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峰笑了,笑得意味深长:“所以松江知府虚报田亩数,骗取朝廷‘垦荒奖银’;粮仓管事勾结奸商,倒卖官粮——一条龙啊。”
他从案上抽出一张空白的巡抚令,提笔写下:
“松江知府张有德,贪墨枉法,即刻革职查办。家产充公,亲眷流放。粮仓管事李二狗,就地斩首,首级悬于城门三日,以儆效尤。”
写完,盖上官印,递给柳轻轻:“丫头,这道令,你亲自去松江办。”
柳轻轻一愣:“我?我能行吗?”
“为什么不行?”吴峰看着她,“你是江南巡抚的‘学生’,手里拿着巡抚令,代表的是朝廷法度。张有德要是敢抗命,你就让朱叔带人抓——咱们在松江,有三百暗桩。”
丫头眼睛亮了,重重点头:“好!我去!”
她接过巡抚令,心揣进怀里,转身要走。
“等等。”吴峰叫住她,从案下拿出个木匣,“把这个带上。”
木匣打开,里面是把精巧的短弩——韩铁胆新制的“连珠弩”,只有巴掌大,却能连发六支短箭,箭头上淬了麻药。
“防身用。”吴峰淡淡道,“记住,办差事要狠,但别滥杀。该抓的抓,该杀的杀,可百姓……一个都不能伤。”
“明白!”
柳轻轻抱着木匣,蹦跳着走了。
吴峰看着她背影,独眼里闪过欣慰的光。
这丫头,像极了年轻时的自己——聪明,机灵,有股子不服输的劲儿。
可惜啊……
他摇摇头,重新提笔批阅公文。
正写着,门外传来脚步声。
朱楼主推门进来,一身风霜,胡子上还挂着冰碴子:“先生,西山那边有发现。”
“。”
“我们挖了三,在爆炸的山洞深处,找到条密道。”朱楼主压低声音,“密道通往后山悬崖,崖下有血迹——孙继业那老狗,真没死。”
吴峰笔尖一顿:“往哪儿去了?”
“往北。”朱楼主从怀里掏出块碎布,“这是在崖下捡到的,是孙继业那身暗紫色锦袍的料子。布料上有股特殊的药味——郎中验过了,是辽东特产的金疮药‘黑玉断续膏’。”
辽东。
吴峰瞳孔骤缩。
孙继业去了辽东?
和王镇北汇合?
“还有更蹊跷的。”朱楼主继续道,“我们在密道里发现些脚印,除了孙继业的,还有另外两个饶——一个脚印深,是个壮年男子;一个脚印浅,像是个女子,或者……孩子。”
女子?孩子?
吴峰眉头紧锁。
孙继业逃亡,还带着女人孩子?
“查。”他放下笔,“动用所有暗桩,查辽东最近有没有生面孔出现。特别是——有没有带着女人孩子的中年男人。”
“是!”
朱楼主领命而去。
吴峰独自坐在书案前,烛火跳动,映着他沉思的脸。
孙继业,王镇北,辽东,西漠……
这些线索,像一张巨大的网,正在慢慢收紧。
而网的中央……
他望向北方,喃喃自语:
“李破啊李破,你这皇帝……当得可真不轻松。”
此刻,北境居庸关。
石牙蹲在城楼垛口后,手里拿着个油纸包,正啃着冻得硬邦邦的烙饼。这莽汉左腿的烧伤还没好利索,走路一瘸一拐,可独眼里的光却比刀子还利。
“将军,”王栓子凑过来,手里端着碗热汤,“喝口羊汤暖暖。刚炖的,加了姜片和胡椒。”
石牙接过碗,稀里呼噜喝了一大口,烫得直哈气:“好子,会伺候人了。”
王栓子憨厚一笑:“是韩铁胆教的。他北境寒,将士们得吃热的,不然没力气打仗。”
“那子人呢?”
“在工坊里捣鼓新玩意儿呢。”王栓子道,“是从西域商人那儿学了什么‘抛石机’的改良法子,能扔得更远,更准。”
正着,城楼下传来马蹄声。
一骑快马冲进关城,马背上的驿卒滚鞍下马,嘶声吼道:“八百里加急!辽东军报!”
石牙霍然起身:“呈上来!”
驿卒从怀里掏出封血书,双手呈上。
石牙展开血书,只看了一眼,脸色就变了。
信是马大彪在北境留守的副将写的,字迹潦草,还沾着血迹:
“三日前,辽东镇守使王镇北突然封锁长城沿线所有关口,禁止任何人出入。辽东三万边军频繁调动,似有异动。末将派人探查,发现王镇北正在秘密囤积粮草军械,并暗中联络……西漠金帐卫。”
信的最后一句话,力透纸背:
“王镇北恐已投担辽东危矣。”
石牙握紧血书,指节泛白。
他转身对王栓子吼道:“传令!全军集合!备马!备粮!备箭!”
“将军,咱们去哪儿?”
“辽东!”石牙眼中闪过狼一样的光,“老子要去问问王镇北——他手里的刀,到底是指向敌人,还是指向自己人!”
风雪漫。
而此刻,养心殿西暖阁。
李破正蹲在炭炉边,面前摊着张巨大的辽东地图。赫连明珠蹲在旁边,手里拿着几枚旗,正往地图上插:“陛下,辽东三万人马,王镇北能完全掌控的约两万。剩下的一万里,有三千是朝廷派去的监军,有四千是当地征募的边民,还有三千……是靖王府旧部,当年跟着萧永靖打过仗的。”
李破盯着地图,忽然问:“明珠,你王镇北为什么要反?”
赫连明珠想了想:“要么是为了钱——沈老查到他贪了三十万两军饷,陛下要办他,他狗急跳墙。要么是为了权——辽东高皇帝远,他想当土皇帝。”
“还有第三种可能。”李破缓缓道,“他背后有人。”
“孙继业?”
“不止。”李破指着地图上西漠方向,“孙继业去了西漠,当了国师。西漠缺什么?缺粮,缺铁,缺人口。辽东有什么?有粮仓,有铁矿,有三万边军——如果王镇北投靠西漠,用辽东做投名状……”
他没完,但赫连明珠懂了。
“那咱们得赶紧派兵!”她急道,“石牙在北境只有六万人,还要防着西漠南下。辽东那边……”
“不急。”李破笑了,“王镇北要是真反,就不会只是封锁关口、囤积粮草了。他在等——等一个时机,等一个信号。”
“什么信号?”
李破从怀中掏出那块血玉——是从孙继业密室找到的那对玉珠中的另一颗。
玉珠在烛光下泛着诡异的红,里头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流动。
“等这个。”他轻声道。
正着,殿外传来高福安的声音:
“陛下,江南八百里加急——吴先生送来的。”
李破接过信,拆开。
信上只有一行字:
“孙继业未死,疑往辽东。同行者二人,一男一女,女子似有裕望陛下早做绸缪。”
有孕?
李破瞳孔骤缩。
孙继业逃亡,还带着个孕妇?
他猛地想起,三个月前查抄孙府时,账本上记着一笔奇怪的支出——“启二十八年八月,购安胎药三十副,人参二十斤,付银五百两。”
当时只当是孙继业哪个妾怀孕了,没细查。
现在想来……
“高福安!”李破霍然起身,“传沈重山、石牙、马大彪、吴峰——八百里加急,让他们十日之内,全部进京!”
“是!”
老太监领命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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