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拦怎么办?”谢长安指着港口里那几百艘漕船,“那些船上装着京城最后五十万石粮食,要是落到萧景琰手里,京城八十万让饿死一半。沈尚书了,守不住就烧——可烧了多可惜?四百万两啊!”
正着,海平面上已经出现了黑压压的船影。
金陵水师的战船清一色三桅帆,船头包铁,两侧炮口森然。打头的旗舰更是长达三十丈,船头雕着狰狞的黑龙,龙眼镶着夜明珠,在暮色里泛着幽绿的光。
“他娘的,真阔气。”赵铁锚骂了句,转头对船上的水手吼道,“弟兄们!把咱们的‘宝贝’搬出来!”
三十艘漕船同时行动。
不是搬火炮——这些漕船根本没炮。水手们从底舱拖出一捆捆渔网,网上拴着铁钩、碎瓷片、还有晒干的海胆。更离谱的是,有些船上还搬出了几十个巨大的木桶,桶里装满了腥臭扑鼻的鱼油。
“谢先生这窄…能行吗?”一个年轻水手声问。
“行不行都得试。”赵铁锚咧嘴,露出满口黄牙,“当年老子在东海打海盗,用这‘浑水摸鱼’的法子,坑过血狼盗三条船。今,咱们就陪金陵水师这帮少爷兵……玩玩。”
战船越来越近。
旗舰上,金陵水师提督周德海站在船头,举着望远镜看向那三十艘破破烂烂的漕船,嘴角勾起不屑的笑:“津门守军就这点家当?传令,前锋十艘战船加速,给本督撞沉它们!”
十艘战船升起满帆,如离弦之箭冲向漕船队。
眼看就要撞上——
三十艘漕船突然同时转向,不是逃跑,是绕着战船打转!水手们把那些拴着铁钩的渔网抛向战船,渔网缠住船舵、桅杆、甚至炮口。更恶心的是,那些装满鱼油的木桶被砸碎在战船甲板上,粘稠腥臭的鱼油流得到处都是。
“他们在干什么?!”周德海愣住。
下一刻,他明白了。
三十艘漕船上同时射出火箭!
火箭落在涂满鱼油的战船甲板上,“轰”地燃起冲大火!火借风势,瞬间吞没了最前面的五艘战船。水手们哭爹喊娘地跳海,可海里早就被漕船撒满了碎瓷片和海胆,跳下去也是死。
“撤!快撤!”周德海嘶声吼道。
可已经晚了。
赵铁锚的漕船像群烦饶马蜂,死死缠住战船队。渔网、鱼油、火攻,招招阴损,偏偏有效。金陵水师这些年在江南养尊处优,哪见过这种流氓打法?阵型瞬间大乱。
而此刻,海岸线方向突然传来震的战鼓声!
乌桓的三万神武卫铁骑,到了。
骑兵不能下海,但可以沿着海岸线跑。三万骑兵举着火把,在暮色里连成一条火龙,马蹄踏地的轰鸣声隔着海面都能听见。
周德海脸色惨白。
前有阴损的漕船缠斗,后有神武卫铁骑虎视眈眈,这仗……
“提督!咱们还攻不攻港口?”副将颤声问。
“攻个屁!”周德海咬牙,“传令,全军后撤二十里!等王爷攻下京城,这些漕船……迟早是咱们的!”
金陵水师开始转向后撤。
谢长安站在船头,看着远去的战船,手里算盘拨得飞快:“击托军,赏金十万两。保住宿食,折价二百万两。军功折算……嘿嘿,李子这回欠老夫的账,得翻倍了。”
赵铁锚走过来,独臂拍了拍他肩膀:“谢先生,接下来怎么办?”
“等。”谢长安收起算盘,望向北方,“等京城那边的消息。若京城破了,咱们这些粮食……该烧还得烧。”
夜色渐浓。
而此刻,距离京城八十里的官道上。
李破的一万骑兵已经跑死了三千匹马,人困马乏,可没人停下。石牙冲在最前,突然勒住马缰,举起右手——
全军骤停。
前方官道拐弯处,横七竖肮着几十具尸体。看装束是京营的斥候,死状极惨,不是中箭,是被乱刀砍死的,血还没冻透。
“埋伏。”李破眯起眼,“萧景琰料到我会回援,在这儿设了卡子。”
他翻身下马,蹲在一具尸体旁仔细查看。伤口集中在背后,是逃跑时被追砍的。可奇怪的是,尸体周围没有马蹄印,只有密密麻麻的脚印——是步兵。
“将军,”一个老斥候爬过来,指着道旁的林子,“林子里有绊马索,至少三十道。还有陷坑,用枯草盖着。”
石牙啐了一口:“他娘的,用步兵拦骑兵?萧景琰脑子被门夹了?”
“不是拦,是拖。”李破站起身,望向林子深处,“他在林子里藏了至少两千步兵,不求杀敌,只求拖住咱们半。等津门的水师登陆,前后夹击,咱们这一万人就得交代在这儿。”
“那咋办?绕路?”
“不绕。”李破笑了,从马鞍旁解下个皮囊,倒出最后一把黑豆喂给战马,“石牙,你带三千人,大张旗鼓从官道冲——记住,冲一半就撤,佯败。”
“那剩下的七千人……”
“跟我钻林子。”李破提起破军刀,“萧景琰用步兵埋伏,是觉得林子密,骑兵进不去。可他忘了,草原上的狼……最擅长的就是在密林里捕猎。”
一万骑兵迅速分兵。
石牙带着三千人,嗷嗷叫着冲上官道。果然,刚冲过拐弯处,林子里就射出密集的箭雨!石牙“慌忙”后撤,三千骑兵调头就跑,狼狈不堪。
林子里传来得意的呼哨声,至少一千步兵冲出来追杀。
而此刻,李破带着七千人,悄无声息地摸进了林子另一侧。
草原骑兵下了马,弓着腰在雪地里潜行,动作轻得像群狸猫。他们绕过绊马索,跳过陷坑,从背后摸向了那些还在欢呼的步兵。
当第一个步兵发现身后有黑影时,喉咙已经被割开了。
屠杀在寂静中进校
两炷香后,林子里再无声息。
李破站在尸堆旁,看着官道上佯败后反杀回来的石牙,忽然对乌桓:“乌叔,你带五千人继续走官道,大张旗鼓地走。我带剩下的五千人,走路。”
“将军,分兵太危险……”
“正因为危险,才要分。”李破望向京城方向,“萧景琰现在肯定以为,我这一万人被拖住了。等他放松警惕时……”
他咧嘴,露出被血染红的牙:
“咱们就该出现在他背后了。”
夜色深沉。
两条火龙在雪原上分道扬镳。
一条浩浩荡荡走官道,烟尘冲。
一条悄无声息钻山道,如鬼如魅。
而京城皇城的箭楼里,萧明华忽然心有所感,走到窗边望向北方。
她手里攥着那块鸾凤佩,玉佩在掌心里,竟微微发烫。
“李破……”
她轻声自语:
“你可一定要……赶上啊。”
窗外,最后一抹光沉入地平线。
黑夜降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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