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河湾工地办公室。
唐建科正看着进度表,手机响了。
是市委组织部部长王强。
“唐市长,有个急事。省委组织部考察组下午到,要对市级班子进行例行考察。”
唐建科放下表格:“什么规格?”
“副厅长带队,六个人。是年度例行考察,但……”王强顿了顿,“考察时间比往年长,谈话范围也扩大了。”
“明白。”唐建科平静地,“需要我做什么?”
“明上午九点,请到市委三楼会议室,考察组要个别谈话。”
“好,我准时到。”
挂断电话,张海涛正好进来。
“市长,三号楼的水电图纸有点问题,您看……”
“你处理。”唐建科站起身,“我有事回市里。工程按计划推进,质量不能放松。”
张海涛点头:“明白。”
车上,吴明声问:“市长,考察组这时候来,是不是……”
“别乱猜。”唐建科看着窗外,“年度例行考察,正常程序。”
话虽这么,但他心里清楚。
省委组织部每年都来,但这次的时间点很微妙。
金河湾项目刚见成效,锦绣家园已经交房。
这时候考察,意义不同寻常。
回到办公室,刘文海已经等着了。
“市长,我打听了。考察组组长是组织部干部三处的陈处长,副厅级。另外五个人,有四处、五处的,也有研究室的人。”
“阵容不。”唐建科坐下,“谈话范围呢?”
“除了班子成员,还要找部分市直部门一把手,县区书记,还迎…退下来的老同志。”
刘文海补充道:“另外,考察组住在市委招待所,不在外面住。吃饭也在食堂,很规矩。”
“知道了。”唐建科翻开日程本,“这周的活动调整一下。不必要的应酬都推了。”
“已经安排了。”刘文海办事很细,“下午的招商座谈会照常,晚上和企业家吃饭取消了。明上午谈话,下午原定的调研推迟到后。”
正着,办公室门被敲响。
常务副市长李伟推门进来。
“建科,听了吧?”李伟压低声音,“考察组下午到。”
“刚知道。”唐建科示意他坐。
“这次不太一样。”李伟表情认真,“往年都是三,这次要五。谈话名单也很长。”
他顿了顿:“我听,周书记可能要动。”
唐建科抬眼:“谁的?”
“省里传的消息。”李伟声音更低,“周书记在咱们市干了六年,该动了。这次考察,很可能就是为调整做准备。”
“没定的事,别乱传。”唐建科提醒。
“我懂。”李伟点头,“不过你要有准备。如果周书记动,班子可能要调整。”
李伟走后,唐建科陷入沉思。
周明远如果调走,市长可能接书记,常务副市长可能接市长……
但这些都是猜测。
现在要做的,是把本职工作做好。
下午三点,考察组到了。
很低调,两辆中巴车直接开进市委大院。
陈处长五十出头,个子不高,戴着眼镜,看起来很斯文。
周明远带着班子成员在楼下迎接。
“陈处长,欢迎欢迎。”
“周书记客气了。”陈处长握手很有力,“这次来,主要是了解班子运行情况,听听大家的意见。”
简单寒暄后,考察组入住招待所。
晚饭在食堂包间,四菜一汤,没有酒。
陈处长话不多,主要听周明远介绍市里情况。
唐建科坐在旁边,偶尔补充几句。
饭后,考察组回房间休息。
唐建科正要走,陈处长叫住他。
“唐市长,明上午咱们先谈?”
“好的,陈处长。”
“不用紧张。”陈处长笑笑,“就是例行谈话,了解情况。”
话很客气,但眼神很锐利。
回到家里,已经晚上般。
刘晓慧正在整理采访素材,见他回来,放下手里的东西。
“今回来挺早。”
“考察组来了,应酬都推了。”唐建科脱下外套。
“听了。”刘晓慧给他倒了杯水,“省台的同事也在传,你们市可能要动班子。”
“消息传这么快?”
“媒体人嘛,鼻子灵。”刘晓慧坐在他身边,“你怎么想?”
“该干什么干什么。”唐建科喝了口水,“金河湾还要三个月交房,剩下九个烂尾楼等着处理。这些才是正事。”
刘晓慧看着他,笑了。
“你这心态倒是好。”
“不然呢?”唐建科也笑了,“该来的总会来,急也没用。”
第二上午九点,市委三楼会议室。
唐建科准时到达。
陈处长已经在了,旁边坐着记录员。
“唐市长,请坐。”陈处长翻开笔记本,“咱们随便聊聊。”
谈话开始很常规。
工作经历、分管领域、主要成绩……
唐建科一一回答,简明扼要。
到烂尾楼化解,陈处长问得很细。
“锦绣家园的模式,是你主导的?”
“是专班集体智慧,我只是牵头协调。”
“金河湾呢?听进展很快。”
“各方配合得好。银行支持,企业努力,业主信任。”
陈处长点点头,在笔记本上记了几笔。
“有人你工作方法比较急,有时不够圆融。你自己怎么看?”
问题有点尖锐。
唐建科想了想:“陈处长,烂尾楼这种事,拖一,业主就多受一苦。有时候慢不得,也圆融不得。”
他顿了顿:“但我注意方式方法。该协调的协调,该坚持的坚持。”
“协调和坚持的界限在哪里?”
“底线。”唐建科,“法律底线,政策底线,群众利益底线。在这三条线内,怎么协调都校碰了线,就必须坚持。”
陈处长抬头看他一眼。
“那如果有人碰线呢?”
“依法依规处理。”唐建科回答得很干脆。
谈话进行了四十分钟。
结束时,陈处长主动伸出手。
“唐市长,谢谢你的坦诚。”
“应该的。”
走出会议室,刘文海等在外面。
“市长,谈得怎么样?”
“正常。”唐建科边走边,“对了,你准备一份材料。把烂尾楼化解的详细情况,特别是创新做法,整理出来。”
“给考察组?”
“不,给市档案室。”唐建科,“工作需要留痕,也要总结经验。”
下午,考察组开始找其他人谈话。
市委大院的气氛微妙起来。
有人兴奋,有人紧张,有人装作若无其事。
唐建科照常工作。
他去了趟行政服务中心,调寻放管服”改革落实情况。
又到环保局,听取黑臭水体治理进展。
晚上六点,刚回到办公室,王强部长又打来电话。
“唐市长,考察组明要去清贫县。”
“为什么?”
“是随机抽点,了解基层情况。”王强,“但我感觉……可能是想看看你当年的政绩。”
唐建科沉默片刻。
“需要我陪同吗?”
“不用。”王强,“考察组明确了,不要市里领导陪,只要县里同志带路。”
“知道了。”
挂断电话,唐建科看向窗外。
色渐暗,城市的灯光次第亮起。
他想起在清贫县的日子。
修路、种茶、搞旅游……
一晃,好几年过去了。
吴明敲门进来。
“市长,该下班了。”
“好。”唐建科拿起外套,“对了,你给赵永春打个电话。就考察组要去,让他实事求是汇报工作,别搞花架子。”
“明白。”
回家的路上,唐建科给刘晓慧发了条信息。
“晚上想吃点什么?”
很快回复:“家里有菜,我随便做点。你几点回来?”
“半时后。”
车子穿过街道,汇入车流。
街边的商铺亮着灯,行人匆匆。
这个城市,还有很多事要做。
不管考察结果如何,该做的事,一件都不能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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