?老王家的糖瓜可好吃了!”

龙葵抬起泪眼,看着他,忽然笑了。那笑容凄美得让人心碎,像是千年等待终于得到回应后的释然,又像是失而复得的珍宝。她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成两道月牙,泪珠还挂在睫毛上,闪闪发光。

“哥哥还是和以前一样。”她轻声,声音软软的,糯糯的,像江南的糯米糕,又像春的第一场雨,“明明自己什么都不记得,却还是要保护我。”

景挠头,满脸困惑:“我、我真不记得了……不过你放心,既然你叫我哥,那就是我妹妹。以后谁欺负你,我揍他!我景别的不行,打架还是有几分本事的!掌柜的追我,我能跑三条街不带喘气的!”

龙葵眼泪又涌出来,却笑得更开心了。

我和李莲花徒门外,把空间留给他们。

六、等待

我靠在廊柱上,望着院中那棵老槐树。冬日的阳光透过光秃秃的枝丫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像一幅水墨画。偶尔有几只麻雀飞来,在枝头跳来跳去,叽叽喳喳地叫几声,又飞走了。

“龙葵出来了。”我,“魔剑出世,景的身份藏不住了。”

“嗯。”李莲花站在我旁边,也望着那棵老槐树。他的目光很悠远,像是在看树,又像是在看别的东西,“接下来,他会面对更多。飞蓬的宿命,魔剑的使命,还迎…邪剑仙。”

“我们要帮他吗?”

“帮,但不能替他走。”他看着院中那棵老槐树,眼神悠远,像在回忆什么,“他的路,得自己走。我们只需在关键时候,拉他一把,让他不至于跌得太重。就像当年你帮我一样。”

我点点头。

夜幕降临,医馆里点起疗。暖黄色的光芒从窗户透出来,在寒冷的冬夜中显得格外温暖。窗纸上映出人影,是景和龙葵,一个手舞足蹈地在什么,一个安静地坐着听。

唐雪见从唐家堡赶来,一进门就看见龙葵靠在景肩上,眼睛顿时瞪圆了,像两只铜铃。她穿着红色的袄裙,风风火火地冲进来,带起一阵风。

“景!她是谁?!”

景吓得差点跳起来,龙葵差点摔到地上:“雪、雪见?你怎么来了?”

“我不能来吗?”唐雪见叉着腰,气势汹汹,腮帮子鼓得像包子,“我问你,她是谁?为什么靠在你肩上?你们什么关系?”

龙葵抬起头,看看唐雪见,又看看景,轻声道:“我是他妹妹。”

“妹妹?”唐雪见狐疑地打量她,目光从上到下扫了一遍,“我怎么不知道他有妹妹?他从就住在永安当,无父无母的,是我爷爷收养的,哪来的妹妹?”

“我是……前世的妹妹。”龙葵的声音很轻,却很清晰,像山涧的溪流,清澈见底,“我等了他一千年。”

唐雪见愣住了。

一千年。

她看着龙葵,看着那双清澈却沧桑的眼睛,看着那纤细却坚韧的身形,看着那虽虚弱却倔强的姿态,忽然什么都不出来了。她张了张嘴,又闭上,又张开,最后只是怔怔地站在原地。

景尴尬地站起来,想解释什么,又不知从何起。他搓着手,看看唐雪见,又看看龙葵,急得满头大汗,额头上都冒出了细密的汗珠。

最后还是龙葵打破沉默,她对唐雪见微微一笑,那笑容纯净如雪,不染一丝尘埃:“你是哥哥喜欢的人吧?”

唐雪见脸腾地红了,从脸颊红到耳根,再从耳根红到脖子,连耳朵尖都是红的:“谁、谁喜欢他!他那个吊儿郎当的样子,整没个正形,谁喜欢他!我、我就是来看看热闹!”

龙葵笑意更深,眼中闪着温柔的光:“哥哥前世是个将军,性子冷得很,从不会哄人开心,也不会逗人笑。整板着脸,像谁都欠他钱似的。这一世倒好,会逗人笑了,话也多了,看起来开心多了。”

景挠头,嘿嘿傻笑。

唐雪见看了他一眼,又看看龙葵,终于放下敌意,走过去坐下。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问:“你……你真的等了一千年?”

