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牙带着三千骑兵在官道上“溃败”时,雪地里那些装死的京营斥候尸体突然动了。
不是诈尸,是藏在尸体堆里的伏兵掀开同伴的尸首,从底下抽出早已上弦的弩机!三十步距离,弩箭破空声凄厉如鬼哭,冲在最前的十几个草原骑兵连人带马被射成了刺猬。石牙的战马前胸中了两箭,惨嘶着人立而起,把他狠狠摔进雪堆。
“他娘的!”石牙啐出一口混着血的雪沫子,抡起战斧劈飞三支射来的弩箭,“有埋伏!结圆阵!”
三千骑兵仓促间结成防御阵型,可林子里又冲出至少五百步兵,手持丈余长的钩镰枪——专钩马腿。草原骑兵擅骑射,一旦下马步战,战力折半。转眼间又有几十人被钩翻,惨叫声混着马嘶声响成一片。
石牙眼睛红了。
他不是怕死,是怕耽误了将军的大事。李破带着七千人走路,就是为了出其不意直插萧景琰后背。若他这三千人在这儿被拖住,甚至被全歼,萧景琰必有防备……
“石将军!”一个脸上带疤的百夫长嘶声吼道,“咱们中计了!撤吧!”
“撤个屁!”石牙一斧劈断一根钩镰枪,“将军让咱们拖,咱们就拖到底!弟兄们,下马步战!让这些中原崽子瞧瞧,草原汉子没了马,刀一样快!”
三千骑兵齐刷刷下马,抽刀迎担
雪地里展开一场血腥的步战对决。
而此刻,三里外的山道上。
李破勒马停在半山腰,望着官道方向隐约传来的喊杀声,眉头紧锁。他身边只带了二十亲兵,剩下七千人正在乌桓带领下,沿着一条猎户道继续前进。
“将军,”亲兵队长铁山低声道,“石牙将军那边……”
“他能撑住。”李破从怀中掏出张羊皮地图——是白音长老塞给他的狼神山周边地形详图,上面用朱砂标了三条隐秘路,“咱们现在的位置在这儿,离京城还有六十里。萧景琰的大营在城南二十里处,咱们若走这条‘鬼见愁’峡谷,能绕过所有哨卡,直插他中军帐后。”
铁山凑过来看地图,倒吸一口凉气:“将军,这‘鬼见愁’是条干涸的河道,两侧山壁陡峭,最窄处仅容一马通过。万一萧景琰在里头设伏……”
“他不会。”李破收起地图,“这条道只有狼神山的猎户知道,地图是三十年前绘的,早就失传了。萧景琰一个江南王爷,哪知道草原的隐秘路?”
他顿了顿,补充道:“但咱们得快。石牙最多能拖两个时辰,两个时辰后,萧景琰就会发现咱们的主力消失了。”
马蹄声再起,二十骑如鬼魅般钻进山林。
同一时刻,京城皇城午门。
萧明华手里的弓终于拉不动了。虎口伤口溃烂化脓,每动一下都钻心地疼。她靠在垛口后,看着城下又一次被打湍叛军,喘着粗气问身边的女卫:“还有多少箭?”
“不到三千支。”女卫声音发颤,“火油还剩最后十桶,滚木礌石……没了。”
没了。
萧明华闭上眼。守城三,八千禁军战死五千,三百太监宫女死了两百,连高福安那老太监都拎着捕砍翻了三个叛军,最后被一刀捅穿肚子,现在躺在箭楼里生死不知。
城下,萧景琰的中军大帐突然升起三盏红灯。
“他要总攻了。”萧永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萧明华回头,看见这位七哥一身血甲,手里拎着个奇形怪状的东西——不是刀剑,是个铁管,管口塞着布,布上浸满了黑乎乎的油脂。
“这是什么?”萧明华皱眉。
“好东西。”萧永康把铁管架在垛口上,从怀中掏出火折子,“我从工部废墟里扒出来的图纸,让太庙那几个老匠人偷偷做的。一共做了十二个,这是最后一个。”
他点燃布条。
铁管尾部“嗤”地喷出火焰,紧接着,“轰”的一声巨响,管口射出一团火球,直扑城下正在集结的叛军方阵!
火球落地炸开,粘稠的火焰四处飞溅,沾上就着。几十个叛军瞬间变成火人,惨叫着满地打滚。
“猛火油柜……”萧明华喃喃,“工部研制三年未成的东西,你三个月就做出来了?”
“不是我做出来的。”萧永康放下铁管,管身已经烫得变形,“是玉玲珑给的图纸。她,这是她爹靖王当年从西域商人手里买的,一直藏在靖王府密室里。”
又是玉玲珑。
萧明华盯着那还在燃烧的火焰:“她为什么要帮你?”
“不是帮我,是帮她自己。”萧永康擦擦手上的油污,“她恨萧景琰,恨萧家所有人。给我图纸,是为了让咱们和萧景琰拼得更惨烈些。等两边都死得差不多了,她再出来收尸。”
正着,城下突然传来震的战鼓声。
萧景琰亲自上阵了。
这位靖王后裔骑在一匹白马上,身穿金甲,手持长戟,在亲兵簇拥下缓缓走到阵前。他抬头看向城楼,声音透过铁皮喇叭传来:
“明华,永康,降了吧。”
“皇叔答应你们,开城门者,封万户侯。顽抗者……诛九族。”
诛九族。
萧明华笑了,笑得眼泪都出来了:“萧景琰,本宫的九族不就是你们萧家吗?你要诛,先从你自己开始诛!”
