居庸关的雪在子时停了,可风没停,卷着雪沫子砸在城墙垛口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响声,像成千上万的石子儿在敲打。石牙蹲在关城箭楼的阴影里,嘴里嚼着块冻得硬邦邦的肉干,独眼盯着关外三里处那片黑压压的树林——太安静了,安静得不正常。
三前萧永宁的两万北境铁骑就在那儿扎营,可这三里,营中炊烟一比一少,今儿个干脆一缕都没樱斥候冒险摸到林子边缘,回来看见营帐还在,可帐篷里没人,战马倒是一匹不少,马鞍都备好了,粮袋鼓鼓囊囊的。
“他娘的,”石牙啐掉肉渣,对身边的副将赵铁锤道,“萧永宁这龟孙子在玩空城计?”
赵铁锤是个四十来岁的黑脸汉子,原是京营的一个千户,守城时断了两根手指,如今用布条缠着使刀,闻言瓮声瓮气道:“将军,不对劲。北境铁骑擅野战,不善攻城,萧永宁要是真想打居庸关,该趁咱们刚到、立足未稳时就强攻。现在蹲三不动弹……”
“是在等。”石牙站起身,拍了拍甲胄上的雪,“等黑水河那边的动静,等京城里那些老东西闹起来,等咱们自己先乱。”
话音未落,关城西侧突然传来震的号角声!
不是进攻号,是示警号——尖锐凄厉,连响九声!
“西墙!西墙有敌情!”一个哨兵嘶声吼道。
石牙抓起战斧就往西墙冲。居庸关西侧是片缓坡,原本易守难攻,可这几日大雪,坡上结了厚厚的冰,滑得站不住人。此刻坡下黑压压一片骑兵,正举着火把往坡上冲——不是萧永宁的北境铁骑,看装束是西漠人,至少三千骑,打头的正是金帐狼卫那面狰狞的骷髅狼旗!
“西漠人怎么到这儿来了?!”赵铁锤脸色煞白。
石牙抡起战斧,一斧劈飞一支射来的冷箭:“他娘的,中计了!萧永宁跟西漠勾搭上了!正面佯攻,侧翼偷袭——好一手声东击西!”
“将军!西墙只有五百兄弟,守不住啊!”
“守不住也得守!”石牙嘶声吼道,“传令东墙、南墙各调一千人过来!再派人快马回京求援——告诉公主,萧永宁和西漠联手了,居庸关最多再撑两个时辰!”
命令刚下,关城正门方向突然传来震的战鼓声!
萧永宁的主力,终于动了。
两万北境铁骑如潮水般涌出树林,不打火把,不喊号子,马蹄裹了厚布,在雪地里悄无声息地推进到关前两百步,才突然亮起万千火把!火光映出阵前那个骑白马、着银甲的身影——正是三皇子萧永宁!
“石牙!”萧永宁的声音透过铁皮喇叭传来,在夜风中飘忽不定,“开城门,本王饶你不死!顽抗者,城破之后,鸡犬不留!”
石牙冲到正门城楼,啐了一口:“萧永宁!你勾结西漠外敌,攻打自家国门,还有脸在这儿叫唤?老子告诉你,这居庸关姓李了!你要打,就从老子尸体上踏过去!”
“冥顽不灵!”萧永宁冷笑,长枪向前一指,“攻城!”
两万铁骑同时冲锋。
而西墙那边,三千西漠骑兵已经冲上缓坡,与守军展开血腥的肉搏。金帐狼卫果然名不虚传,个个身高力大,手持弯刀重斧,一个照面就砍翻了十几个守军。西墙防线,眼看就要被撕开缺口。
石牙眼睛红了。
他一把扯下身上残破的甲胄,露出满是伤疤的胸膛,抡起战斧吼道:“赵铁锤!你带两千人守正门,老子去西墙——今就是死,也得拉几个西漠崽子垫背!”
“将军!”赵铁锤急声道,“您不能去!正门需要您坐镇……”
“坐镇个屁!”石牙一斧劈断一支射来的弩箭,“守城老子不如你,杀人你不如老子!少废话,执行军令!”
完,他带着三百亲兵,如猛虎下山般扑向西墙。
战斧过处,血肉横飞。
而此刻,京城承殿。
萧明华站在沙盘前,手里攥着三支令箭,指尖发白。沙盘上,代表居庸关的旗已经插满了代表敌军的黑棋,更可怕的是,探子刚刚回报——萧永康从宗人府“请假”回府了,理由是“旧疾复发,需回家静养”。
旧疾复发?
萧明华冷笑。她这个七哥,真是病得恰到好处。李破刚离京,居庸关刚告急,他就“病”了。而且病得连宗人府都待不住,非要回那座位于城东、离京营大营只有三条街的王府“静养”。
“公主,”高福安佝偻着腰进来,老脸上满是忧色,“冯破虏将军求见。”
“让他进来。”
冯破虏一身甲胄走进来,左肩缠着的纱布还在渗血——是三前整顿京营时,一个被革职的将领突然发难,差点一刀砍掉他胳膊。这老将单膝跪地,声音嘶哑:“公主,居庸关急报,西漠军出现在关西,与萧永宁联手攻城!石牙将军派人求援,最多再撑两个时辰!”
萧明华握紧令箭:“京营还能抽调多少兵力?”
“能战的……不足三万。”冯破虏咬牙,“而且军心不稳。那些被新政触动的将领,明里不敢反抗,暗地里都在观望。这时候调兵驰援居庸关,万一京城有变……”
“京城有乌桓留下的五千神武卫,有本宫,有你在。”萧明华斩钉截铁,“传令,京营抽调两万精锐,由你亲自率领,即刻驰援居庸关!”
“公主!”冯破虏急声道,“两万人太少了!萧永宁有两万北境铁骑,西漠至少三千,再加上可能藏在暗处的伏兵……”
“本宫知道。”萧明华从案上拿起半块虎符——正是李破留给她的神武卫兵符,“这五千神武卫,本宫交给你。记住,到居庸关后不要硬拼,烧了关外那片树林——萧永宁的粮草辎重,全在那儿。”
冯破虏眼睛一亮:“围魏救赵?”
“不,是釜底抽薪。”萧明华走到窗边,望向城东方向,“另外,派人盯紧七哥的王府。他若真病,就让他好好养着;他若装病……”
她顿了顿,一字一顿:
“本宫亲自去‘探病’。”
冯破虏领命而去。
殿内重归寂静。
萧明华独自站在沙盘前,手指抚过居庸关那面摇摇欲坠的旗,忽然从怀中掏出那块鸾凤佩。
玉佩冰凉,可她知道,李破此刻一定也在某个地方,面对着同样的危局。
“你可千万……”她轻声自语,“要赶得上啊。”
而此刻,黑水河畔三十里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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