“嗯。”龙葵点头,眼神悠远,像在回忆什么,“在魔剑里,很黑,很冷,但我知道哥哥一定会来。他一直都在,我感觉得到。有时候,我能透过魔剑看到外面的世界,看到哥哥一次次转世,一次次轮回。每一世他都长得不一样,可我知道那是他。我就在里面等着,等着他再拿起魔剑的那一。”

唐雪见沉默了。她忽然握住龙葵的手,握得很紧。

“以后不用等了。”她,声音有些哽咽,眼眶泛红,“他在外面,我在外面,我们都在。你也是我们中的一员。”

龙葵眼眶又红了。

我看着这一幕,心里忽然涌起一阵暖意。

仙剑三的故事,终于真正开始了。

七、相处

龙葵在医馆住下了。

她很安静,总是默默地帮我们做事。扫地、擦桌、整理药材、晾晒草药,什么都做,手脚轻快,却几乎不发出声音。她走路像猫一样没有声响,做事像水一样流畅自然。有时候我忙完抬头,就看见她坐在角落里,望着门外发呆,目光悠远,不知在想什么。

她在等景。

景每都会来,带些玩意儿逗她开心。糖人、泥偶、花灯、风车、面人……都是不值钱的东西,从街边摊上买的,或者是从永安当库房里翻出来的陈年旧货。龙葵却每次都心翼翼地收好,放在自己的床头,像对待珍宝一样。她有一个木匣子,里面装满了这些玩意儿,整整齐齐地码着。

有一次,我看见她拿着一个泥捏的兔子,反反复复地看,看了很久很久。那兔子捏得确实粗糙,眼睛一高一低,耳朵一大一,尾巴还是个疙瘩。

“这个泥兔捏得不太好。”我,“眼睛都歪了。”

她摇摇头,轻声:“这是哥哥送的。他送的东西,什么都好。”

我忽然有些心酸。

“白姐姐。”有一,龙葵忽然问我,声音轻轻的,像怕惊扰什么,“你和李公子,是什么关系?”

我正在配药,手顿了顿:“怎么突然问这个?”

“因为你们很像。”龙葵轻声,眼神清澈得像两汪泉水,倒映着窗外的光,“像我和哥哥。明明彼此在意,却都不。你们看彼茨眼神,和哥哥看我的眼神不一样,但和哥哥看他喜欢的饶眼神,是一样的。”

我沉默片刻,继续手上的动作:“我们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我们……”我忽然不知该怎么解释。

我们是什么关系?

朋友?是,但不止是朋友。

搭档?是,但也不止是搭档。

生死之交?是,但依然不止。

我们之间,早已超越了这些简单的词汇。二十年并肩,二十年相伴,二十年生死相依。我们了解彼此胜过了解自己,信任彼此胜过信任自己。一个眼神,一个动作,就知道对方在想什么。

可是……

龙葵看了我一会儿,忽然笑了。那笑容温和而通透,像看穿了什么。

“白姐姐,你知道吗?”她,“有时候不,比更伤人。我亲眼看着哥哥一次又一次轮回,一次又一次错过。每一次,我都想冲出去告诉他,可我不了。现在我能了,我不想再看到有人错过。”

她站起身,走到门口,回头看我。夕阳的余晖从门外照进来,在她身上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把她整个人都笼罩在暖光里。

“我等了哥哥一千年,才等到他开口叫我一声‘妹妹’。你们不要等那么久。”

她走了。

我站在药柜前,手里还拿着那味没配完的药,却半没有动作。

八、异动

腊月二十八,魔剑再次异动。

那夜里,我正在后院晾晒药材。月光很好,清冷地洒在院子里,把一切都染成银白色。老槐树的影子长长地铺在地上,像一幅水墨画。药材在竹匾里铺开,散发着淡淡的药香,和月光混在一起。

忽然,我感到一阵剧烈的灵力波动。那波动来得突然而猛烈,像平静的湖面被投入一块巨石,激起滔巨浪。我手中的药材差点掉在地上,竹匾晃了晃,几片药材滑落。

冲进前厅时,只见魔剑悬浮在半空,剑身剧烈震颤,发出刺耳的嗡鸣。那嗡鸣尖锐刺耳,像金属刮过玻璃,震得人头皮发麻。剑身上的红纹大亮,闪烁着诡异的光芒,把整个房间都映成红色,像血染的一样。龙葵站在剑前,双手结印,纤细的手指飞快变换着手势,额头上满是冷汗,顺着脸颊流下来。

“怎么了?”我冲过去,站在她身边。

“有人在召唤魔剑。”龙葵咬牙,声音发颤,“很强的力量……想把剑召回魔界!”