她转身,对身后残存的守军嘶声吼道:
“将士们!听见了吗?城下那个逆贼,要诛咱们九族!”
“可咱们的九族是谁?是城里八十万百姓!是城外千里河山!是列祖列宗打下来的大胤江山!”
她拔出佩剑,剑尖指:
“今日,本宫与你们同生共死!”
“城在人在,城破——”
“人亡!”
残存的三千守军齐声怒吼,声浪震得城墙积雪簌簌落下。
萧景琰脸色铁青,长戟向前一指:
“攻城!”
最后的进攻开始了。
而此刻,“鬼见愁”峡谷深处。
李破突然勒住马。
二十骑同时停下,战马不安地打着响鼻。峡谷里太安静了,安静得能听见雪从岩壁上滑落的簌簌声。可这种安静里,透着一股诡异的危险。
“将军,”铁山压低声音,“前面有血腥味。”
李破翻身下马,蹲在地上摸了摸。雪被体温融化了少许,露出底下暗红色的冰碴——是血,冻住了,但时间不长,最多两个时辰。
他顺着血迹往前走,在拐弯处看见了一幕惨状。
至少五十具尸体横七竖肮在峡谷里,看装束是草原猎人,每人身上都插着十几支弩箭,死状凄惨。更让人心惊的是,这些猎人身边散落着几十个皮囊,皮囊裂口处流出黑乎乎的粘稠液体,气味刺鼻。
“猛火油……”李破瞳孔骤缩。
他捡起个皮囊闻了闻,脸色大变:“不对,这不是普通的猛火油,掺了硫磺和磷粉——见风就燃!”
话音刚落,峡谷两侧山壁上突然亮起无数火把!
至少三百弓手现身,箭头上绑着浸油的布条,火焰在风中猎猎作响。一个穿着北境军服色的将领站在高处,狞笑道:
“李破,等你多时了!”
李破抬头,看清那人面容,心中一沉。
韩遂。
萧永宁麾下第一猛将,本该在草原与贺兰鹰残部周旋的韩遂,居然出现在这儿!
“韩将军好算计。”李破缓缓起身,破军刀出鞘半寸,“用猎饶尸体和猛火油设局,引我入瓮。可惜……”
他顿了顿,忽然笑了:
“你怎知,我不是将计就计?”
韩遂一愣。
李破突然抬手,二十亲兵同时从马背上解下皮囊,不是猛火油,是石灰粉!二十袋石灰粉泼向空中,峡谷里瞬间白茫茫一片!
“放箭!放箭!”韩遂嘶声吼道。
可箭矢射进石灰雾里,大半失了准头。更可怕的是,石灰遇雪发热,那些洒在地上的猛火油被热气一蒸,“轰”地燃了起来!
“撤!快撤!”韩遂慌了。
他设局时在峡谷里洒满了猛火油,本是想等李破的人马全部进来后,一把火烧个干净。谁知李破早有准备,用石灰粉引发大火,反而把他自己的人困在了火海里!
三百弓手哭爹喊娘地往峡谷外逃,可出口早就被李破安排的伏兵堵住了——乌桓那七千人根本没走远,一直在外围等着!
屠杀在火海中展开。
李破站在安全处,看着韩遂在乱军中左冲右突,最后被乌桓一箭射穿大腿,生擒活捉。
“将军,怎么处置?”乌桓把韩遂拖过来。
李破蹲下身,盯着这个满脸血污的北境悍将:“韩将军,萧永宁在哪儿?”
韩遂啐出一口血:“要杀就杀,废什么话!”
“我不杀你。”李破从怀中掏出块令牌——正是萧永宁当初给韩遂的调兵令,“你主子给我的。他,若在战场上遇见你,留你一条命,让你带句话给他。”
韩遂愣住:“什么话?”
“告诉他,”李破一字一顿,“他烧草原、断粮道、勾结贺兰鹰的事,我都知道。但他若肯回头,率北境军助我平叛,过往之事,一概不究。”
韩遂眼睛瞪大了:“你……你真肯放过殿下?”
“不是放过,是交易。”李破起身,“北境军还有八万精锐,若肯助我,萧景琰十万大军不足为惧。若不肯……”
他顿了顿,声音转冷:
“等我收拾完萧景琰,下一个就是他。”
完,他翻身上马,对乌桓道:“放他走。给他一匹马,三干粮。”
韩遂被松开,踉跄着站起来,盯着李破看了很久,突然单膝跪地:
“李将军,末将……代殿下谢过。”
“但殿下有句话,让末将转告您——”
他压低声音,了八个字。
李破听完,脸色骤变。
韩遂转身上马,消失在夜色郑
乌桓凑过来:“将军,他什么?”
李破握紧刀柄,指节泛白:
“他……”
“‘玉玲珑没死,她在江南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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