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婉婷倒吸一口凉气:“多了一倍!”
“有人用同样的方法,通过王老实洗钱。”李破放下笔,“‘茶仪银’只是幌子,真正的赃款,是它的两倍。而这些钱……最终都流向了江南茶庄。”
殿内烛火跳动。
许久,陈婉婷轻声问:“陛下,那现在……怎么办?”
“两条路。”李破站起身,“第一,继续查王老实的账,弄清楚那多出来的一万八千两,到底是谁的。第二……”
他走到窗边,望向江南方向:
“派人去苏州,看看七哥到底在做什么。”
话音刚落,殿外传来赫连明珠爽朗的笑声:“陛下!有好消息!”
这位草原郡主今日穿了身火红色的骑装,腰间挂着弯刀,脚蹬鹿皮靴,大步走进来。她身后跟着两个赫连部侍女,每人都抱着个沉甸甸的布袋。
“白音长老派人送来的,”赫连明珠解开布袋,哗啦啦倒出一堆东西——不是金银,是几十个颜色各异的布包,每个布包上都绣着奇怪的图案,“草原三十六部的‘诚意’!”
李破走过去,捡起一个布包打开。里面是几颗饱满的麦种,颗粒比中原常见的麦大了一圈。
“这是漠北黑麦,”赫连明珠得意地介绍,“耐寒耐旱,亩产虽然只有三百斤,但能在长城以北的苦寒之地种植——以前草原人想吃粮食,得用三张羊皮换一斗麦子。要是自己会种,能省多少钱?”
她又打开另一个布包:“这是河套草原的苜蓿草种,马吃了长膘快,还能肥田。种三年苜蓿的地,再种粮食,产量能增三成。”
一个个布包打开,有耐盐碱的高粱,有适合山地的荞麦,有能做饲料的燕麦,甚至还有几种李破叫不出名字的作物种子。
“白音长老,”赫连明珠眼睛发亮,“草原各部愿意用这些种子,换中原的耕种技术、农具、还迎…老师。他们想学种地,想定居,想像中原人一样,不用每年跟着水草迁徙。”
李破握着一把黑麦种子,掌心被硬实的颗粒硌得发疼。
他想起当年在草原,冬最冷的时候,牧民们为了省下一口粮食给老人孩子,自己啃树皮、吃草根。饿极了,连战马都杀——那是他们最宝贵的财产。
“准了。”李破重重点头,“让户部拟个章程,在边境设‘农耕学堂’,请老农去教草原人种地。种子、农具、技术,咱们出。但有个条件——”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
“凡学会种地、愿意定居的草原部落,需向大胤称臣,接受朝廷管辖。他们的草场,朝廷承认;他们的牛羊,朝廷保护;他们的孩子,可以来中原读书。”
赫连明珠眼睛更亮了:“陛下圣明!白音长老了,只要能让孩子读书,让老人有饭吃,让女人不用年年搬家——草原三十六部,愿意奉大胤为宗主!”
正着,阿娜尔也匆匆赶来。
这位西域公主今日穿了身宝蓝色的纱衣,头发编成无数细辫,辫梢缀着巧的银铃,走起路来叮当作响。她手里捧着个琉璃瓶,瓶里装着浑浊的液体。
“陛下,试出来了!”阿娜尔用生硬的汉话,“西域的‘坎儿井’法,在江南能行!用地下暗渠引水,能省一半人力,还不怕干旱!”
她把琉璃瓶放在案上:“这是从试验井打上来的水,清甜,能喝。”
李破接过瓶子,对着光看了看——水质清澈,确实比普通井水好得多。
“江南多丘陵,高处的地常常缺水。”阿娜尔继续,“如果用‘坎儿井’,把低处的水引到高处,很多旱地就能变水田。臣妾算过了,一口井能灌溉五十亩,一百口井就是五千亩——能多收多少粮食啊!”
苏清月此时也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卷新拟的《水利工程管理条例》。她身后跟着个年轻工匠,约莫二十来岁,皮肤黝黑,手上全是老茧。
“陛下,这是工部新招的河工,叫鲁大河。”苏清月介绍,“他家三代修渠,对江南水网了如指掌。臣妾让他根据阿娜尔妹妹的‘坎儿井’法,设计了适合江南丘陵地带的‘梯级引水渠’——您看看。”
鲁大河跪地行礼,从怀中掏出一卷图纸,颤巍巍展开。
图纸上画着复杂的渠道系统:主渠从江河引出,通过暗渠输送到丘陵高处,再通过支渠分流到各个梯田。每一级梯田都有蓄水池,既能灌溉,又能防洪。
“陛下,”鲁大河声音粗哑,“人算过了,这套系统要是建起来,江南八府的旱地,至少能改造三成。按亩产五百斤算,一年能多收……多收……”
他掰着手指算,算不清楚。
陈婉婷在一旁声提醒:“江南旱地约两百万亩,改造三成是六十万亩。亩产五百斤,就是三亿斤粮食。”
“三亿斤!”鲁大河瞪大眼睛,“那、那得是多少啊!”
李破笑了,拍拍他的肩膀:“很多。多到能让江南百姓三年不愁吃,多到能让朝廷有余粮赈灾、养兵、修路。”
他转身对苏清月道:“清月,你拟旨。封鲁大河为工部水司主事,专司江南水利建设。需要多少人,多少钱,跟沈老要。三个月内,朕要在江南看到第一套‘梯级引水渠’建成。”
鲁大河激动得浑身发抖,重重磕头:“人……臣定当竭尽全力!”
众人陆续退下后,殿内又只剩李破一人。
他走到疆域图前,手指从江南划到草原,又从草原划到西域。
三条线,三个方向。
江南的贪腐网,草原的归附路,西域的技术流。
看似毫不相干,却又隐隐相连。
正思索着,高福安悄声进来,手里捧着个紫檀木匣:“陛下,江南八百里加急——七殿下的信。”
李破接过木匣打开。
里面只有一张纸,纸上只有八个字,笔迹温润如旧:
“茶已凉,人未归,重阳近。”
没有落款。
但李破认得这字。
萧永康在提醒他:茶庄的事已经败露,但他还没找到幕后之人,而重阳之约……越来越近了。
李破盯着那八个字看了许久,忽然笑了。
他提笔,在背面写了三个字:
“等风来。”
然后封好信,递给高福安:“八百里加急,送江南。”
老太监躬身接过,犹豫道:“陛下,七殿下那边……要不要派兵?”
“不用。”李破摇头,“七哥既然送了这封信,就明他还能掌控局面。咱们现在要做的,是等——等西漠那条鱼游出来,等江南那张网露出破绽,等草原那颗种子……生根发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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