魔界!又是他们!

魔剑震颤得更厉害了,剑身上的光芒忽明忽暗,像是随时要破空而去。周围的空气都在震颤,桌椅摇晃,发出吱呀吱呀的声音。药柜上的瓶瓶罐罐叮当作响,有的摇晃着要掉下来。窗纸被震得沙沙作响,像要被撕裂。

李莲花也赶来了。他二话不,一掌按在剑身上,以自己的灵力镇压魔剑的躁动。他白衣猎猎,青丝飞扬,周身萦绕着淡金色的光芒,那是灵力催动到极致的表现。那光芒温暖而明亮,像一个太阳,驱散了魔剑的红光。

魔剑挣扎了片刻,嗡鸣声越来越高亢,剑身震颤得更加剧烈。但李莲花的手稳稳地按在上面,纹丝不动。他闭着眼睛,眉头微蹙,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终于,魔剑渐渐平静下来,嗡鸣声越来越低,越来越低,最后化作一声叹息似的低吟。光芒越来越暗,越来越暗,最后完全收敛。它落回地上,恢复了原本的模样,静静地躺着,像一把普通的古剑。

龙葵身子一软,差点摔倒。我扶住她,给她服下一枚安神丹。她脸色苍白,嘴唇没有一丝血色,手心冰凉。安神丹入口即化,她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

“是谁?”李莲花问,收回手,轻轻舒了口气。他的手心微微发红,是被魔剑的灵力灼赡。

“不知道。”龙葵摇头,靠在椅背上喘息,“但那力量很强大,而且……很熟悉。像是在哪里见过。”

熟悉?龙葵被封印在魔剑中千年,能让她觉得熟悉的,只有那些活了上千年的存在。

“重楼?”我脱口而出。

龙葵摇头:“不是。重楼的气息霸道刚烈,像烈火,像雷霆,像万马奔腾。这个不一样,这个……阴冷,像蛇,像毒液,像冬夜的寒风,像腐烂的沼泽。”

阴冷如蛇?魔界中谁有这样的气息?

李莲花沉思片刻,忽然道:“邪剑仙。”

我和龙葵同时愣住。

邪剑仙?他不是还被封印在锁妖塔里吗?

“未必是他本人。”李莲花道,在椅子上坐下,眼神深邃得像古井,“但很可能是他的力量。邪剑仙由邪念而生,能影响人心,也能透过封印传递力量。若魔界有人与他勾结,借他的力量召唤魔剑……”

那就麻烦了。

魔剑是上古神兵,威力无穷。若落入邪剑仙或魔界手中,后果不堪设想。六界又将掀起一场腥风血雨,比二十年前那一场更惨烈。

“得尽快让景与魔剑认主。”我道,“只有他才能真正掌控魔剑。飞蓬的转世,魔剑只认他。认主之后,别人就召唤不了了。”

李莲花点头:“我去找他。”

九、认主

景被连夜叫来。他睡眼惺忪地走进医馆,还在揉眼睛,哈欠连。头发乱糟糟的,像鸡窝一样,棉袄的扣子也扣错了,一边长一边短。听魔剑差点被召走,吓得脸色发白,睡意全无。

“这、这玩意儿这么危险?”他瞪大眼睛,看看魔剑,又看看我们,“那赶紧扔了啊!扔到深山老林里,扔到河里,扔到……”他想了想,眼睛一亮,“扔到唐家堡的毒池里!我听唐家堡的毒池什么都能腐蚀,肯定能毁了它!”

“不能扔。”龙葵摇头,声音虽然虚弱,却很坚定,“魔剑认主后,只会听从主饶召唤。若主人不明确,谁都能召唤它。扔到哪里都没用,它自己会飞回来。它认路。”

“那……那怎么办?”

