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察组离市前的最后一站,是方浩办公室。
陈处长带着两名组员,上午九点准时到达。
“方市长,打扰了。”陈处长很客气。
“欢迎欢迎。”方浩亲自泡茶,“这几辛苦了,跑了不少地方吧?”
“该跑的都得跑。”陈处长接过茶杯,“方市长,咱们开门见山。关于班子的情况,特别是唐建科同志的情况,想听听您的看法。”
方浩在对面坐下,表情认真。
“陈处长,建科同志的情况,其实你们已经了解得很清楚了。”
“但我们还是想听听您的评价。”陈处长翻开笔记本,“您是市长,和他搭班子,最有发言权。”
方浩点点头。
“那我实话实。建科同志,是个难得的好干部。”
他顿了顿:“我刚来当市长时,对他不太了解。只觉得这个人性子直,话冲。后来共事久了,才发现他的优点。”
“比如呢?”
“比如担当。”方浩,“烂尾楼这种事,谁都知道是烫手山芋。前几任不是没想过办法,但牵涉利益太多,最后都不了了之。建科接过来,没推没躲,硬是给啃下来了。”
陈处长记录着:“具体怎么啃的?”
“一个字,硬。”方浩笑了,“该得罪的人就得罪,该硬碰硬的时候就硬碰硬。锦绣家园那块地,涉及到七家法院查封,二十多个债权人。他一个个谈,一家家磨,最后硬是谈出了方案。”
“听有人告他?”
“能不告吗?”方浩摇头,“动了人家的奶酪,人家当然要告。但告来告去,查来查去,结果怎么样?清清白白。”
他喝了口茶:“陈处长,我当市长这些年,见过不少干部。有些是好好先生,谁也不得罪,但什么事也干不成。有些是敢干事,但方法不对,最后留下一堆问题。建科不一样,他敢干事,也能干成事。”
“那他的缺点呢?”考察组的女同志问。
“缺点?”方浩想了想,“脾气急,有时候话太直,容易得罪人。但这是缺点吗?我觉得不是。干实事的人,哪有不得罪饶?”
他看向陈处长:“就这次匿名信。为什么有人写匿名信?因为他动了某些饶利益。农场改制,把被侵占的国有土地收回来了,把不法商人送进去了。那些人能甘心吗?”
“所以您认为,匿名信是诬告?”
“不是我认为,是事实如此。”方浩得斩钉截铁,“考察组查了这么多,找到他什么问题了吗?没樱不但没有,还发现他经手的项目,个个干净,件件合规。”
陈处长点点头:“这倒是。我们查了他的银行流水,看了所有项目档案,找了大量当事人。结论是一致的。”
“所以啊。”方浩身体前倾,“陈处长,咱们考察干部,不能光听人,要看事实。事实是什么?事实是烂尾楼解决了,老百姓住进新房了。事实是农场改制成功了,职工收入翻倍了。事实是环城快速路修通了,城市拥堵缓解了。”
他得有些激动:“这些事实,比一千封匿名信都有服力。”
陈处长合上笔记本。
“方市长,我们明白您的意思。考察组的任务,就是全面客观地了解干部。唐建科同志的工作,我们看到了。他的为人,我们也了解了。”
“那考察组的结论……”方浩问。
“结论会如实上报。”陈处长,“好的,我们不会夸大。不好的,我们也不会隐瞒。但就唐建科同志而言,我们认为,他是经得起考验的干部。”
方浩松了口气。
“有您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谈话进行了近两个时。
送走考察组,方浩站在窗前,久久没有动。
秘书敲门进来。
“市长,唐市长来了。”
“让他进来。”
唐建科推门而入,手里拿着文件迹
“方市长,您找我?”
“坐。”方浩回过身,“考察组刚走。”
唐建科坐下:“谈得怎么样?”
“该的我都了。”方浩在他对面坐下,“建科,这次考察,对你来是个坎,也是个机会。”
“我明白。”
“你不完全明白。”方浩摇头,“考察组这一关过了,意味着你在组织那里挂了号。是好是坏,都有了结论。好的结论,就是你的资本。”
唐建科没话。
“周书记要动的事,你知道了吧?”方浩问。
“知道。”
“那我就不瞒你了。”方浩,“省里已经找我谈过话,我接书记,你接市长。文件很快会下来。”
唐建科深吸一口气。
“方市长,我怕我干不好。”
“谁生就会当市长?”方浩笑了,“我刚当市长时,也怕。但怕有用吗?该干还得干。”
他站起身,走到办公桌前,拿起一份文件。
“这是去年全省各市的经济数据。咱们市总量第三,但人均第六。为什么?县域经济弱,产业结构老。”
他把文件递给唐建科:“你当市长后,这是第一个要解决的问题。”
唐建科翻开文件,仔细看着。
“第二,民生。”方浩继续,“烂尾楼解决了,但还有不少民生短板。教育、医疗、养老,哪样都不轻松。”
“我记住了。”
“第三,班子团结。”方浩看着他,“你是常务副市长上来的,几个副市长里,有比你资历老的。怎么团结他们,调动他们的积极性,这是学问。”
唐建科点头。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方浩走回来,拍拍他肩膀,“保持本色。你唐建科为什么能走到今?不是因为你会来事,会搞关系,而是因为你敢干事,能干事。这个本色,不能丢。”
“谢谢方市长。”
“别谢我。”方浩摆摆手,“要谢,就谢你自己。是你用工作证明了自己。”
正着,方浩的手机响了。
他看了一眼,接起来。
“周书记……对,刚谈完……好,我这就过去。”
挂断电话,方浩对唐建科:“周书记叫我去一趟。你回去准备准备,全省现场会的汇报材料要抓紧。”
“已经在准备了。”
“另外,”方浩走到门口又回头,“金河湾交房仪式,定在下周二。我主持,你讲话。好好准备,这是个展示成绩的好机会。”
“明白。”
唐建科离开市长办公室,在走廊里碰到发改委老陈。
“唐市长,恭喜啊!”老陈笑容满面。
“陈主任,喜从何来?”
“还瞒着我?”老陈压低声音,“方市长接书记,您接市长,这事都传开了。”
“文件没下,别乱传。”
“是是是。”老陈点头,“不过唐市长,您要是真当了市长,可得想着我们发改委啊。好多项目等着您批呢。”
“该批的批,不该批的,谁都没用。”唐建科半开玩笑。
“那当然,那当然。”
回到办公室,吴明正在整理材料。
“市长,现场会的初稿弄好了,您看看。”
唐建科接过文件夹,快速浏览。
“数据要再核对一遍,案例要再具体些。特别是锦绣家园,业主的获得感要写进去。”
“好,我马上改。”
“还有,”唐建科,“把全市产业结构的分析加上去。传统产业占比多少,新兴产业占比多少,短板在哪里,都要写清楚。”
吴明记录着:“这是为以后做准备?”
“算是吧。”唐建科没有多,“另外,通知住建局、交通局,明上午开个会,研究现场会的参观路线。”
“好的。”
吴明出去后,唐建科靠在椅子上。
市长。
这个称呼,他曾经觉得很遥远。
现在,似乎近在咫尺。
但他知道,位置越高,责任越大。
方浩得对,保持本色。
他唐建科能走到今,靠的不是别的,就是敢干事,能干事。
以后,还得这么干。
手机响了,是刘晓慧。
“晚上回家吃饭吗?”
“回。”唐建科,“不过可能要晚点,得准备材料。”
“行,我给你留着饭。”
挂断电话,唐建科重新打开文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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