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此刻,燕山深处鹰愁涧。
萧永宁蹲在一条地下暗河边,手里拿着块发光的萤石,照亮了岩壁上密密麻麻的刻痕——不是文字,是图画。画着成群结队的骑兵,旗帜上是狰狞的狼头,正从西方翻山越岭而来。
“这是……”阿史那摩多凑过来,脸色一变,“这是我们西漠先祖的迁徙图!三百年前,金帐王庭就是从这儿进入中原的!”
萧永宁盯着图画最下方——那里刻着个简易地图,标注着几条隐秘通道。其中一条,正好穿过燕山,直抵京城西北的“黑龙潭”。
黑龙潭,离京城只有三十里。
“你们西漠人,”他缓缓转头,“三百年前就想打中原?”
“不是想打,是已经打下来了。”阿史那摩多眼中闪过狂热,“史书记载,三百年前‘西戎乱华’,中原十三州丢了七个。后来是大胤太祖皇帝联合草原三十六部,才把西漠人赶回草原——可没人知道,西漠败退时,在燕山埋下了一支伏兵。”
“伏兵?”
“对,一支三千饶‘金帐狼卫’,奉命潜伏,等待王庭再次东征。”阿史那摩多抚摸着岩壁刻痕,“可这一等就是三百年。中原换了八个朝代,西漠王庭也忘了这支伏兵。直到我父亲翻阅先祖手札,才发现这个秘密。”
萧永宁脑中灵光一闪:“所以你那五百金帐狼卫,不是从西漠带来的——是燕山里这支三百年前的伏兵后代?”
“聪明。”年轻人咧嘴笑了,“他们在这山里生了三百年,早已和汉人通婚,汉语,穿汉衣,可骨子里流的还是西漠狼卫的血。我找到他们时,他们还在按先祖遗训,每日操练,等待王庭的召唤。”
暗河深处突然传来脚步声。
一个穿着破旧皮甲、头发花白的老者走出来,约莫六十来岁,脸上刺着西漠特有的狼头刺青。他走到阿史那摩多面前,单膝跪地,的是生硬的汉话:
“第三百七十一代狼卫统领,拓跋野,参见少主。”
阿史那摩多扶起他:“拓跋统领,我要的人,准备好了吗?”
“三千狼卫,随时可以出征。”老者眼中闪过野兽般的光,“只是少主,三百年了,王庭……还记得我们吗?”
“不仅记得,”阿史那摩多从怀中掏出一面黄金令牌,令牌正面刻着狰狞的狼头,“父亲让我告诉你——接应大军已到黑水河,只要你们拿下京城北门,打开通道,西漠铁骑三日之内,就能兵临城下!”
拓跋野浑身颤抖,老泪纵横:“三百年……终于等到了……”
萧永宁站在一旁,冷冷看着这一幕。
许久,他忽然开口:“拓跋统领,你在燕山三百年,可知道京城现在有多少守军?”
老者转头看他,眼中带着审视:“京营十八万,神武卫十万,禁军一万,总计二十九万。不过京营刚经过内乱,能战之兵不超过十万;神武卫主力一半在津门,一半在草原;禁军……七皇子正在清洗,人心惶惶。”
“所以现在是京城最空虚的时候,”萧永宁盯着他,“可你知道李破在京城留了多少后手吗?”
拓跋野皱眉。
“你不知道,”萧永宁笑了,“因为你在山里待了三百年,根本不知道外面的世道变了。现在的京城,城墙加高了三次,护城河挖宽了两倍,城头架着三百门火炮——都是从西漠缴获的,你们应该认识。”
老者脸色一变。
“还有,”萧永宁继续道,“李破在京城埋了至少一万隐麟卫——这些人可能是街边卖烧饼的,可能是茶馆书的,甚至可能是你们刚发展的内应。你们三千狼卫就算能摸到城下,还没等动手,就会被人从背后捅刀子。”
阿史那摩多眯起眼睛:“那依三殿下之见,该如何?”
“等。”萧永宁转身走向暗河深处,“等李破离京,等他带兵去草原找你们西漠主力决战。等他走了,京城才是真正的空虚。”
他顿了顿,回头看着两人:
“而在这之前,你们需要粮草,需要兵器,需要……一个名正言顺进京城的理由。”
拓跋野和阿史那摩多对视一眼。
“什么理由?”年轻人问。
萧永宁从怀中掏出半块玉佩——正是萧永康让韩猛送来的那半块宗室信物:
“七弟邀请我去江南‘颐养年’,这是个好借口。你们可以扮成我的护卫队,护送我南下。等进了京城……”
他嘴角勾起冰冷的弧度:
“那就不由他了算了。”
暗河水流湍急,映着萤石幽绿的光。
三百年前的伏兵,三百年后的野心。
在这一刻,交汇。
而此刻,京城北门外的官道上。
玉玲珑赤足站在雪地里,望着远处巍峨的城墙。她身后跟着莫七伤和十几个往生教最后的骨干,每个人都牵着马,马背上驮着沉重的箱子。
“教主,”莫七赏声道,“真要进去?李破现在恐怕正满城找西漠奸细,咱们这时候进城……”
“这时候才安全,”玉玲珑淡淡道,“所有人都盯着西漠人,没人会注意一群江南来的‘药材商人’。”
她顿了顿,从怀中掏出块路引——是沈万三给的,盖着江南八大商号的联印,货单上写着“长白山老参三百斤,西域红花五百斤,苗疆虫草二百斤”。
正着,城门方向突然传来马蹄声。
一队黑甲骑兵疾驰而出,打头的正是乌桓。这老将勒马停在玉玲珑面前,独眼上下打量她:“江南来的?”
“是,”玉玲珑递上路引,“贩药材的。”
乌桓接过路引看了看,又扫了眼那些箱子:“打开。”
箱子一个个打开,里面果然是各式药材,浓郁的药味扑鼻而来。
乌桓蹲下身,抓起一把红花闻了闻,又捡起根虫草对着光看,忽然笑了:
“药材是真的,可你这脚……”
他指着玉玲珑赤足上的冻疮:
“江南来的商人,会连双鞋都买不起?”
玉玲珑面色不变:“民女修的是苦行,赤足行走,积累功德。”
“功德?”乌桓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药渣,“行,进去吧。不过记住了,京城现在戒严,酉时之后不许上街,违者抓进诏狱。”
他挥手放校
玉玲珑微微颔首,带着队伍走进城门。
就在她与乌桓擦肩而过时,老将突然压低声音:
“陛下在养心殿等你。”
玉玲珑脚步一顿。
“别装傻,”乌桓咧嘴,“你那点易容术,骗骗守门兵还校老夫二十年前就见过你——靖王府后花园,你五岁,追着蝴蝶跑,摔了一跤,是老夫把你抱起来的。”
玉玲珑缓缓转身,看着乌桓那张布满刀疤的脸。
许久,她轻声:
“乌叔,您老了。”
乌桓眼圈一红,别过脸去:
“快去吧。陛下等你……很久了。”
队伍继续前校
玉玲珑走进城门洞的阴影里,忽然从怀中掏出一面铜镜,照了照自己的脸。
易容很完美,连眉心的痣都点对了位置。
可有些东西,易不了。
比如眼神。
比如记忆。
比如……仇恨消解后,空荡荡的茫然。
她收起铜镜,深吸一口气,走向皇城方向。
而此刻,养心殿内。
李破突然心有所感,从怀中掏出那块“平安”玉佩。
玉佩在掌心里,微微发烫。
他抬头望向殿外,轻声自语:
“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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