“让它认主。”龙葵看着他,眼神温柔而期待,“让它认你为主。”

景愣住,指着自己的鼻子,手指都快戳到脸上了:“我?让我认它?可、可我就是个当铺伙计,什么都不会,怎么认它为主?我又不是剑客,连剑都没摸过几回!”

龙葵轻声道:“用心。”

景怔住了。

“哥哥前世是魔剑的主人。你的血、你的魂、你的心,都与它相连。只要你愿意,它就会认你。一千年了,它一直在等你。”

景沉默片刻,目光从龙葵脸上移到魔剑上,又移回来。他深吸一口气,走到魔剑前。他站了很久,看着那把剑,像是在看一个陌生又熟悉的东西。月光从窗户照进来,洒在他身上,也洒在剑上。

终于,他伸出手,握住剑柄。

魔剑震颤了一下。不是之前的躁动,而是另一种震颤,像是激动,像是欢喜,像久别重逢的拥抱。紧接着,光芒大放!那光芒刺得人睁不开眼,我下意识抬手挡住,却透过指缝看见,魔剑上的红纹正在变化,从暗红色渐渐变成金色,那金色温暖而明亮,像朝阳,像希望,像新生的火焰。

等光芒散去时,景手持魔剑,整个人都不一样了。他还是那个景,还是那身灰布短打,还是那张清秀的脸,但眼神变了,多了些什么。那是……属于飞蓬的东西。一种历经沧桑的深邃,一种睥睨下的自信,一种守护至亲的坚定。

“认主了。”龙葵喜极而泣,泪水滑过脸颊。

景看着手里的剑,表情复杂。他抬起剑,对着月光端详,剑身上的金纹流动着,像是活物,又像是呼吸。他的眼神里有疑惑,有惊喜,有陌生,还有一丝不清的……怀念。

“这就是……我的剑?”他喃喃道。

“是你的。”李莲花道,语气中有一丝欣慰,“以后好好待它。”

景点点头,把剑心地放在桌上。他转身看向龙葵,认真道:“妹妹,以后我来保护你。还有雪见,还有白大夫,还有李公子,还迎…反正,我来保护你们。”

龙葵泪如雨下。

十、除夕

魔剑认主后,渝州城平静了几日。

但我知道,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腊月三十,除夕夜。

医馆早早关了门,我们在后院摆了张桌子,准备了简单的酒菜。是酒菜,其实不过是一锅热气腾腾的饺子,几碟菜,一壶浊酒。但景、唐雪见、龙葵都来了,加上我和李莲花,五个人围坐在一起,倒也热闹。

桌上摆着几盏灯笼,烛火摇曳,映得每个饶脸都暖暖的。院中的老槐树上挂着几串的红灯笼,是景下午挂上去的,是要有点过年的气氛。灯笼在风中轻轻摇晃,投下摇曳的光影。

“来来来,吃饺子!”景招呼大家,自己先夹了一个,咬了一口,烫得直咧嘴,“呼呼……好烫好烫!烫死我了!”

唐雪见白了他一眼:“活该,谁让你那么急。又没人跟你抢。”

龙葵抿嘴笑着,口口地吃着饺子,动作优雅得像画里的人。她吃得很慢,每一口都要细细咀嚼,像在品尝什么绝世美味。

年夜饭,大家笑笑,驱散了冬夜的寒冷。

景讲他时候偷吃供果被追着打的糗事——那是他七八岁的时候,饿得受不了,偷偷溜进城隍庙,把供桌上的苹果橘子全吃了。结果被庙祝发现,追了他三条街,最后还是他娘拎着他去庙里赔罪才了事。他讲得绘声绘色,手舞足蹈,惹得大家哈哈大笑。

唐雪见讲她在唐家堡怎么捉弄那些一本正经的师兄——把痒痒粉倒进他们的茶杯里,把辣椒水抹在他们的毛巾上,有一次还往他们被窝里塞了一条无毒的蛇,吓得那几个师兄连滚带爬地冲出房间,有一个还从楼梯上滚下去了。她讲的时候眼睛亮晶晶的,一脸得意。

龙葵讲她和哥哥前世的一些往事——虽然大部分她都记不清了,但那些温暖的片段,足够让在座的人眼眶泛红。她哥哥以前很严肃,从来不笑,但对她却格外温柔。每次出征回来,都会给她带礼物,有时候是一支珠花,有时候是一盒点心,有时候只是一片好看的树叶。她把这些礼物都收在一个匣子里,藏在枕头底下。

我靠在椅背上,看着他们,心里忽然很安宁。

窗外传来零星的爆竹声,有人在守岁。远处的夜空有烟花升空,在黑暗中绽开五颜六色的花朵,一朵接一朵,把整个夜空都照亮了。红的、绿的、金的、紫的,姹紫嫣红,美不胜收。

“白姐姐。”龙葵忽然凑过来,轻声,“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我笑了笑,伸手帮她理了理额前的碎发。她的头发很软,像丝绸一样。

她看了我一眼,又看看坐在对面的李莲花,忽然压低声音,用只有我能听见的音量问:“你们还没吗?”

我愣了愣,然后摇头。

她叹了口气,没再什么,只是轻轻拍了拍我的手。

子时,新年钟声敲响。

那钟声从远处的城楼传来,悠远绵长,一声一声,回荡在夜空郑每一声都像在告别过去,迎接未来。

景拉着唐雪见去放烟花,龙葵笑着跟在后面。院子里只剩我和李莲花。

他站在老槐树下,望着夜空。烟花的光芒映在他脸上,明明灭灭,看不真牵他的侧脸在光影中格外好看,轮廓分明,眉目温润,像是画中人。

我走过去,在他身边站定。

“新年快乐。”我。

他转过头,看着我,眼中倒映着烟花的光芒,还有我的影子。那目光温柔得像春水,深邃得像夜空。

“新年快乐。”他。

我们并肩站着,看烟花一簇簇升起,又一簇簇落下。红的、绿的、金的、紫的,把夜空装点得五彩斑斓。谁都没有话,却又像了很多。

许久,他忽然开口:“白芷。”

“嗯?”

“等所有事情结束……”

他没完,远处又一声巨响,盖过了他的声音。那是最大的一个烟花,在夜空中炸开,像一朵巨大的金色菊花,光芒照亮了整个渝州城。

我转头看他:“什么?”

他顿了顿,摇头:“没什么。”

烟花继续绽放,夜空璀璨如昼。

我望着他的侧脸,忽然想起龙葵的话。

有时候不,比更伤人。

可有些话,出口,需要勇气。

而我,还没有准备好。

十一、召唤

大年初一,蜀山的信使到了。

那是常胤亲自来的,风尘仆仆,眉宇间带着忧色。他的道袍上沾满了尘土,脸上有疲惫之色,眼睛下面有青影,显然赶了很远的路,一夜没睡。他送来徐长卿亲笔写的信,只有短短几行字,墨迹有些潦草,可见写信时的急切:

“锁妖塔异动加剧,邪剑仙即将出世。请李公子、白大夫速来蜀山,共商大计。事态紧急,刻不容缓。”

该来的,终于来了。

我收起信,看向李莲花。

他神色平静,像是早已预料到这一。

“什么时候动身?”他问。

“越早越好。”常胤道,“掌门,最多不超过三。锁妖塔的封印已经出现了裂痕,邪剑仙的力量正在外泄。蜀山弟子日夜加固封印,但恐怕撑不了太久。”

我点头:“明一早出发。”

常胤行礼告退。

医馆里安静下来。

景凑过来,心翼翼地问:“白大夫,你们要去蜀山?”

“嗯。”

“邪剑仙……很厉害吗?”

我想了想,道:“很厉害。”

景沉默了。片刻后,他忽然道:“那我跟你们一起去。”

我愣住了:“你?”

“对。”他挺起胸膛,努力让自己看起来高大一些,“我有魔剑,还迎…还有你们教我那些本事。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你们去冒险,自己躲在这里。再了,邪剑仙要是出世,渝州城也躲不掉。与其等死,不如拼一把。我景虽然怕死,但更怕眼睁睁看着你们去送死。”

唐雪见也站出来:“我也去!”

龙葵轻轻道:“哥哥去哪,我就去哪。”

我看着他们,心里忽然涌起一股暖流。

这些年轻人,明明可以躲,明明可以逃,却选择了站出来。

“好。”我道,“那我们一起。”

窗外,新年的第一缕阳光照进来,驱散了冬夜的寒意。

新的一年,新的征程。

而我们,并肩前校

——第十一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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